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

    几秒钟里,楚枫嚼薯片的动作慢下来:“……你真有意思,知道我会生气你还那么说,所以现在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生气是什么意思?”

    “我,”叶檀清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又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有没有哪次你能对得起。

    楚枫压了压有点重的呼吸,忽然笑出声:“哎叶檀清,你是不是特想看我为了你发疯砸东西的蠢样儿,特地打电话来听听我有多傻哔,哦,是这样,看我发疯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对吗,你说实话,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蠢?”

    楚枫是笑着问的,语气平和。

    “没。”叶檀清呼吸低颤。

    火力全开的楚枫,他招架不住。

    楚枫接着拿薯片放嘴里,咔咔的咬。

    “不过这次要让你失望了,我现在在吃薯片,温小年给我买的,我看看…烧烤味儿,嗯,香,你听见没?咔咔的,就很脆。”

    他对着手机说话时,嗓音轻松悠闲,

    眼珠子却跟死了一样盯着冰箱门,

    石膏碾在高脚凳横杆上,

    韧带痒痒的。

    “楚枫。”叶檀清在那边深吸一口气。

    “昂。”

    “…我…我想你。”

    “……”

    楚枫轻笑:“去你妈的,你想我什么?”

    “——我很想你。”叶檀清声音又沉又低的传过来。

    是一种快掐死他自己的难受虚声,

    低沉沙哑的喉咙与声调。

    “……”

    楚枫嘴里的薯片咽不下去了。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强行把薯片咽下去,噎的眼泪都要出来:“你想我就睡觉吧,说不定梦里能看见昨晚像傻哔一样,痴迷着你、递肩膀给你咬的我。”

    “你玩一夜情玩我头上了,叶檀清。”

    “这是不是你说的报复我?”

    “很成功啊,我今天在刑睿面前当场被打脸,其实你不早点说,搞的我很意外你知道吧。”

    “如果这是你说的报复,那你做的好。”

    “懒得讲了挂了吧。”

    “……”

    “……”叶檀清那边一直沉默。

    很久都没有声音。

    但也不挂。

    楚枫蹙着眉,眼睛酸涩的看手机通话中:“你挂不挂? 不挂是想听我给你鼓鼓掌吗。”

    一秒,两秒,三秒,

    六秒钟后,叶檀清按了挂断键。

    通话屏幕三分钟自动锁屏,楚枫就嚼着薯片盯了三分钟。

    还是没想明白叶檀清打这通电话的意义。

    是来看看他惨败的状态,还是躺在酒店里真想他了?

    嗐,懒得琢磨。

    洗澡,睡觉。

    明天第一节课是九点半,温小年请假在外面玩儿,不上课,楚枫得早点起床去教室,架着拐棍一点点挪也没关系。

    因为再也没有什么会比今天更丢脸。

    痛苦果然是成长最快的路径。

    看——

    楚枫现在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了。

    活着就好,爱谁谁。

    睡觉前有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条手机短信。

    【未知号码:脚好点没有?】

    楚枫没回短信,手机一丢就睡了。

    竟然没做任何梦,

    一觉到天亮。

    周四,晴空万里。

    楚枫自己拄着拐棍从宿舍出发,背着温小年的黑色双肩包,里面放着书和教材。

    他抬头走在路上才发现……

    原来其他同学看过来的目光里没有嘲笑。

    好奇鼓励和关切居多,

    甚至还有几个女孩子过来问,要不要帮他买早餐。

    这是看他脚不方便。

    楚枫也没死要面子的拒绝,说了谢谢,让她们帮他买三明治和热牛奶。

    最后坚持把早餐钱转过去。

    那几个女孩助人为乐后也很开心,就都很开心。

    这个小插曲给了楚枫一点勇气。

    他面对之前很怕跌下来的教学楼楼梯,抬头看了看很长的阶梯,把背包紧了紧,开始挪拐上楼。

    过程中有2班同学经过,跟他打招呼。

    “楚枫,你坐拐棍上我们把你抬上去得了,这多慢?看你蹦的也吓人。”

    楚枫婉拒:“不用,我感觉挺稳的,我最近已经用的挺熟了。”

    需要帮助他不会拒绝,

    这会儿是真感觉不用帮忙,他自己能行。

    “那我们走你后面吧,你要是往后倒我们还能接接你。”几个男同学里有副班长白斌,都带着黑框眼镜。

    看起来刻板的书呆子们,但性格都很善良。

    楚枫一路有惊无险的爬上四楼,

    他扭头朝他们笑:“看吧,我就说我能行。”

    “牛!”白斌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楚枫朝他们笑,以前觉得楚枫脾气很差才不敢接触,现在能闲聊两句。

    “你这石膏是不是快能拆了?”

