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私仇·修修:人绝对不能立flag
作品:《农学时间加速中[五零]》 第68章 私仇·修修:人绝对不能立flag
“想!”
小五斤回答得毫不迟疑。
祝余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跟拧起来的麻绳似的,试探着问:“那要是没法上呢?”
小五斤有些不明白。
但她还是说:“我肯定能考上!”
祝余连忙说:“对对,我当然相信你能考上,但要是,要是,”她含糊起来,觉得这对一个满心想上大学的小孩太残酷了。
“要是不能上大学怎么办呢?”
这几年是六三三制,小五斤秋天开学上初二,再加上初三和高中三年,她高考的时候,正好碰上66年大学停止招生。
这不是跳级能解决的问题。
停止招生之后,大学里的老生也是饱受影响的,混乱、迷茫,还伴随着可能非常狰狞的各种事件,毕业证都可能拿不到。
那几年的教学活动基本上是完全停止的。
所以小五斤没法上大学,在恢复高考前。
祝余唉声叹气,两手搭在膝盖上,窝在门槛上说:“现在大学里也是有点乱的,动不动就谁被举报了,谁家成分有问题。要是几年以后,越来越严重的话,那怎么办呢?”
小五斤睁大了眼。
她还没细想出来祝余话里的意思,或许是不敢想,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用气声问:“到时候就不能上大学了吗?”
她的眼里很迷茫。
她从小就喜欢念书,或许也不止是喜欢“念书”,总归,她以为自己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可能,可能,”祝余哪敢说百分百。
她艰难地说:“到时候要是大学不能上了,你们这帮年轻的学生怎么办?都在城里?哪有那么多工作岗位能收得下。你说是不是?”
她特意在走前跟小五斤说这事,就是为了这个。
如果按部就班念完初中念高中,到66年大学停招,小五斤既没法上大学,也很难找到工作——她家显然是不可能给她一点帮助的。
陈大志不可能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她。
至于给她买工作?更不可能了,他就算能掏出那些钱,他和他妻子也不可能拿。
小五斤自己找工作,平时是不算难的。
但在混乱的66年,全体高中初中毕业生都要找工作,她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能比得过那些厂里有人、单位有亲戚的关系户吗?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
更恐怖的,还不是暂时找不到工作,而是被陈大志随便嫁出去换彩礼,或者直接被迫下乡。
哪个祝余都不敢想。
十三岁的小孩呆呆地说不出话。
她傻住了。
祝余把小五斤的肩膀揽过来,歪着头,贴着她的脑袋,小声说:“你愿意去念中专吗?”
小五斤还是没说话。
祝余的话,对她就像一记尖锐的针刺,她从来没想过但此时被猝不及防扎进肉里……她刚要张嘴,发现脸颊上湿湿热热的。
她舔了舔嘴边,咸的。
自己哭了吗?小五斤更迷茫了。
祝余默默抱着她,过了好久,小五斤把脸埋进了她怀里,“我,我愿意。”
她知道祝余不会骗她。
吃过午饭,祝余把碗刷了,小五斤撸起袖子给她帮忙,然后两人拎着小马扎去几公里外的公园,找了个树荫底下的位置,挨着坐下。
小五斤已经冷静下来。
生长条件越不好的孩子可能越早熟,她迅速地接受了自己可能没法上大学的情况,只是问了一句“那我很久以后也不能上了吗?”
“不一定的。”
祝余摸摸她的头:“不上大学又不代表不学习,你好好学,多看书,等能再次考的时候,拿个第一名!羡慕死他们!”
小五斤抿嘴笑了笑。
小五斤问:“那我去哪所中专比较好?”
她以前想的是努力学习、上好高中、好大学,从来没想过初中毕业就考中专的事儿。
所以她对此完全不了解。
祝余原本也是不了解的。
但她前段时间特意去打听了。
她拿出一张纸来,边写边让小五斤看,“首都的中专一共几十个,质量比较好的有这几个。但是这个我不太建议,”她圈起一家护理学校,笔尖在上面点了两下。
“这儿毕了业能去各大医院,但是当护士,我感觉你不会太喜欢。”
小五斤是个很敏感的孩子。
因为营养不良,她个子不高,人很瘦弱,护士是个很累又需要体力的工作。而且那种面对生死病症的环境下,她估计不会开心。
小五斤果然摇头,“我不想当护士。”
她没去过几次医院,最多只去过最近的小诊所,很不喜欢那种消毒水的味道。
冷冷的,像是冬天。
祝余就把剩下的几所中专给她介绍了一遍,都是工科学校,因为目前的中专基本是为了国家工业化和实业发展开的,所以实践性很强。
小五斤认真地听了,“那哪所最厉害?”
