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试着挪挪脚踝：“不疼。”

    不碰就不疼。

    “你把石膏搁椅子上我看看，你洗澡会不会又弄湿啊，我给你留了纸条你看见没有？”温小年把两碗云吞面摆餐桌上。

    开始检查楚枫的石膏有没有坏。

    检查过都好好的，温小年这才坐下吃饭。

    就是吃的过程里老看楚枫。

    楚枫知道他想问什么：“吃，吃完了坐沙发上我告诉你。”

    “好。”温小年应。

    “……”

    十五分钟后。

    温小年洗过碗，坐到沙发上。

    电视机开着正播放搞笑综艺节目，欢脱的音效和气氛，楚枫揉着有点肿的小腿，怀里搂着一只抱枕。

    温小年单腿盘着坐，拿手机假动作戳戳点点，

    其实一直在返回主屏幕。

    “你那本马仙童画到哪一章了？”楚枫问。

    他想告诉温小年关于重生的事。

    但不知道怎么说，

    怕说了温小年会觉得扯淡，

    因为正常人都不会信。

    温小年有点意外，这是楚枫第一次关心他的画稿剧情。

    他随口答：“有个村民家里的鸡一直少——”

    “然后他就半夜不睡觉盯着鸡棚，发现黄鼠狼精怪天天来偷，黄鼠狼也意识到村民在偷看他，反正村民被黄鼠狼用邪术控制，非要把家里刚出生的小孩子送给黄鼠狼，村民的母亲求到马仙童家，马仙童画了一位仙君打败黄鼠狼，”楚枫问，“是吧？”

    温小年听的目瞪口呆：“？”

    因为他才刚画到村民偷看黄鼠狼偷鸡，

    接下来的剧情他只是想了想，都还没有画出来，

    但楚枫说的竟然跟他心里的剧情，

    一模一样！

    温小年愣怔着追问：“你怎么知道啊？你猜的这么准？”

    “我还知道你画完黄鼠狼这一部分，你就要画隔壁婆婆家的蚂蝗精，你前面铺垫过婆婆煮的米有股腥臭味儿，是吧？”楚枫又说。

    这些他前世看过。

    “！！！”

    温小年彻底傻眼了。

    电视里的搞笑节目让嘉宾们开始跳水，音效声此起彼伏。

    “我是重生的。”楚枫嗓音认真。

    温小年：“？我害怕，你怎么忽然这么玩——”

    “我在前世活到咱们大学毕业的两年后，我赛车出车祸，我没了，睁开眼就回到现在，我是从未来六年后回来的，”楚枫说，他看着温小年的脸，“真的！”

    “……”

    温小年感觉头皮发麻，惊愕的张着嘴。

    他把怀里的抱枕都掐变形了，

    不停咽口水，像做梦一样看着楚枫说话时开合的嘴。

    “不信啊？”楚枫试探问。

    温小年猛地摇头，浑身起鸡皮疙瘩，其实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太惊讶了又超脱现实，一时间很难接受。

    他回楚枫：“……我不知道。”

    “我没在逗你，也没有闲心骗你，”楚枫绞尽脑汁的想，“反正除了马仙童剧情我前世看过之外，我还知道你后来切过阑尾，还知道你跟刑睿以后……”

    温小年：“？”

    就算再不敢置信，也对这句话来了好奇。

    他小心翼翼问：“我跟刑睿？”

    “嗯，我们毕业一年半的时候，刑睿死了，”楚枫说，尽量回忆更多的细节，“他去当海军出海，在一次协助海警执行任务的过程里，被海盗枪击，中枪坠海。”

    “直到他死，你都没告诉他你喜欢他，他也不知道他曾经亲过你。”

    “所以我前天忽然说出来不是想让你尴尬。”

    “是因为我再不说，你又会很认真的喜欢他，然后你俩又一直都…是错过还是遗憾，我不知道怎么讲，反正前世他没喜欢你，你白白因为他耽搁好些年……你明白吗，我知道你们以后会发生什么，知道你们的结局，我回来了，我想改变。”

    一番话说的磕巴，不顺畅，

    不是很条理清晰的那种。

    “我想改变，温小年，”楚枫忽然眼酸，有点憋不住眼泪，“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在努力，我很努力想帮我，想帮我爸，还有你……”

    不知道现在掉眼泪算不算是没男子气概。

    但说出自己是重生的，以及前世。

    他有点憋不住。

    楚枫拽了纸巾直接捂在脸上，

    在纸巾下呼吸急促。

    “……”

