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临真
作品:《寄生》 日记翻到中后段时,午后的日光已经斜了角度,光影沿着地面缓缓移动,像是迟来的春日蜗牛。
裴知秦这才停下翻页,把几页的重点放上书签,侧过头问:"你会不会觉得,adair这个人对于委托人的选择很挑剃?"
方信航没看向她,视线还落在书页上,只是点头应合,然后听着她慢慢说着。
"他写得很清楚,"裴知秦指着其中一页,"他致力替世界上能感动他的人、事、物设计珠宝作品,也只为一段世间真情花心思。"
方信航此时,才抬起头,顺着她的想法接话,"那也难怪adair作品数量不多,而且他的设计费都是天价。"
"对。"裴知秦点头。
她往后翻了几页,纸张发出轻微声响,对这本年代久远的书籍,格外小心,深怕一个用力便会翻坏了这本日记本。
"你看...他的委托人分布得很广,欧洲、美洲、亚洲都有。"
方信航低头看她在自个笔记本上,所写下又圈出的地名,他忽然停了一下,"但有个地方,出现不只一次。"
裴知秦的目光与他,同时落在一个城市名称上。
华国临真市。
两人的眼眸各自有了不同的解读,也存着不同的沉思。
只是,这世界那么大,他的委托者与粉丝众多,为何偏偏是华国临真市呢?
裴知秦却忽然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桌上的日记摊开着,那几个字依旧安静地停留在纸页上。
华国临真市。
明明只是一个地名,此时此刻,却像一根细小的刺,刺在她的心里。
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害怕答案,害怕的是答案被证实之后,很多事就无法再假装不存在。
裴知秦深吸一口气后,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可最终,她还是轻轻翻过了纸张,才又慢慢说:"宝瓶之泪跟梅杜莎。"
她语速放慢,翻到提到这两件作品的日期书页,再细看,将能连接在一起的脉络,全都整理出来。
"这两件作品的委托人,都是华国临真市人。"
她指尖轻轻压着泛黄的纸页。
"一位姓裴,只留下裴先生的称呼,另一位则只留下leo这个名字。两件作品的委托时间也很接近,都是204几年左右的事,距今已经将近四十年了。"
方信航安静听着,当她念出作者留下的注解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其实他心里也藏着些事,只是那些疑虑,与知秦的父亲似乎扯不上关系,于是最终还是压了下去,没有开口。
裴知秦却没有停下,她继续翻页,突然翻到某页时,动作忽然停住了,嗓音却是比平时更低沉,"你看,还有一件作品很奇怪,是所有作品里,唯一一件没有记录委托者的作品。"
方信航看向她:"哪一件?"
"桔梗。"她轻轻念起名字,又道:"他只留下作品名,没有城市,没有身份,连故事都写得很含糊,只大概画出个大概。"
"可是这个设计图...几乎和我母亲留给我的珍珠坠一模一样。"她的目光,锐利地看着日记上的初稿。
她盯着初稿上的线条,像是想从纸页中看出什么隐藏的答案,"你说...这个桔梗,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珍珠坠吗?"
方信航摇摇头,他也不敢笃定,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低声问:"桔梗的创造时间点呢?"
"应该是adair早年的作品。"
裴知秦已经看过了那一页,她回答得很快,嗓音却比刚才更低,带着想不透的困惑:"创造桔梗的时间线与宝瓶之泪跟梅杜莎接近,分别是2039、2042、2044,更是那老头...还没来到暹国驻任外交官之前的年份..."
语毕,她不在隐瞒,这才抬起头,看向他,突然说出了真话,"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我生父...他也是临真市人。"
这句话落下后,两人没有再继续翻页,方信航听到她的话,表情却是明显地愣了一下,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头一回透出,不那么肯定的表情,低声重复:"华国临真市吗?"
裴知秦点点头,她知道,他应当只是对她的身世背景,单纯地感到意外。
可事实上,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完全平静。
一方面,她开始怀疑adair或许真的与自己的父亲有过某种交集,另一方面,她却本能地抗拒着,抗拒去揭开那些她从来不想确认的真相。
偏偏,她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把这些谜团彻底解开,她便永远无法知道,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似乎冥冥之中,有条线是牵引着让她去查明这些事端由来。
既是如此,她也不再逃避,退缩也非她的处事本能。
"我们再往后看看吧,我现在倒是很好奇,日记中的裴先生,到底藏着什么故事呢?"她语气也转了轻快,还带点自嘲,像是打定主意去揭开她父母辈的阴暗之处。
她才端起红茶,杯缘还未碰到唇,方信航便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提醒道:"午后了,还是换无咖啡因的茶饮吧。"
裴知秦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体:"也行,免得今晚又睡不好。"
她抬眼看他,"那你想喝什么?"
"都可以。"他答得干脆。
她没有多想,已经替两个人做了决定:"那就炭烧麦茶吧!解渴,也适合午后。"
话音落下,她转身拿起座机,语调一落入通话,便回到了那个熟悉而不容置喙的位置。
"准备一壶冰炭烧麦茶。"
"再加两份冰火菠萝包,还有水果盘,不要荔枝跟榴莲。"
"晚餐八点准时,西餐,牛排。"
"甜点要牛奶冰淇淋。"
她对电话中没有多余解释,也不需要去客气,她虽跟这宅子的主人关系恶劣,也不妨碍到她是裴家唯一的大小姐,这个事实。她也向来,最喜欢享受自身能掌握到的权力跟资源。
管家礼貌应声,她简短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随后,她重新坐回原位,重新把视线放回书页上,方信航靠了过来,他们继续往下读。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刻意在收拾自己的心情,可她的手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知道,有些答案,还是得亲自去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