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槃和我一般年纪,还高半个品阶。我拿什么压他?即便皇上再不待见他,他一日军权在手,便一日是朝中肱骨。更何况……皇上想来还是器重他的,不然,又怎会把京城的卫戍交在他手上?”

    戌时已过。

    苏纺还在读书。

    他启蒙晚,其实老师并不强求他。

    但他不想一直不如人,回家后,除了布置的功课,还要多学一些。

    换好寝衣、肩披绸袍的萧明槃来催他两三趟,“太晚了,纺哥儿,别学了。”

    “您先睡。”苏纺说。

    萧明槃又说,“看书要适度。你再看会伤眼睛。”

    “我这段还没读懂。”

    “哪段?我教你。”

    萧明槃俯身。

    挨得极近,一扭头他就能吻在娇嫩纤白的脖颈上。

    他故意不看。

    暗暗抱怨:书院的夫子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纺哥儿基础差,还出难题,是不是故意为难纺哥儿?

    苏纺脸有点红。

    他一嗅到萧明槃身上雄浑的味儿就喜欢,被自己心里那点不知羞耻的妄想给吓着了。

    学完这段,他方才罢休地放下书。

    回房。

    更衣,落卧。

    和第一夜相同。

    还是萧明槃睡床靠外的一半,他睡里面。尽可能贴墙根,把位置都让出来,生怕扰人。

    但最近,偶尔睡迷糊。醒来他总发现自己在萧明槃的怀里。

    他想,今天一定不能稀里糊涂又滚过去——要端庄。

    他观察过了。

    同窗们的娘亲,那些大户人家的主母,个个是敬慎严肃、正襟危坐,没有妖娆冶艳之辈。

    正闭眼,酝酿睡意。

    一只大手拂到他肩头,不大敢用力,一寸一寸,蚂蚁搬家似的,把他搂到怀中。

    苏纺:“?”

    没出声。

    他耳朵尖一动,听见萧明槃轻轻地吸气,光憋着,如在受烦恼。

    他张口:“您怎么啦?”脆生生地。

    萧明槃一震,“……你醒着?”

    苏纺嗯啊。

    因挨在萧明槃的胸膛,他能感觉到擂鼓般剧烈的心跳。

    问他:“纺哥儿,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大半个月了……”瓮声瓮气地。

    生什么气?

    苏纺想了想。

    他懂了——“您是指,您说我是‘小色/鬼’的事吗?您已道过歉。我没生气了呀。”

    萧明槃刚要舒气。

    苏纺又一副奉他如圭臬的口吻,极端认真说:“我觉得您说得对。我以前不认识人,又没读过书,我不知道。琼哥儿说他爹娘初一、十五才同房。我却天天晚上找您。我先前是太好/色了,我改正。”

    第6章

    萧明槃似乎没听见一样,许久,才微微地动。

    声腔有些耿:“……没有就好,小犟种,我怕你一直生闷气,不告诉我。”

    “您怎么成天给我起外号?”

    苏纺说着,感觉萧明槃那滚烫的、太阳一样的巨大身体在自己颈项拱闻,像只兽,在深吸沁甜的香气。

    “你不犟吗?”

    “我很乖吧。”

    他一点儿也不怕。

    新婚那夜,他明明很怕的,只是强忍着。不知哪时起,竟然不怕了。

    萧明槃是个气息浓重、毛发茂密的男人,每日束发盘髻都费劲,一解开,蓬乱的像狮鬃。

    蹭得痒。

    他忍不住地拧腰,嘻笑,“您的头发好硬,扎我呢。”

    也不知忒地,手啊脚啊,便厮.缠到一块儿了。

    带着皂荚、生铁气味的热烘烘的萧明槃,在他耳畔喁语:“纺哥儿,这几天你不想我吗?”

    苏纺觉得,自己此时脸一定红的不像话。

    但萧明槃的心跳听上去更吓人,快从胸膛里跳出来,跃到他面前似的。

    心比絮乱。

    有点蒙昏。

    他羞得发抖,说:“我想的。”

    “想什么?”