    温小年听的完全愣住，脸上表情是茫然的。

    愣了有一分多钟，

    他伸手拿纸巾盒放楚枫腿边：“…这样吗，我的结局，不不，这是刑睿的结局？”

    坠海，牺牲。

    那——

    “你赛车出车祸怎么回事？”温小年眼眶也吓的发红，语气着急，“不是，哥，你真别逗我！你没在骗我对不对？”

    他看见楚枫的眼泪把纸巾浸湿了。

    这不像是开玩笑！

    “……”

    第193章 我肯定也没活几年

    宿舍沙发上。

    听见温小年问赛车车祸，

    楚枫重新拽几张纸巾，鼻音挺重的简单说了下。

    “当时我爸去世，他脑梗啊，然后我家不是破产了嘛，那时候你家里公司盈利也不太好，你帮我筹来很多钱…反正就是我开车跑山去赢奖金，在山上出了意外，那会儿你为了我，把马仙童都卖了。”

    为了帮楚枫筹钱，温小年把马仙童卖给一家上门找他好几次的动漫出版商，

    原本一辈子没想过要卖。

    听到这里，温小年下意识摇头：“我怎么可能卖马仙童？”

    马仙童跟他命一样重要，用金钱衡量是侮辱。

    不可能卖的。

    “…你卖了，”楚枫抽泣一声，告诉他这个事实，“三百二十七万零八千，你跟出版商吵架，要、要他们出价高一点。”

    画了好多年的稿子，

    卖的时候可以是三百万，可以是五百万，

    偏偏是三百二十七万零八千！

    有零有整。

    讲价？

    沙发附近陷入沉默，

    一时间只有楚枫不停抽纸巾、擦鼻涕的声音。

    几年后的温小年真是把心都掏给楚枫了。

    这一点毋庸置疑。

    “……”

    温小年试着相信楚枫的话，单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很难受：“…那，我，那你当时肯定很难，山穷水尽了，咱俩。”

    如果不难，

    他绝对舍不得卖马仙童。

    “你为了我贷款，给我做贷款担保人，你说哪怕我还不上，咱俩一起跑路，流窜到西伯利亚当野人，都那会儿了你还逗我笑，”楚枫掉着眼泪着笑，笑了又掉眼泪。

    温小年有点茫然的听着这些话，

    但他没有丝毫记忆，就觉得很飘浮，

    不太有真切体会。

    楚枫擦鼻涕又擦眼睛，反反复复，转头看温小年：“…你是不是觉得很离谱，咱俩能好那么多年，还越来越铁，你放心，我这次一定提前做打算，我不要再拖累你。”

    所以他重生第一念头就是学习。

    拽着温小年一起学，少吃垃圾食品多读书，

    自己还在心里想，以后要怎么带楚氏从海业运输转型成配件制造，多挣钱。

    很多压力楚枫谁都没说过，

    但心里有打算。

    “…后来呢？”温小年问。

    楚枫：“后来…就，我死了啊。”

    死了以后就不知道了。

    楚枫一掉眼泪鼻尖儿就红。

    “你重生了，把背着一身债的我‘扔’那儿了？我靠，”温小年瞪着眼，像要逗楚枫笑一样，“那我不是完蛋吗。”

    “你没了，楚叔没了，马仙童也卖了，我、我喜欢的人也没了，我还活着干嘛呢？”

    身负巨债，朋友死了恋人死了。

    爸妈肯定逼着他一毕业就结婚生孩子，各种上手段控制他。

    温小年像个局外人一样做出推理。

    “我肯定也没活几年。”

    “……”

    楚枫还挂着眼泪，眉眼呆呆的：“——我操。”

    他没想过这个角度！

    “唉，”温小年叹气，心痒痒的好奇，“好想知道你死了以后我在干什么，想看看我以后的生活。”

    人之常情啊，

    谁都想知道未来自己的状况。

    很想知道？

    楚枫正擦眼睛，忽然脑袋一亮：“——有个人知道，叶檀清啊，叶檀清是跟我一起重生的，但是我死的时候他没有死，说不定有时间差，他能知道你的状况。”

    “？！”温小年再次震惊，“你、你们，你俩一起重生的？”

    重生这种事还有一起的吗，

    不是单件概率？

    本来温小年都要信了，这会儿又犯嘀咕。

    “我靠，你真没在逗我吗，哥。”

    一个人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