厉害……祝余摸了摸下巴,看着那几个学校中肯评价:“虽然都是工科,但领域各有不同。但论后续发展的话,我比较建议首都铁路学校。”
铁路,几十年后可是大热。
现在也不差,首都铁路学校是52年建立的,铁路系统直属,学生毕了业大多被分配到铁道部的下属单位,什么铁路局啊、机务段的,都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适合小五斤。
要是普通的工作,小五斤在单位坐班,很难不受陈大志的骚扰,他上门一找一个准儿。
但铁路不一样。要是一个跟车或者远行的岗位,那几天甚至十几天才回一次首都。
小五斤一听祝余的分析,眼睛立即亮了,铿锵地说:“那我要去铁路学校!”
她一直害怕长大了还会被陈大志捏在手里。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大学毕业后分得远远的,天南海北,什么都好,但又舍不得祝余——她就想住得和祝余近近的,起码偶尔能见到。
现在知道铁路学校能天天出远门,这种快乐,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没法上大学的失落。
祝余嘿嘿一笑,“走,我带你去瞅瞅。”
她看了眼时间,来得及,于是收起小马扎,直接带着小五斤去了首都铁路学校。
好说歹说,把小五斤推出来说孩子想过两年考这儿,提前见见世面,门卫大爷才勉强同意两人进去瞅瞅,还让快点出来。
小五斤在学校里转了一圈。
和她想的其实差不多,校园大大的,有漂亮的小楼和打扮整洁的学生们,比她初中的学校好看多了,是和家里截然不同的一个世界。
书声朗朗,还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很喜欢这里。
胡同里卡上66年大学停招的学生就小五斤一个,同龄的也有,但基本上考不上高中。
祝余把目光放在了那些半大孩子上。
十岁以下的不用管,到66年也还不到十五岁,祝余看的是那些十岁及十岁以上的。
她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在胡同外头疯玩,还有几个平时就燥得很脾气很大的男孩,就觉得脑袋疼——都是潜在闹腾分子!
“多看点书不好吗?”
祝余十分困惑,“看书不比在墙边尿尿比谁尿得远好玩吗?”
她搞不懂这些孩子。
她觉得已经有了代沟。
不,哪怕她五岁时的时候,看着那些在厕所里比比划划的小男孩也会发出“噫”的嫌弃。
说男孩脑袋发育晚,她觉得有道理。
但祝余还是把他们召唤了起来。
七八个孩子,有男有女,肉眼可见的几个男孩身上玩得更埋汰一些,还有个抱着皮球,急切地问:“小桃儿姐姐你叫我们过来干嘛啊?我还要踢球呢!”
扭来扭去,跟衣服里扎了刺儿了似的。
“就知道玩,今天作业写完了吗你?”
祝余叉腰,凶巴巴地把他们看了一遍。
小孩也不扭了,心虚地左右看。
“大虎和二全也没写!”他大声出卖小伙伴,旁边两个男孩不敢置信,嗷嗷叫了起来。
“二虎你叛徒!”
祝余感觉脑瓜仁嗡嗡的。
就这?就这?这样式儿的小孩,过几年能长成大串联和造反的主力军?她真是难以想象。
“不许吵!”
三个男孩顿时安静,祝余板起脸,挨个盯着他们:“我听说最近学校有逃学的是不是?老实交代,你们八个娃娃谁这么干了?”
他们左看右看。
几个小女孩一脸坦荡,出卖小伙伴的那个小孩却眼神乱飘,一下子就被祝余揪了出来。
“说,二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二虎在她的手底下扭得跟蛆似的,哎呦呦叫着,大声抗议:“我没、没——我就逃了一次!”
“一次还嫌少?”