    “想您亲亲我。”

    立即地,萧明槃的吻便如疾雨般扑过来,在他脸上胡乱印几下。寻到唇瓣,难耐地含了两下,舌尖便从无保留的齿关滑进去。

    苏纺的唇生得小巧精致,甜极了,软的像樱桃酪。

    萧明槃怎么吃也不觉腻。尤其,小美人还似在渴求地,仰着脸,嘴儿张合着,主动来吞要他的气息。

    他轻车熟路地探。

    沾到湿处。

    苏纺急地来捕住他的手,因被吻着,声音含糊,“您别这样,我明日还要早起上学的。”

    一种不当真、孩子气的责呵。

    他暗自任性地只想接吻。

    萧明槃一亲他,他便觉得快活。心窝里不知从哪泌出蜜。

    另外的事就算了。

    那么大的物件,他每次都得下决心。

    早先是想生孩子,才夜夜找罪受。

    一旦停下,再要鼓起勇气实在不容易。

    “我给你向山长请假。”

    “他们问起来,我该说什么?”

    “就说你苦读书,病了。”

    “您怎么能教我撒谎!……”

    苏纺如遭雷殛。

    在他眼里,萧明槃是个事事笃诚的大英雄。

    大英雄突然为他变坏。

    他的心猛跳快一下。

    让坏男人改邪归正固然有成就感;然而,把一个好男人带坏,又何尝不是一桩乐事呢?

    苏纺说着不愿意。

    仍柔融融地,在他掌心化开了。

    萧明槃曾遇见一个风流成性、经验丰富的士兵。

    在北地寒风呼啸的夜里,那家伙一边喝酒,一边得意地翻艳史。他当时并不想听,可惜他越驳拒,对方越来劲。而他又记性太好,不小心全记住了。

    那人头头是道地说:“这事儿其实不在器大,差不多就好。没用的男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闯进去只管自己。你得先揉哥儿身上的妙.处。每个哥儿不一样,但细心点都能找到……他得劲儿,你也得劲。”

    “……其中,有的哥儿堪称尤.物,摸一摸,一汩一汩冒甜水儿。我也只睡过一个,至今不能忘情。那才叫销.魂蚀.骨。”

    又嘲笑他,“哈哈,你这呆子,怕是一辈子都没福气。”

    他那会儿不以为然。

    如今信了。

    纺哥儿是他的小尤.物呢。

    他想。

    萧明槃把玩着出汗濡湿的小小身子。

    终于,白皙柔软的肚腹哆嗦两下。

    亲他粉红鲜嫩的耳垂,哄骗说:“宝贝,给我一次好不好?”

    隔天早上。

    苏纺闷声不响地躺很久。

    萧明槃穿戴好甲胄,回来,望住他呆呆的脸,莞尔一笑。

    苏纺欠起身子:“您今天要做什么?穿成这样。”

    “过两日皇上要来看练兵,先演习一次。”

    “真好看!”他眼眸晶亮,又说一遍,“真英俊!”

    他说,“从前,听说您凯旋归朝,他们都去看,和我说街上擦肩摩踵,人山人海,好热闹的。我隔着墙,也传来一片笑轰轰的声响。”

    萧明槃忽然间想到:

    自苏纺嫁过来,先是一直被关在府中,除了书院,只回过两次娘家,从不乱跑。

    他的小乖乖诶。

    他是何等的粗心大意。

    他在床边坐下,给苏纺穿衣穿袜,问:“想去看军演吗?”

    苏纺瞪圆眼睛,“我能去吗?”又说,“是不是要扮成小书僮?哦,不,军营哪有小书僮?该扮成、扮成……”他想不到。

    萧明槃哈哈一笑,“直接去就行。大大方方地去。你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夫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战时,不妨碍。”

    苏纺心花怒放,腰腿还酸麻着,也涌出力气,真想蹦起来。

    他由衷地说:“我全赖您抬举。”

    “观音坐轿,受人抬举。”萧明槃灵光一现,笑说,“我的宝贝是小观音。”

    苏纺面红耳赤。

    他换一身玉色镶蓝的直缀,不想显张扬。

    又想起忘记件事,“夫君,到了军营,我要和您的同僚、下属打招呼,是不是应当送他们一份见面礼?”

    “那群大老粗,送不送都行。就算没有,也断不敢不敬你。”

    “要的呀。”

    “纺哥儿,自个儿想,该送什么?”

    苏纺沉思顷刻。

    这段时日以来,萧明槃每回准备礼物,都会手把手告诉他选什么,又为什么,还说:“《周礼·掌节》中写:凡邦国之使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治家有时同治国一样,人情与兵法相同,因地制宜便是了。”

    他很快写出一张礼单。

    库房里的什物,他也早了熟于心。

    萧明槃看完,狠狠夸他一番。

    苏纺深受鼓舞,红着脸,“我这就让人去包!”

    “好好。”萧明槃连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