第101章 郊送 接了裴倦的小舅子给他的亲笔信
作品:《悍匪》 第101章 郊送 接了裴倦的小舅子给他的亲笔信。
“殿下不让——”杜若嗫嚅着, 半日说不出一句整话。尚琬忽一时懂了,“裴倦在灵州改陆路——是你们早就打算好了的?他就是想去澹州?”
“……是。”
“去做什么?”
杜若急出一头汗,擦一把, “殿下不让说。这事姑娘以后问殿下吧。我看殿下应是——”他说着抬头, “应是想去查一些旧事。”
旧事?还能是什么旧事?尚琬盯着他, “你只说他犯病时的情状。”
“那日殿下去了祠堂,命我在外等。不见殿下出来, 我实在不能放心,进去便见殿下晕在地上——醒来就……就不认得人, 只呆呆坐着, 口里说——”杜若说着,小心地看尚琬,“说找姑娘去。”
尚琬不答。
“万幸侯随跟着——煎了药睡了快三日,才清醒过来。后来陛下到了。”
“他在澹州都见了些什么人——”尚琬正说话,便见李归南在墙边,杀鸡抹脖子地做着手势。只得放弃——此事毕竟也急不得, 等裴倦醒了再问就是。便道, “你好生照顾, 有事来甜井坊知会我。”
杜若一句“何不留下”冲到口边又咽了——此处毕竟是中京,多少双眼睛盯着, “是。”
尚琬走到院墙边问李归南,“又怎么了?”
“小王爷被免了职, 刚去衙里交了印——宫里传旨,命小王爷回西海。”李归南不知底里,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也似,“怎会如此?”
尚琬便往外走,“哥哥何事寻我?”
“旨意既然下了, 至多耽搁一日便不能在中京,小王爷说要寻姑娘交待事务——”说着瞟她一眼,“姑娘倒好,只管同秦王殿下——”
“你这话说了我只饶你一回,你敢在哥哥跟前乱说,你且小心吧。”
李归南跟着,“这事依我——姑娘不如告诉小王爷,小王爷这一回去未必回来,如此姑娘离不了中京,难道等到大婚才叫小王爷知晓?”
尚琬虽觉意动,但这事她自己说一则尴尬,二则刚同秦王吵成这样,只觉时日不予,便不言语。二人打马回甜井坊,尚珲正看着装箱子,看见她疑惑道,“你如今出息了,没出阁的姑娘一日夜不着家——成什么体统?”
尚琬只能信口胡诌,“哥哥和崔炀都挨了罚,我以为逃不掉的,陛下说我既是秦王詹事,替我求情,殿下便罢了——我既做着詹事,不得去值上看看吗?我那衙舍久不住了,不也得看看?”
尚珲只觉这厮没说实话,却也挑不出错,“我这一回去只怕难回来——你一个人在京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尚琬道,“京里有老虎,能吃了我?”
尚珲便点头,“有崔炀在,实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等官司了结,择吉日成婚,我再回来为你主持婚事。”
尚琬原想告诉哥哥不会与崔炀成婚,可这事一则说起来话长,二则尚泽光已经答应,尚珲也要回西海,他二人见面自然知道。便揭过,“官司究竟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尚珲瞟她一眼,“阿爹说秦嫣海上一霸,被你追出一百里地杀了——你又不是疯的,秦嫣既然已经归附,她跑得了吗?让阿爹签个手令再抓,哪怕不审,报个暴病死在牢里,都比现在像样。”他越说越气,便骂,“尚王千金,公然杀人,真不够丢人的。”
尚琬低着头不言语。
尚珲道,“你让崔炀抄了姓秦的一族,不给人家活路,人家当然要鱼死网破——这个案子因为牵涉疆王,又牵着崔氏一门,陛下命宗事府来审。”
“宗事府?”
“秦王殿下的生母乐安妃出身崔氏,你不知道?”尚珲瞟她一眼,“之前我还想着替崔炀也打点着——如今殿下既然回来,倒不必了。即便崔炀倒霉,殿下不会让人攀扯崔氏。至于你——”
尚琬抬头。
“殿下既认了你还是秦王詹事,应不能不管你。”尚珲想一想,“你毕竟理亏,要是罚银,多少都认了,要是挨打,你就推说有病,以银相代,要是牢狱之灾——”他沉吟着,“应不会。”
尚琬故意道,“如若就是牢狱之灾呢?”
“不会,还有我和阿爹呢。”尚珲冷笑,“朝廷不想要西海了吧——坐实了罪过,至多罚一笔银。秦氏一族想要的就是银钱。”
“银钱?想得美。”尚琬冷笑,“我便去坐牢,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他们。”
话未说完脑袋上便挨了一记重击。尚珲恨铁不成钢道,“你且消停着——宗事府我打了招呼,给点钱了事。”
旨意一下,依例次日就要离京,尚珲寻宫里和诸王诸相府辞行,又去衙里与同僚话别,便闹了一日,等晚间回来踌躇半日,“旁的知会了罢了,却没见着殿下。”
尚琬正看着李归南摆酒——预备给尚珲一众回西海的小伙伴们饯行。李归福问,“殿下刚回京,便不在家?”