祝余把他的衣领子放下来,指了指其他嘿嘿笑看热闹的小孩,“说,这里谁是你的同伙!”
二虎毫不犹豫出卖。
“大虎和二全!”
大虎:“?”
二全:“?”
说好的一辈子好兄弟讲义气呢?叛徒!
眼见着几个孩子张牙舞爪又要打起来了,祝余用力一咳,三孩立刻停下,老老实实垂下手看着她。
大虎小声辩解:“我们也没干啥,就是出去跑了一圈。”
“跑步怎么不在学校里跑?”祝余还能不懂小孩嘛,她翻了个白眼,“立正!你们三个!”
“说说,怎么回事儿——不许找借口!”
三个孩子没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儿,乖乖说了,原来是二虎不知道从哪儿认识了几个子弟小学的高年级学生,对方态度傲傲的,一下子就得到了他们这帮青春期小孩的仰慕,双方接触。
这次逃学,也是对方提出来的。
确实没干什么,就是腿着疯玩了几个小时,还试图爬其他胡同的墙——
“我们没爬!”二虎争辩:“他们说要爬,我还记得你说不许偷窥别人家隐私!没爬!”
祝余扬起来的巴掌又落下了。
这就好,不然孩子大了,也不能打屁股了,她都不知道该打哪儿好了。
二全躲在大虎二虎两兄弟背后,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也没多好玩……”
二虎撇撇嘴,“那你当时咋不说。”
“好了好了,不许内讧!”
祝余板起脸,“这有啥好玩的,你们要是闲着,就结伴去天坛跑步,去图书馆看书,哪怕在门口滚铁环玩呢,不比那个有意思?”
二虎嘀咕:“这才没意思呢。”
见到祝余瞪眼,他连忙往自己哥哥身后躲,大声说:“人家顽主说的!不是我说的!”
顽主?
一听这个词儿,祝余仿佛看到一个玩世不恭的小子在对自己吹口哨,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什么顽主!多大的顽主!人家一米八高玉树临风有脑子的调皮青年才应该叫一声顽主,其他的统称盲流混混!”
祝余严肃了起来,盯着他们三个。
“他们有没有偷东西,偷进别人家或者欺负别人?”她上高中时见过,有两个自称顽主的小青年在学校门口闲逛,还尾随别人。
二虎几个摇头:“反正我们没见过。”
二全补充:“我们还没一起玩过几次,他们大院的还看不起我们呢!”很有点委屈。
祝余放下心。
“前两年城南的事儿你们忘了吗?入室偷东西,还偷窥厕所,最后被判了十年!”
二虎一愣,“啥?还得被判刑?”
“这还是判的轻的,”祝余痛心地看着几个小孩:“瞅瞅,瞅瞅!不学习就是文盲法盲!偷看厕所要是按照流氓罪判,那好了,可以直接吃花生米了!”
其实她在忽悠几个小法盲。
现在还没有法条意义上的流氓罪呢,偷看女厕所判死刑是八十年代严打时候的事儿。
果然,二虎几个立刻疯狂摇头。
“不去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去了!”
祝余满意。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八个小孩一人发上一颗,叮嘱道:“以后长点心眼,别人家说什么都信。大院子弟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要是去大学里转悠一圈,一砖头能砸到两个大院子弟。”
二虎含着糖嘟囔:“可人家就是了不起啊。”
“你看看你,年纪小小的,怎么志气更小!”祝余连连摇头,重重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毛。
“大院子弟怎么了,人家的功勋是家长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你要是也想这样,你就自己往上拼,你家从你这代开始发达——你孩子以后也能当大院子弟!”
二虎噘嘴,“我觉得我不成。”
他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他要有小桃儿姐姐这脑子,他奶奶还能一看他就叹气吗?
祝余又白了他一眼,一巴掌拍他脑袋上。
“回去洗洗头吧,满脑袋草屑。”
她再三强调:“你们爱学的多学,爱玩的也别过了火,但别听风就是雨的跟着闹事啊。谁要是闹事,等我回来了,不给谁吃糖!”
