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骗他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骗他

作品:《悍匪

    第130章 骗他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骗他

    尚琬扬手, 把药包儿掷在泉中,药材苦涩的滋味被热意蒸腾着散开,弥漫在泉室里。裴倦用力皱眉, 便睁开眼。

    尚琬居高临下站着, 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裴倦挣一下, 向她探手,白皙消瘦的手臂从变作漆黑的汤浴中破水而出, 五指攥住她一点衣摆,热泉随着他的动作淋漓而下, 打在汤泉里, 便一圈一圈漾出去。

    尚琬低头,同他目光撞在一处。裴倦拉她,尚琬视线定定的,却只站着不动。

    二人僵持着,裴倦叫她,“尚琬。”

    尚琬不答。

    裴倦向她探身过来, 一只手仍攥着她衣襟, 另一只手攀援而上, 握住她垂着的一只手,湿润发烫的触感从相触的掌间蜿蜒而上, 直冲天灵,尚琬只不自在, 本能地挣一下,被他死死攥住。

    裴倦双手捧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轻轻吮着。视线却越过掌缘,定定地, 一瞬不瞬地,仰望着她。

    尚琬抿唇,强忍着,一声不吭。

    裴倦就这么凝视了她许久,复埋首下去,陷入她掌心,一下一下吻着她。尚琬站着,视野中男人黑发如瀑,湿漉漉地垂着,发尾铺散在热泉中,弥漫开来,铺出一个诡异又诱人的黑色迷障,缠绕着他,再从他的双唇蜿蜒而出,裹挟着她。

    尚琬生生捱了半日,渐渐抵不过心中渴望,便蹲下去,掌心一绕脱身,勾在他颈上。裴倦正虔诚地吻着她,此时骤然失了依附,便仰首,撞入她双眸。

    “有时候——”尚琬扣着他,视线火鞭一样烧着,同他绞在一处,“我真恨不能掐死你。”

    裴倦盯着她,浮着薄薄霞色的面上慢慢勾出一点笑意,“你说过了。”笑意倏忽而散,浑似从来没有出现过,只定定盯着她,似一个囚徒,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此人天生一双桃花眼,被他盯着,便是审视,亦自带三分含情——哪里能架得住如此含情脉脉的凝视?尚琬立刻丢盔卸甲,积攒了半日的理直气壮半点聚不起来,忍不住便想落荒儿逃。

    便身随心动,撤手道,“我有话同你说,你快起来。”

    初初一动臂上一紧,被他攥住。尚琬转头,裴倦攀援着欺过来,握住她两肩,“你现在就来掐死我……我心甘情愿,虽死无憾。”

    尚琬还不及说话,只觉一个大力重重袭来,便身不由主向他倾身过去,耳听“哗”一声大响,水波炸开,通身被发烫的暖意包裹,热泉一漾一漾地,推着她向前。

    尚琬根本没机会站稳,匆促间眼前一黑,身不由主被裹挟着向前,同他吻在一处,水雾中一切都变得恍惚而朦胧,看不清,听不见,只双唇交叠处似点了火一样烈烈地烧着。男人的吐息缠绕着她,松香和药香一层接一层涌上,在朦胧的恍惚中又织出一层迷障,叫人泥足深陷。

    ……

    尚琬完全寻回神志时,发觉自己靠在白石壁上,裴倦一只手勾着她手臂,偏着头沉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尚琬支住身体想要坐直,初初一动肩上一沉,被男人用力扣住。尚琬一滞,“你没睡着?”

    裴倦“嗯”一声,“……不敢。”

    “什么?”

    “怕你走了。”

    尚琬一时无语,“如今居家养病倒罢了,以后成了亲,你不去阁里?就这么带着我去?”

    “阁里?”裴倦埋在她颈边,“成了亲我还去阁里做甚?我们出海……就我们两个。”

    尚琬不答,“起来吧。”说着推开他,自己绕到围屏后头换衣裳。

    收拾妥当出来,裴倦伏在白石池缘,一瞬不瞬盯着她。尚琬一时无语,“看什么?”

    “你。”

    “我有什么可看的?”

    裴倦答非所问道,“……我的。”

    尚琬走去围屏处拿了大巾子过来,催促,“起来。”

    裴倦磨蹭着出来,又坐在池边不动。尚琬展开大巾子将他裹住,把湿头发拉出来,“你今日闹够了……回去吃药,好好睡一觉。”

    裴倦仰首,“你要回去?”

    “我爹来了。”尚琬擦拭着他的发,“以前我一个人在你这里也没人能知道,如今我爹来,婚期近了,必有亲眷故旧走动,难道躲着不露面?”

    裴倦心里大不自在,却寻不出话反驳,便不吭声。

    “安生养病。”尚琬说着凑近,吻在他薄薄的眼皮上,“我等你来迎亲。”

    裴倦本能地阖目,“……只能季然来。我要去宗庙拜过列祖列宗。”

    尚琬只顾哄他,倒忘了,皇族迎亲按例由宗亲代迎,本人迎亲当日天不亮就要入宗庙神祭,神祭完回府便要到晚间,那边新娘也已迎入府中,便三拜成礼。

    “那也要安生养病。”尚琬道,“就你现在这样,风一吹都跑了,叫人瞧着可怜兮兮,怪不忍心的。”

    “我哪有那么不济?”