“不是。”尚珲道,“门上说陛下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陛下养病。”
李归福一滞,“殿下也太不给面脸,竟连小王爷也不见?”
“这又关殿下什么事了?”尚珲便骂,“殿下只怕都不知道我去了。”便道,“我去写一封书——小满明日上值,代我面陈殿下就是。”
侯随用的药,秦王明日都未必能醒。尚琬当然不同他说这些,只应了,“哥哥入座吧,都在等你呢。”
“我还是先写信。”尚珲想一想,“同你们吃酒没完,醉得拿不动笔,还写个屁。”
果然入内写了一封信,金漆封了,郑重交与尚琬。尚琬勉强做好表情管理,接了裴倦的小舅子给他的亲笔信。
此日一别,尚王府众人又不知何日见,果然吃酒吃得昏天黑地,次日睡到过午,还是尚珲第一个醒转,匆匆忙忙招呼众人收拾,连滚带爬紧急出京。
尚琬送哥哥出京,到京畿驿站便见一众甲卫簇拥着一辆朱轮华盖马车等着,雪风中悄然默立,凝固了一样。
兄妹二人悄悄交换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尚珲摆手众人留在原地,自己和尚珲并辔向马车过去。
尚琬初时还有些惊惧,等看清甲卫装束,心跳都变得快了三分。对方甲卫中一人越众而出,慢慢向尚王府众人走近。
尚珲一跃而下,“杜兄弟?”目光停在马车上,竟结巴起来,“这是……难道——”
“听说小王爷昨日来辞行,竟错过了。殿下来送你。”杜若含笑点头,伸手一让,“小王爷请。”
尚珲简直受宠若惊,原地站着仔细整理衣物,转过身又问尚琬,“我仪容如何?”
“好得很。”尚琬无语,“哥哥快去吧。”
尚珲最后整过衣袖,碎步急趋过去,停在马车前面高声报名,“臣——一等靖海侯尚珲,叩见殿下。”
里面说了句什么,因离得远,尚琬也没听清。便见尚珲提着衣摆战战兢兢躬身入内。杜若恐怕被尚琬抓着诘问,亦步亦趋跟着尚珲,到车前僵着脸立着。
中京居北,冬日极冷,天上撕棉扯絮一样一直落着雪。尚琬看立着的甲卫肩上厚厚一层积雪,便问,“你们在这等了多久了?”
论理当值时不能答理闲人,可尚琬又不完全是闲人,那甲卫便看杜若。杜若走过来,“回姑娘,殿下一早出来,也有个半日了。”
尚琬忍不住,“冬日天寒,殿下还病着,再冻病了如何同陛下交待?”
杜若暗道一声“殿下有令,我难道有说不的权力吗”,低着头挨训。
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尚珲掀帘出来,抬头看见尚琬,便神色古怪地盯着她。尚琬迎上去,“哥哥这是挨训了?”
尚珲不答,只向杜若道,“雪太大了,冷,赶紧伺候殿下回去。”
杜若道,“是。”
尚珲便往自家车队去。尚琬跟着,“哥哥怎么了?殿下训你了——”
“姑娘好大本事。”尚珲止步,侧身盯着她,“怪道的一日一日在秦王府,家也不回。”他说着渐渐忍不住,“你同殿下的事——便跟我说一声又能如何?我能拦着你?还是我能阻拦殿下啊?”
饶是尚琬面皮厚到如此田地,听见这话仍然红了脸,“他说什——”忙改口,“殿下说了什么?”
尚珲脸一黑,“不许你去问——殿下不让我问你。你就当我没问过。”便撵她,“我不用你送,你赶紧去送殿下回京。”
“哥哥?”
尚珲根本不搭理她,面朝马车方向原地站着,躬身向下叉手一礼。马车隔门紧紧阖着,甲卫如磐石坚毅,只有杜若一手持刀,还了一礼。
尚珲只说一句“还不回去”,大步离开,自翻身上马。引众人呼啸而去。尚琬原地站着,目送尚珲一众人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杜若过来,“姑娘?”
“赶紧回京。”尚琬斥一句,踏着积雪疾步回去,拾级登车,推门入内。
外间天寒地冻的,车里虽不甚暖和,却还好——两个炭盆一左一右熊熊烧着。裴倦拥着锦被靠着车壁,大睁着眼,定定地盯着车门,看见尚琬进来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眼睫便沉重地垂下,头颅后沉,前额砰一声撞在窗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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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