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总不能都煎熬在这里。

    叶檀清早就没想活。

    求生欲很低。

    “……你去哪儿？”听他又提到要离开，楚枫忽然心里有点乱，“…你离开不是去搞科研，你说的离开，是什么离开？”

    沉默，沉默半分钟。

    夜间的风里吹来一抹叹息。

    叶檀清讲：“…我想睡在海底。”

    “？”

    睡在海底。

    叶檀清要跳海？

    “你疯了？”楚枫被这个消息惊愕到，瞬间坐不住，“…你，你先上来，你来我这里，我们见面聊……”

    叶檀清的心理问题因为迟迟不就医。

    达到了某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原来不吃药的尽头——

    是自杀！

    “…对不起，我不能再看到你了，我怕自己会伤害你，”叶檀清烦恼蹙眉，低头拥紧了怀里的花，“而且，我会舍不得。”

    “楚枫，你相不相信宿命？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就是生离或死别，根本不能够在一起，是我不好，我尝试很久了……”

    这完全是病态的臆想！

    楚枫不听他废话：“你现在上来，否则我就跳下去，我去阳台了。”

    “…你做什么？”叶檀清抬眸。

    楚枫崩溃：“从现在开始计时，三分钟内，你不上来我就跳下去，赌一把是你跳海快，还是我跳楼更快！”

    不是不活了吗，一起死吧。

    来啊！

    “你不要——”叶檀清慌了。

    “1，2，3，4……”

    楚枫在电话那边数数！

    “楚枫。”叶檀清几乎来不及思考，抱着花就转身去按电梯，唇瓣抿到发白，按楼层的手指都在抖，袖口还染着他自己的血，血迹濒临干枯。

    楚枫这样会让他很有压力感。

    他都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但楚枫…

    似乎有在乎他？

    “砰。”不到三分钟。

    家门被叶檀清开锁后迅速撞开。

    楚枫就在玄关柜旁站着，吓到脸色煞白，看见叶檀清站到他面前，一颗心才放下来，于是瞬间抬手，朝叶檀清脸上扇了一巴掌！

    “呃。”叶檀清被打的脸颊偏到一旁。

    抱着花转回头，红着眼眸，刚想跟楚枫说话。

    楚枫又是一巴掌！

    “还想死吗？叶檀清你就是废物！”楚枫伸手把他抱着的花拿开，丢玄关柜上，伸手脱叶檀清的衬衫，声线是浓浓的不理解，“你想做什么就做，想干什么没人能管你，你到底在我面前怕什么？”

    叶学霸有本事有前程。

    天之骄子！

    怎么会是这种一看见他就懦弱的脾性？

    楚枫是刚才才意识到，叶檀清在他面前竟然会自卑。

    钱，家世，长相？

    简直匪夷所思！

    他当时以为叶檀清是在讽刺他。

    后来一想，叶檀清是真的有在自卑。

    楚枫理解不了叶檀清的自卑。

    就像叶檀清也理解不了，楚枫才是自卑的那一个。

    错峰，失语。

    彼此都从来没说过。

    “…怕，”叶檀清上身很快被楚枫扒光，手掌小心的抚摸到楚枫腰上，气喘吁吁，眼睫毛还是湿的，外面下雨了，他在楼下淋过雨，“…怕你不要我，楚枫。”

    “谁不要谁啊，”楚枫服了他，拽着叶檀清的皮带，“去浴室。”

    刚走到浴室门口——

    叶檀清的唇就已经忍耐不住的落下来了。

    他捧着楚枫的脸庞，哪怕掌心和手腕都还残留着血腥味儿，两个人衣服上也还有血迹，这样也亲的下去。

    吮吸到唇瓣，是楚枫的味道。

    好喜欢。

    “…唔，那些东西，在客厅，”楚枫被他亲吻脖颈，指尖抓在叶檀清劲瘦的腰侧，感受到叶檀清不太敢亲，他闷声说，“不用很轻，咬出痕迹也没关系……”

    是叶檀清，就没关系。

    “…先洗澡。”叶檀清眼眸软的能滴水。

    眼里只有楚枫的身影，容不下旁的一丝一毫。

    楚枫抓着他食指：“别沾水，心疼死了…唔，轻点亲……”

    两个人纠缠着进了浴室。

    “砰。”

    门关闭。

    模模糊糊的法式波纹玻璃门上。

    隐约映出楚枫白t恤被叶檀清脱掉的影子，很快有花洒声传出来，激吻中的喘息跟水流一样聒噪，再然后，有皮带落地的声音响起。

    “……”