    楚枫跟他们聊着进教室:“再等八九天就拆……是不是挺丑的?”

    打石膏,拄着拐,

    就挺狼狈和丑。

    “——丑?你丑?”有个戴白眼镜框的男生惊叫,“我说哥们儿你还想要多帅,不给我们留活路是吗,信不信你石膏打脸上都有人追你,你说的是哪门子的丑?”

    楚枫的好看根本不是脸,

    是整个人被富养出来的矜贵气质,往那一站就是好看啊。

    那手,那腿,那身材,

    石膏打脸上都会让人知道他帅。

    最近拄拐让那些颜粉都心疼成什么样儿,一天找2班学生打听八趟,问楚枫脚好了没,疼不疼,因为不敢冒然打扰楚枫。

    这些楚枫是一点不知道啊。

    楚枫:“?夸张了。”

    “你别凡尔赛,不然另一只脚也难保!”白眼镜佯装嫉妒的开玩笑。

    楚枫跟着笑:“好吧……”

    原来大家是这么想的吗。

    他打石膏不算丑。

    坐进教室里,从书包掏出教材,

    楚枫隐约感悟——

    到现在,

    他才是真的重生了。

    原来坠崖死掉的只是那具身体,不是灵魂。

    原来他灵魂一直是混沌的,

    今天才清醒。

    嗐。

    “……”

    温小年是周四晚上九点多回来的。

    第192章 我来自,未来六年后

    晚上九点多。

    温小年背着登山包开门。

    彼时,楚枫正吃着从食堂买的水果拼盘,趴在餐桌上,咬着葡萄做题。

    听见开门声响起,他抬头看门口。

    “回来了?”

    “…啊。”温小年点点头。

    这会儿看见楚枫还觉得有点尴尬。

    温小年低头换鞋:“你吃晚饭没有?我买了两份云吞面。”

    “我吃过了,吃的凉粉和烤肉,在食堂。”楚枫说。

    他晚上下课后,自己拄拐去食堂了,

    有好心的同学帮他拿餐盘,

    大学同学们就都很好,真的很乐于助人啊。

    以前楚枫只跟纸醉金迷的朋友打交道,这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就算他没有钱,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帮他,跟他聊天,而且都是不计报酬的。

    其实这个社会没那么势利眼,

    是他以前去的场合,不太能接触到纯良和善心。

    楚枫身上的尖刺不知不觉融化了一部分,

    原来这种像刺猬一样社交类的刺,

    需要感受到爱心和暖意,

    才能融化。

    “你去食堂了?”温小年放下行李换好鞋,拎着云吞面去厨房,忍不住问,“你自己吗,有没有叫人跟你一块儿?”

    楚枫转着笔看温小年:“你都不在我能叫谁,我自己去的。”

    会有点委屈,因为温小年出去玩不带他,

    也没跟他说一声,

    就走了。

    “……”温小年在洗手,后脑勺小辫儿扎的很低。

    楚枫坐在餐桌那里,能看见温小年的侧身。

    “哥,”温小年低头盯着水柱,“我走了没跟你说,你生我气吗。”

    楚枫顿了两秒:“我爆了你的秘密,你生我气吗。”

    “有一点,”温小年转头看餐桌,吸了口气,“那我肯定会气啊,当时那么尴尬。”

    楚枫笑:“那我也有一点,以为你跟叶檀清一样不回来了呢。”

    “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温小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所以你往后去哪儿跟我说一声啊。”

    楚枫会操心,他很护短。

    “知道了,”温小年松了口气,还以为按枫哥的脾气他回来会挨骂,“云吞面你吃不吃?很香,我在刘阿婆云吞王买的。”

    “吃几个也行,我现在得多吃补充营养,让脚好快点儿。”

    “你脚还疼不疼?”温小年把云吞倒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