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4)
作品:《贤德妇》 第79章(2/4)
就在这胶着的时刻,太后昏头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去见了沈皇后。
正月初三,坤宁宫,傍晚时分。
太后缓缓踏入曾经这座她无比艳羡的宫殿——坤宁宫,是为皇帝的正妻,母仪天下的皇后所铸造的宫殿。
可惜那时她不过是个地位卑微的妾,纵然后来位列贵妃之尊位,也始终无法住进这座象征着正妻荣耀与地位的宫殿。
凭什么,那个商户贱人就能呢?
这个世界实在太不公平。
沈皇后虚弱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入太后的耳中,太后挺直腰板,走进内殿。
“啪嗒”一声,手中的水碗掉落在地上,沈皇后只穿着一件中衣躺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边,那只手的手腕瘦骨嶙峋。
走到床边,曾经美貌的皇后被折磨得面白若纸,气息奄奄,无半分生气。
“想当年你初入宫时,皇帝为你虚设六宫,是何等得年轻美貌,皇后,你终究还是老了。”
沈皇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半百的老妇人,冷笑:“你也老了。”
“是,哀家是老了,可哀家的儿子还年轻!”太后得意地道。
“永慧吗?”沈皇后摇头,“你明知他无心帝位,何苦还要将他推入火坑?”
太后也不与沈皇后打哑谜了,儿子她有两个,这个不听话,她还有另一个。
“谁让他是哀家的儿子,这是他的命!”
“哪个儿子你都不爱。母后,我承认我也与你一样,利欲熏心,争着一口气只为往上爬,不甘屈于人下,但你唯有一点我不敢苟同。至少我不会利用我的亲骨肉。”
太后阴冷地笑了起来,她轻轻捏住沈皇后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看着她。
“那是你不够狠,所以你有今日的下场。古往今来,哪个铁血君王手中没有沾过父母兄弟与儿孙的鲜血,他们做得,哀家为何做不得!便说你的夫君,哀家的好儿子,若非托生在我的肚子里,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当上这人中之皇!自他登基之后却跟你与哀家处处做对,告诉你,他不听话,哀家便换了他,哀家有这样的能力,他又能如何?”
“那你便要污蔑自己外孙和女婿将他们下狱,只为了挑拨裴沈二家的关系,你便要王兴给陛下下毒与定王摄政吗?郭氏,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简直愧为人母!”沈皇后怒道。
太后哈哈笑了起来,她笑得癫狂,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
“你放心,他是我的儿子,我还从未想过真的毒死他,但你——今夜是活不成了!”
“母后,原来你真的给皇兄下了毒……你怎么忍心!”
太后蓦地回头,嘉善长公主从一旁的帷幕中踉跄着走了出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母亲。
就在一刻钟之前,嘉善长公主在裴府的佛堂中为兴启帝祷告,忽有一支箭射在了她面前的案几上,将她唬了一跳。
她取下箭,发现箭尾上绑着一张纸条,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太后欲除圣上,以定王取而代之,速来坤宁宫。
永慧是嘉善长公主的亲弟弟不错,但兴启帝也是嘉善长公主的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事涉重大,于是她找来了丈夫裴铳,夫妻二人即刻前往坤宁宫,这才有了适才听到的那一切。
太后见到嘉善长公主,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嘉善,莫听这妖妇的挑拨离间,你是哀家唯一的女儿,哀家自幼最是偏疼你……”
“你的偏疼就是把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说服我让孝均娶沈若宓?母后,你到底是偏疼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心底永远也填不满的欲壑?”
太后:“你宁可相信一个妖妇,你是哀家的亲生女儿,哀家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是你亲口承认给皇兄下了毒!”
“哀家是为了除掉这妖妇,总有一日你会知道母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
随着太后一声令下,郭松带领的禁卫军立即包围了整座坤宁宫大殿。
太后冷冷地道:“今夜哀家来探望皇后,皇后意图行刺哀家,被禁卫军一刀击毙!”
她用眼神示意贴身的婢女端起早已备好的鸩酒,正要强行灌入沈皇后的口中,忽听“嘣”的一声脆响,旋即那婢女手腕麻痛异常不由一松,装满鸩酒的酒盏从掌心脱落,泼洒了一地。
太后扭头一看,是她的女婿裴铳,不由一喜,然而在瞥见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的那把匕首和女婿眼中冰冷的寒光之后,她的脸瞬间惨白。
“太后郭氏,意欲鸩杀皇后,逼宫谋反,已被本将拿下!”裴铳喝道。
他挟持着郭氏走到殿门口,让门外的郭松看清楚自己手中的太后。
“嘉善,这就是你的好夫君!”太后对嘉善长公主叫道。
嘉善长公主淡漠地道:“是啊母后,他这个好夫君还是你为我亲自挑选选,多谢母后了!”
太后气得险些仰倒,又对裴铳道:“当初若不是哀家把嘉善嫁给你,何来你今日定国将军的名号,这些年哀家可曾对不住你!”
“太后自然没有对不住臣,即便将臣与犬子下狱臣亦不敢多言,可惜臣却不敢不遵长公主之令。”
太后:“你——”
郭松怒不可遏地指着嘉善长公主:“嘉善,太后可是你的亲娘,咱们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你竟是昏了头胳膊肘子往外拐去帮那个妖妇!”
嘉善长公主:“你这厚颜无耻的混账,本宫与陛下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你不过是个外姓人竟大逆不道挑唆太后,我看今夜谋逆的罪魁祸首分明是你!”
“好一个大义灭亲的长公主!”