这一下拿住了他们的命脉。
一个个立即乖巧,表示自己以后一定好好的。
祝余很满意。
回去的路上碰到刘主任,她还特意提建议,说组织胡同里的孩子去少儿图书馆看书,既省得家长费心,又能让孩子学习。
刘主任很赞同这个提议。
……
祝余本来以为,自己会风平浪静的等到七月十日,上火车远赴拉萨。
但实际上,人一“以为”,就要出事。
七月八日那天,晚上七八点,祝余都准备回屋种树了,院门被哐哐敲响。
“谁啊,”余姥爷走出来。
“我去开门,”祝余随手推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三十来岁的陌生男人,脸色十分严肃。
“是祝余同志的家吗?”左边那个方脸男发问。
祝余的眉头一下子挑起来了。
“我是祝余,你们是?”余颖和祝同义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和余姥爷一起走到祝余身后,四个人一起默默盯着这两人。
方脸男拿出证件亮了亮,说:“我们是来调查你的老师雁东归的。请问现在方便吗?”
祝余皱紧了眉,心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可能。
她让开位置示意两人进来,反手关上门,也没在院子里,而是开了正屋,拉开电灯。
“啪”的一下,灯亮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两个调查员下意识闭了闭眼,再一睁开,被满眼的红镇住了。
一进门,直面挂在墙正中央的主席像,甚至不是一般人家里挂的小尺寸,而是巨大的一副,威严、庄重、彩色的,就挂在那里。
主席像的周边,铺满了奖状和奖章,摆放得错落有致,让人怀疑是不是把小学的“卫生标兵”也挂上去的程度,还有几个五好文明家庭的奖章,和一面大红色金边的锦旗。
锦旗内容是——
英勇奉献正义市民?!
方脸男今天跑了好几个单位,但去的要么是办公室要么是宿舍,大晚上赶到祝余家,确实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这个。
他自家都没摆放的这么正式呢。
瞧瞧,主席像底下的桌子还摆了一本红语录!精装版!只有高级干部才能拿到的!
方脸男和同事圆脸男对视一眼。
“咳咳,我们要问祝余和你的家人一些问题,”比起刚才,态度明显好上许多。
祝余指了指桌子,“请坐。我去泡茶。”
“不用了,我们调查完就走,”方脸男说,他明显是两人间的上级,坐下直接问:“祝余,你对你的老师是什么看法?”
祝余坐在她对面。
在家人担忧的目光中,她假装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雁老师是农学领域的顶尖学者。在研究方面,他为国家的用油困难出了非常大的一份力,在学校方面,他也是优秀的教授,对学生一视同仁,教学任务从来不敷衍潦草。”
方脸男还以为他们大晚上这个架势来访,祝余会领会到什么,说一些坏话呢。
他看了眼祝余,在本子上如实记录。
祝余反问:“请问是出什么事了?”
方脸男也没隐瞒,公事公办地回答:“据有关人士举报,雁东归同志任人唯亲,公然包庇自己的学生,总之多方面都有问题。”
祝余眉头要挑到天上去了。
“相关人士?任人唯亲?包庇学生?”她两手抱臂,气笑了,“这个学生说的是我?”
方脸男没承认也没否认,“所有学生。”
祝余:“你们也去问了我的师哥师姐?”
方脸男点头,“没错,”他们白天都在走访雁东归在首都的学生,按照顺序年纪来的,到最后,才来找祝余。她也是举报信里提及最多的学生。
祝余直白地说:“是匿名举报还是实名举报啊?我觉得我们学校有个老师像是举报人。”
方脸男:“你的意思是和雁同志有矛盾的人恶意举报?”