    “…沐浴露不太好，等我一下。”叶檀清不要楚枫用沐浴露。

    他围了一条浴巾，步伐快速走到客厅沙发附近。

    把那瓶东西和未拆封过的小盒拿走。

    又急匆匆回了浴室。

    “砰。”浴室门又关上。

    楚枫双手按在镜台前，镜面全是热雾气，他皱着眉偶尔骂人：“我操、你他妈，不行，不如别搞了……去卧室，直接来。”

    “忍一下，”叶檀清拥着他，低头亲他后肩那道刀伤，“会痛么。”

    楚枫不想扫兴：“…不会。”

    “我说刀伤。”叶檀清说。

    楚枫：“…我也说，说的是刀伤。”

    “痛要讲，”叶檀清看到楚枫额角有冷汗，脸色也有点白，心疼了，“很痛么，什么感觉？”

    楚枫咬牙：“你不要这么多废话，别管。”

    因为他喊痛叶檀清可能会停。

    今夜的两个人都很默契。

    深刻意识到……

    不在一起才最疼！

    那就别管。

    更别停。

    第361章 杀了我吧，别不要我

    就。

    紧张。

    卧室里门窗紧闭。

    床头柜上有两瓶冰水，俩人从浴室出来都喝过。

    昏暗的小台灯楚枫还觉得太亮，随手盖了一条枕头套上去，遮光，不太好意思面对接下来，或者说此刻，正在发生的事。

    叶檀清食指的伤口缠着一片浅蓝色创可贴。

    创可贴的折痕有点磨皮肤。

    “……可以了吧，我感觉，行了。”楚枫动了动脚踝，抬起一条手臂横挡在眼睛上，刚好就是被烫伤过的那条手臂，淡粉色的疤痕在台灯下并不明显。

    但时刻关注着他的叶檀清，能够看见。

    叶檀清问他：“烫伤有多久了？”

    “…几个月，”楚枫注意力不太集中，皱着眉回想，“…开学之前，大概，三四个月，那样。”

    叶檀清这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很仔细。

    楚枫额头冒汗有点着急了：“…下个月我做，祛疤手术，连额头的一块做了…停，别弄了，你来。”

    “再等等，”叶檀清隐忍垂眼，耐心很好的缓慢吐出一口气，另一只手扶在楚枫身上，从浴室出来已经有十分钟了，还没开始，他解释，“…感觉还，不够可以。”

    楚枫应该再放松一点。

    可他们都太紧张了。

    “…你，你会觉得我胳膊，很难看吗，”楚枫刚才把台灯罩住，就是不想让叶檀清看见他胳膊上的烫伤，吐息艰难的说话，“手术后，会好。”

    叶檀清眼眸顿了一下，视线回到楚枫手臂上。

    “不难看。”

    这是他看了好几遍之后，实话实说。

    “…真、的？”楚枫不太信。

    叶檀清抽手，俯身亲了一下楚枫手臂外侧：“真的。”

    他凑过来的时候楚枫才感觉到，叶檀清呼吸很热，呼吸里还夹杂着断续的轻颤和喘，是紧张吗。

    “…你抖什么？叶檀清你、呃等…”楚枫刚想笑话他，忽然笑容僵住，指甲跟着掐到叶檀清手臂里，现在是真的要开始了，被入侵的恐慌感随即而来，“停一下，我有点…不太好。”

    眼睛看见过和现在。

    就很不一样！

    “停不了，”叶檀清左手伸出去捂住楚枫的嘴，压下泛红噙着水光的眼眸，俯身，盯着楚枫的脸，他硬起心肠先跟楚枫道歉，鼻尖抵着鼻尖，“…对不起。”

    两秒之后。

    楚枫瞳孔紧缩的在他掌下闷哼。

    六年，七年，八年。

    第八年的仲夏夜。

    小叶的排骨。

    他吃到了。

    楚枫蹙眉哼唧的样子让叶檀清有种正在做梦的感觉，极度不真实，却又好像是真的，楚枫掐他手腕，掰他手指，到后来推搡他胸骨拍打他，迷迷糊糊叫骂着要叶檀清去死吧，叶檀清都没停，沉默又激昂，往变色龙汗津津的额角吻了许多下，手掌挪开时要亲吻楚枫嘴唇，吞掉楚枫的谩骂和惊叫……梦境终于演变成现实。

    一场持续了八年的春梦。

    至此，留痕。

    “……”

    “……”

    窗外有夜风吹过。

    楼下不知道谁违规停放的车子，被流浪狗撒了尿，车辆在马路边响起警报声，嘀嘀嘀的扰民，叫嚷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