太后眼中露出阴狠之色,趁着裴铳不备对郭松大声吼道:“哀家是太后,没有陛下的命令他不敢杀哀家,事到如今郭氏已无退路,你们不必管我!”
霎时间坤宁宫前乱成一团,曹进带领的锦衣卫与府兵卫和郭松郭彪率领的羽林卫打成一片。
暮色沉沉,与此同时一支军队从永定门直奔正阳门,在正阳门大街上携着武器纵马狂奔。
京都城的百姓们都紧闭门户,大气不敢喘一声,唯恐招来杀身之祸。
“县主莫急!”
看沈若宓神情有些焦急,赵元清迅速抓住她的手道。
坐在马车中的沈若宓看着在官道上疾驰的官兵心中一沉,想掀开帏帘想细瞧瞧这些官兵隶属何派系,赵元清却劝她不要心急。
说来也是巧合,赵元清带着沈若宓昼夜疾驰,恰好在今夜日落时分到达永定门外,可惜永定门关闭,他便将马车驱赶到郊外树木遮挡之处藏身,欲明日一早进城,先去褚姨母家避风头。
不想今夜京都城内似乎有变,到深夜时分一群装备精良的士兵奔入了京都城,至于是郭氏、皇后还是兴启帝所差遣,沈若宓压根猜不出来。
若是皇后、兴启帝她都不担心,若是太后可就坏事了,不过她也诧异太后只需要等着她姑姑病死名正言顺处置沈家人便好,怎么能狗急跳墙?
除非事情有变!
“县主,此去九死一生,你可要留在原地等候?”赵元清问道。
沈若宓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怕死,求你带我进城。”
“好!”
赵元清看着沈若宓那果断地眼神,爽快应道:“等会儿他们都进去了,咱们尾随而入。”
“尾随……啊?”沈若宓不解。
赵元清先把沈若宓扶下马车,砍断栓马绳,将车厢与马一分为二。
接着他取出挂在腰间的武器,弯弓搭箭,凝神屏气,对准远处一个落在最后面的骑兵一箭射去。
竟是一箭毙命!
那骑兵从马上悄无声息地滚了下去,趁着夜色掩护,他赶紧去将马牵了回来。
沈若宓还没回过神来,没想到赵元清看着是个文臣,箭术这样准!
“县主,事急从权,得罪了。”赵元清收了弓放到马鞍一旁系好,又脱下外衫披在沈若宓身上,将二人的包袱绑在沈若宓的肚子上。
沈若宓明白他的意思了。
等二人把沈若宓的肚子护好,那群士兵已悉数入城。
赵元清让沈若宓坐在前面,藏在他的斗篷之中,告诉她如果不舒服就拽拽他的衣角,他便停下来,旋即大喝一声驾,赶在那些士兵的后面向着永定门疾驰而去。
那守门的士兵看不清人,只能看见两个黑影缀在后面,赵元清骑技超群,很快便将永定门甩在了后头。
“看来今夜宫中势必有一战,姨母家是去不得了,可我们又该如何进宫?”猎猎大风中沈若宓问赵元清。
“宫中混战,不知胜负,不如我们先去西北角城隍庙,那里临近宫城,能最快得知消息,又靠近三法司,人迹罕至,可掩人耳目,我再寻机进宫打探。”
听赵元清如是说,沈若宓只得应下,她虽忐忑不知谁胜谁负,结果如何,心中焦灼难耐,但情知此刻跟着去了也是累赘,不如安心在城隍庙中等待赵元清回来。
脑中胡思乱想着,赵元清拽着马缰让马暂且慢了下来,载着沈若宓抄小道向西北角城隍庙的方向而去。
赵国公府,方蘅同样被城外的喧嚷声吵醒。
赵国公府与已经查抄的梁国公府就位于靠近正阳门外的正西坊,方蘅急忙披衣下床,把一支尖锐的簪子踹到袖中。
片刻功夫,沈越果然匆匆忙忙赶来。
“蘅姐,你收拾好金银细软,一旦情况有变,让张全护送你回家!”
说着便要离开。
“你呢?你要去哪儿!”
方蘅叫住他。
沈越背影一顿,他折返回来,拉住方蘅的手对她郑重许诺道:“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回来名正言顺地娶你过门!”
不等方蘅回应,或者说害怕方蘅的回应是拒绝,他便转身匆匆出了大门。
刚到大门口骑上马,那厢沈嗣祖就跑了过来拦住了他:“你这混账,你现在去有什么用,我好不容易为家里争取了一条生路,倘若皇后事败,全家都得跟着你陪葬!”
沈越一鞭子挥开沈嗣祖,大喝道:“来人,把国公爷给爷绑了!”
沈嗣祖气得脸色铁青大骂沈越逆子,沈越拱手道:“父亲,得罪了。”
方蘅那厢收拾好金银细软只等张全,不想张全被卢氏一个花瓶砸晕在地,拿着一把刀就冲着方蘅的房间杀了过来。
“你这贱人害的我侄儿家破人亡,今夜我要你的性命!”
卢氏说罢,举起手中的利刃冲方蘅扎了过来。
方蘅尖叫一声,毫无防备的她急忙闪身,仍是被卢氏的利刃划伤的手臂,霎时间血便潺潺地流了下来。
她去拿袖中的簪子,却被卢氏推搡在地,簪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眼看着那刀刃朝着她的咽喉就扎了过来,忽地卢氏一动不动。
方蘅抬头看去。
卢氏心窝探出一截刀刃,人轰然倒了下去。
“方姑娘,你没事吧?”
女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撕下干净的裙摆帮她包扎好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