“对,就是恶意举报。你们稍等一下。”
祝余起身,方脸男疑惑地看着她走到墙边,弯腰抱起角落里的一个樟木箱,搬到桌子上。
“砰”的一声,带起木材防虫的气味。
“首先,先说我又没有被包庇的问题。”
祝余把自己留档的实习书抱出来,还有大学期间发表过的论文报纸,厚厚一摞。
她依次拿起,介绍:“我在正式实习之前,曾在种科院玉米研究所袁所长手下干过一个月,系对方主动邀请我,因为我培育出了我国第一种su1基因甜玉米。”
她拿出关于甜玉米的那篇《农业科学通讯》,放到方脸男面前,他翻了翻,看不懂。
祝余继续:“而我为了申请提前毕业,在大三上学期,也就是去年的秋季学期,再次去种科院学习,是在果树研究所草莓组。原因是我培育出了明星草莓。请看这一篇。”
她拿出另一本《农机大学报》。
祝余重新坐下,两手交叉,平静地看着方脸男,说:“明星草莓后在红山公社试点规模种植,目前约二十亩地,我是唯一负责人,农业部任命文件上有公章,你们可以去查询。”
“甜玉米属于国家主要项目,在我培育出后,即上交国家,因品种稀有和国内国情问题,并未在国内销售,而是作为罐头出口东欧。”
祝余点了点那两本保存完好的论文。
“我个人认为,这可以从学术和实践方面说明,我——雁老师学生之一的优秀。”
方脸男迅速地记录。
祝余又把那一摞报纸和几十封信推过去。
“在我上大学的三年期间,不算学科论文,发表过的农牧领域文章近三十篇,这只算了始发报纸,不包括转载。还有来自全国人民寄给我的信件。”
“这可以说明我的群众性。”
一样样证据摆出来,祝余如数家珍,学校的表彰、国家的表彰,她培育出来两种新作物,现在没什么版权的说法,但国家和农业部当然是给过她奖励的,她有数封红章表彰信。
而最后两样。
祝余拿出了今年在全国文教群英会的先进个人奖状,“我还在大会堂进行了公开演讲。”
然后是指着墙上那个大红的锦旗。
“我的。抓住了一个岛国埋下的特务。”
祝余从头到尾声音非常平稳,言简意赅,感觉说出了山一样多的信息,可抬表一看,花了还不到二十分钟。
方脸男一页纸都记满了。
他翻过旧的一页,哪怕是来做调查工作的,都忍不住对祝余露出了欣赏的目光。
“请问能借用一下钢笔墨水吗?”
“可以,稍等,”祝余回自己屋拿了墨水,一出门吹到清凉的风,她深吸一口气,回到正屋时,又变成了随时可以应对陷阱的冷静样子。
方脸男给钢笔吸上墨水,查看着自己的笔记。
“祝余同学确实非常优秀,我还听说,你申请了去西藏农牧科学院工作是吗?”
“对的,是我主动的,”祝余面不改色地说:“感谢我的老师,让我耳濡目染了一些奉献精神,我想要去西南高原,为同胞做出一些实事。”
方脸男再次记录。
祝余能说的都说完了,方脸男把目光投向了她的家人。关于雁东归的亲友关系,祝余作为学生查得比较详细,但家人只有个大概。
余姥爷平生第一回 ,疯狂强调自己在根据地干的那几年,连在全国厨艺技能大赛的评委证都掏出来了,表情特别恳切。
“同志啊,我跟你说,要不是我年纪大了,59年给钓鱼台国宾馆选厨子,我都是能进去的。我还是里面厨子的朋友和师傅呢!”
方脸男不住地点头,低头记录。
他甚至从那个老相册里,看到了余姥爷拎着铲子、和两个现在常在报纸上出现的领导的合照。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家人背景真硬啊……
等两人问完了,祝余才开口说:“我不知道这个举报人是谁。但我们学校有一个叫曹登的老师,曹操的曹,登记的登,他和我的老师有私仇。”
“在我毕业答辩时,他故意刁难,让我二辩。二辩时,又是当场刁难,还差点和我的老师吵起来。这件事今年农学专业的毕业生都知道。”
祝余想了想,又轻飘飘补充。
“这个人风评很不好,对于家境不好的学生区别对待。据说老丈人家很有背景。”
方脸男记得手都要酸了。
记完这些,他等了等,确认祝余没什么要说的了,才合上笔记本,舒了一口气。
在祝余这儿,今天他们花了最长时间。
先是在街道那儿得到了一堆“祝余从小就聪明厉害”的褒奖,然后来小豆胡同私下打听,得到的也无一不是好评。
最后来她家敲门,又是一通牛哄哄的。
方脸男和同伴站起身,“今天的调查就到这里,感谢你们一家的配合。”
祝余伸出手来,“希望你们查清真相,还雁东归老师的清白,我认为一个为国为民付出的学者是不应该被辜负的。”
方脸男伸出手来,跟她握手。
“我们当然会好好调查——听说祝余同志马上要去西藏了吧?祝你一路顺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