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衣人出手的瞬间,整片荒原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前奏,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朝着那遮天蔽日的神魔巨掌轻轻一按。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按,空间骤然大面积塌陷,那足以碾碎山岳的神魔巨掌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停滞,干枯的手指剧烈震颤,像是被无形的太古神链死死锁住,再也无法落下半分。

    神魔虚影那双猩红的眸子猛地收缩,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之色。他周身煞气翻涌如潮,想要催动更多力量,可那只被禁锢的巨掌上,竟开始浮现出道道金色裂纹,那是纯粹的帝王之力,以碾压之势侵蚀着他的神魔之躯。

    “你到底是谁!”

    虚影发出低沉嘶吼,声波如实质般扩散,震得在场所有人气血翻涌。可黑衣人的身形纹丝不动,他就那样踏空而立,黑色长袍猎猎作响,露出衣袍下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那眼神中,有帝王睥睨天下的冷傲,更有久别重逢的复杂情愫。

    秦雪紧紧护着扶苏,抬头望向那道黑色身影,心头涌起说不清的熟悉感,她低声问道:“夫君,此人……是谁?”

    扶苏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愣住了。

    那黑衣人出手的起手式,那五指虚握时指关节微微弯曲的角度,甚至连踏空而立时双足间距三寸的站姿,都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叠——那是他五岁时,第一次学剑,父皇手把手教他握剑的姿势。

    “不可能……”扶苏喃喃自语,帝道金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胸口那块护魂玉依旧散发着温润白光,可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跳得更快。

    神魔虚影显然感受到了黑衣人的威胁,不再理会扶苏与秦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不速之客身上。

    裂缝中更多黑影涌动,那些古老狰狞的虚影纷纷汇聚到虚影身后,化作铺天盖地的煞气洪流,朝着黑衣人碾压而来。

    “区区真仙后期的残魂,也敢在本帝面前放肆。”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雷霆滚过天际,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他话音落下,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半步金仙境的恐怖修为再无保留,金色帝光冲天而起,竟将整片荒原上空厚重的阴气云层瞬间撕裂!

    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被尸气笼罩许久的荒原。所有傀儡宗弟子惨叫出声,他们的阴气护体在阳光下如冰雪消融,修为稍弱者直接瘫软在地。

    三位傀儡宗老祖脸色剧变,白发老祖声音颤抖:“半……半步金仙!这不可能!世俗之中怎会有这等存在!”

    烈苍更是面如死灰,手中的底蕴令牌已经彻底碎裂,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可黑衣人的目标并非他们。

    他身形微动,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神魔虚影面前,右手并指为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点出。

    这一指,天地变色。

    指尖所过之处,虚空直接被洞穿,露出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甚至有混沌气息溢出。

    神魔虚影怒吼一声,双掌齐出,周身煞气凝聚成一面古老的符文盾牌,盾牌上铭刻着上古神魔的防御禁制,足以抵挡真仙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可黑衣人的指尖点在盾牌上的刹那,那面符文盾牌就如同纸糊般破碎,符文碎片四散飞溅。

    神魔虚影惊骇欲退,可黑衣人的指力已经穿透他的防御,结结实实点在他的胸口。

    “轰!”

    一声巨响,神魔虚影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指点得倒飞出去数千丈,撞碎了荒原尽头三座矮山,碎石飞溅,烟尘遮天。

    等他重新稳住身形时,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神魔煞气从伤口处疯狂外泄,怎么也止不住。

    “这……这不可能!”神魔虚影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创伤,他是上古神魔陨落后残存的本源意志,虽然只有真仙后期的修为,但神魔之躯坚固无比,怎么可能被人一指重创?

    黑衣人负手而立,淡漠地看着他:“区区残魂,也敢在本帝面前自称神魔。真正的上古神魔本帝都曾屠过,何况你这一缕苟延残喘的意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三位傀儡宗老祖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上古神魔他都屠过?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扶苏却猛地握紧了秦雪的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因为那黑衣人说出“本帝”二字时的语气,那帝王独有的睥睨与霸道,与他记忆中的父皇一模一样。

    “是他……真的是他……”扶苏声音哽咽。

    秦雪闻言,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道黑色身影:“你是说……他是……”

    扶苏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此刻的心情。那块护魂玉的异动,那熟悉的起手式,那帝王独有的语气,一切都在告诉他,那个传说中已经死去许久的帝王,他的父皇,秦始皇嬴政,此刻就站在面前。

    神魔虚影显然不甘心就此落败,他仰天长啸,身后裂缝中涌出更多的上古神魔煞气,那些煞气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胸口的伤口也在煞气的滋养下快速愈合。

    “不管你是谁,敢坏本座大事,今日就让你葬身此地!”神魔虚影怒吼,双手结印,周身煞气化作九条狰狞的魔龙,每一条都有真仙初期的气息,张牙舞爪地朝着黑衣人扑杀而来。

    九条魔龙所过之处,空间崩碎,大地撕裂,方圆百里内的灵气都被抽干,化作一片死亡绝地。傀儡宗众人拼命后撤,三位老祖带着烈苍疯狂逃窜,可那魔龙的余威依旧让他们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秦雪连忙催动至尊仙光护住两人,可那魔龙威压太过恐怖,她的护体仙光开始剧烈颤抖,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黑衣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抬手一挥,一道金色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光幕看似薄如蝉翼,却将九条魔龙的全部威压隔绝在外,秦雪顿时感到压力大减,心中震撼无比,半步金仙境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护好自己。”黑衣人淡淡说了一句,随即转过身,面对九条咆哮而来的魔龙,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不再是随意的一指,而是真正的出手。