    “那边有镜子,自己照一照去。”

    裴倦不动,“姑娘是心里舍不得我,才觉得我可怜。”便叹,“当年刚入京时候,姑娘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有吗?”尚琬走去开柜子拿衣裳。

    “难道没有么?”裴倦坐着,“姑娘左一个先生,右一个先生,玩伴数不胜数,到了我这里便横眉立目的,夺了我的东西,哄我的人,连僚鸢都毒了我的——我都快死了,也没得姑娘一点好,被姑娘打发给个不认识的轿夫。”

    “你少编派我。”尚琬一半理亏,避重就轻道,“我什么时候打发你?”挑了件浅青的氅衣过来。

    “岁山。”裴倦笃定道,“你若不打发我,我那时便脱身了,强于今日成个亲还要两地相思。”

    这厮说的是从岁山救他出来那回,确是病得不轻。尚琬避过重点,“那次难道不是我救你?”忽一时懂了,“你说的左一个先生右一个先生,难道是我的教琴师傅?”

    裴倦哼一声,偏转脸。

    “你这厮倒打一耙的本事日渐精进了。”尚琬给他穿拢上衣裳,束着带子,“不是你无故罚我,我无事要请什么教琴师傅?”又道,“我的教琴师傅只有一个——秦王殿下。名师出高徒,明日我做不了天下闻名的琴师,便是殿下不曾教好。”

    裴倦无声地笑,笑一时敛住,张臂抱住她,“……你别走。”

    尚琬怔住。

    “一天也使不得。”裴倦抵在她怀里,轻轻蹭着,“一刻也使不得,别走。”

    “旨意已经下了,我们——”

    “我不做这个秦王也就是了。”裴倦道,“当年在岁山我就想跟你一起走。你以前不肯带我,现在补上吧。”

    尚琬不答。

    “我心里空落落的,没个着落。”裴倦道,“旁人怎么说有什么打紧的,我不在乎,别走,你就在我这里,或者——”他忽一时仰起脸,“我跟着你去尚王府就是……阿翁总不至于撵我……”

    尚琬低着头,定定地同他对视。

    裴倦被她看得发慌,虽偃旗息鼓,却不肯放弃,“我跟你去也不行么?”

    尚琬倾过去,“你在怕什么?”

    “你——”裴倦抿一抿唇,“我不记得了——你有没有答应我,不去找越姜?”

    “现在去也没什么用处。”尚琬故意漫不经心道,“越姜知道我想要狐前草,越去寻他越被他拿捏——且晾他一阵,等他把逃亡的滋味尝够了,说不定反过来求我。”

    “真的?”

    “狐前草因我而失,我定要夺回来。”尚琬道,“那东西他拿着无用,我越是想要,越急不得。”

    “这种事你何必——”

    剩的话被尚琬抬手按住,被迫咽回去。尚琬盯着他,“你的事就是最要紧的事,就是我的事。”

    裴倦怔住,久久迟滞地眨一下眼。

    尚琬看得心动,松开手,极轻地吻一下,“你不要胡思乱想——你便不肯信我,总要信我爹吧,落在我爹手里,比你这还拘束。”

    裴倦被她说服,便阖上眼,倾身过去勾住她,一下一下蹭着,他在这样的拥抱中感觉心定,昏乱起来,“到时候就成婚……我们出海。”

    男人的声音又笃定又依恋,尚琬心底生出惭愧——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骗他,虽然不得不为,却不能不觉难过。

    此事日后说不得要闹一场,但只要夺得狐前草在手,性命无忧,岁月漫长,再慢慢转圜就是。

    二人复又亲昵半日,等回去时裴倦虽已力倦神竭,心知别离再即,犹不肯睡,只勾着她痴缠。

    尚琬数度以为他已经睡过去,裴倦却总强撑着从朦胧中醒转,有一句没一句说些旧事,便答非所问也不肯放弃。尚琬不忍心就走,只陪着,总算东天渐明时裴倦完全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尚琬终于脱身,到案边提笔写一行字,塞在男人枕下,她虽不舍,却恐吵他醒转,只敢仔细掖好被角,放下帘子出去。

    出东临坊已是日色初起,街市商铺俱忙着下板,屋舍院中断续有捣衣声起,沉睡的中京正在渐渐恢复新鲜的活气。

    尚琬远远看见李归鸿,便转向一段暗巷。李归鸿进来,“姑娘怎的此时才来?”

    尚琬不答,“安排妥了?”

    “是。”李归鸿道,“都有了。人也是姑娘见过的,东西到手就知道了。”又从囊中取一副环钗给她,“尚王让我带着这个,姑娘拿着,危急时有用。”五指一分打开,钗子里藏着寸余长十数枚金针,“淬了毒的,沾一下就死。”

    “越姜多疑,带着这个才要成催命符。”尚琬不接,“你回吧,跟阿爹说放心,我去北望坊。”

    李归鸿忍不住,“姑娘怎知越姜在北望坊?”

    “北府卫奉秦王令在中京城按图大索,无人相助,越姜这么些日子怎么躲的?”

    “姑娘是说——”李归鸿目瞪口呆,“小前侯?”

    “不知。”尚琬道,“多半是他姓崔的。”便道,“不要同旁人说。不是罢了,若是,就当我还了他相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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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