    只见他右手虚握,一柄由帝道金辉凝聚而成的金色长剑凭空出现,剑身之上,九条五爪金龙盘旋游走,龙吟之声震天动地。这柄剑的形态,与扶苏手中的天子剑如出一辙,却又更加凝实,更加威严,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剑。

    黑衣人持剑横斩,一道万丈金色剑罡横扫而出,剑罡所过之处,九条魔龙齐齐惨嚎,身躯被剑罡拦腰斩断,化作漫天煞气消散。那剑罡余威不减,直奔神魔虚影而去。

    神魔虚影脸色大变,双手疯狂结印,周身浮现出层层叠叠的上古防御禁制,可那剑罡斩在禁制上,就如同热刀切黄油,一层层禁制接连破碎,根本挡不住分毫。

    “轰!”

    神魔虚影再次被斩飞,这一次他的身躯直接从中间裂开,差点被一剑劈成两半。他疯狂催动煞气修复身躯,可伤口处的金色帝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神魔本源,让修复变得极其缓慢。

    扶苏看着这一幕,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君临天下……那是父皇教我的第一招剑法!”他声音颤抖,握着天子剑的手青筋暴起,“是他,真的是他!父皇没有死,他一直在……一直在……”

    秦雪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也微微泛红。她虽然从未见过秦始皇,但看着扶苏此刻的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神魔虚影被彻底激怒了,他不再保留,燃烧部分神魔本源,气息瞬间暴涨到真仙巅峰。

    他张开巨口,喷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煞气,那煞气在空中化作一柄万丈魔剑,剑身之上铭刻着上古神魔的诅咒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神魔禁术——灭世魔剑!”

    魔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斩向黑衣人,所过之处,空间大范围崩碎,混沌气息弥漫,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都被这一剑抽空,化作一片灵气荒漠。

    三位傀儡宗老祖已经逃出百里之外,回头看到这一幕,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白发老祖颤声道:“这……这等力量,已经触摸到金仙境的门槛了吧?”

    烈苍更是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那黑衣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抗衡的,甚至神魔虚影,在这一剑之下,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可黑衣人看着那万丈魔剑,依旧神色淡然,甚至眼中还带着一丝失望。

    “就这点本事?也敢自称灭世?”他摇了摇头,“本帝没时间陪你玩了。”

    话音落下,他收起金色长剑,再次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着那万丈魔剑轻轻一点。

    这一指,与之前那一指截然不同。

    之前那一指,只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这一指,蕴含了完整的剑道规则,甚至触及了金仙境才能领悟的“道”的层面。指尖所过之处,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一根手指,和手指上凝聚的、足以开天辟地的帝道规则。

    一指点在万丈魔剑之上,那柄足以毁灭一界的魔剑,竟然如同瓷器般碎裂,碎片漫天飞舞。指力穿透魔剑,直奔神魔虚影而去,速度快到连空间都来不及反应。

    神魔虚影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死死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指越来越近,最终,点在了他的眉心。

    “不——”

    神魔虚影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一指之力灌入他的识海,直接引爆了他的神魔本源。他那庞大的身躯从眉心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裂缝中的那些黑影也随着他的陨落而灰飞烟灭,空间裂缝缓缓闭合,那股笼罩荒原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一指点杀。

    从始至终,黑衣人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只是玩够了,随意一指,便将真仙后期的神魔虚影彻底灭杀。

    全场死寂。

    三位傀儡宗老祖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烈苍更是直接吓晕过去,被身旁的弟子扶住。所有傀儡宗弟子都用看神灵般的目光看着那道黑色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扶苏望着那负手而立的黑衣人,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以为父皇早已沉眠,以为再也见不到最后一面了,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仙道世界挣扎求生,可原来,父皇一直都在,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他。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踏空走向扶苏。

    他停在扶苏面前三尺之处,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注视着扶苏,目光中有着帝王的威严,但更多的,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疼爱与肯定。

    “扶苏。”他开口,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和,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扶苏再也控制不住,双膝跪地,泪水决堤:“父皇……真的是您!儿臣以为……以为您已经……”

    黑衣人——秦始皇嬴政,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威严无比的面容。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之前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中,多了看透沧桑的深邃。

    他伸手扶起扶苏,手掌搭在儿子肩上,感受着扶苏体内微弱的帝道本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的伤很重,本源都伤了,是为父来晚了。”

    秦雪此刻也回过神来,连忙行礼:“秦雪拜见父皇。”

    嬴政看向她,目光中满是赞许:“好孩子,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拼死护着扶苏,他怕是撑不到现在。”

    秦雪眼眶一红,摇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嬴政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向远处正在狼狈逃窜的傀儡宗众人。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帝王威压铺天盖地般碾压过去。

    “本帝让你们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