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一件连着一件。就像悬在我们脑袋上面的那些相片。

    起因是我心血来潮绕道去了网球部。

    虽说是暑假,但来旁观训练的人还是很多。除了二三年级的女生, 竟然还有不少携带专业相机的成年人, 也不知道是外校派来的探子还是报刊记者。

    “今年杀入关东大赛决赛的竟然是青学……”

    “一匹黑马…但要挑战王者立海, 果然还是……”

    “值得关注啊!”

    他们藏在草丛中和树梢上, 无比兴奋地讨论着。

    “……”

    我觉得这其实不大正常吧。

    c前辈曾带我去的应援角落今天也站满了人。面对形单影只的我, 那边似乎自发地形成了某种集体意识——这可不是一年级能来的地方, 等过一年再说吧——那些淡漠眼神表达的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幸好我没有任何融入集体的想法。正打算找找不二在哪儿,一道并不高大的身影一下蹦到了面前。

    “——你怎么才来啊!?”

    曾经一起参加合宿、时任龙马少爷后援会会长的双马尾女生双手叉腰, 正十分强势地看着我。在她身边, 麻花辫女生一边说着“小朋,太大声啦”之类的劝告, 一边友好地朝我笑了笑。

    “呃…上午有游泳课。”我就说,“结束就顺便来看看。”

    “欸?那你们就是和龙马少爷他们班一起了。”对于这位少爷,会长大人可谓是如数家珍,“龙马少爷今天上午也在社团训练, 一定是因为要备战关东大赛决赛。但等比赛结束, 应该也会去上游泳课。真好啊, 可以看到龙马少爷的泳装形态……”

    (“小朋, 快别说了啊啊啊!”麻花辫女孩面红耳赤。)

    “那500元,把我的游泳课名额卖给你怎么样?”我说,“这样就可以看到龙马少爷的泳装形态喔喔喔~”

    (“藤同学,你也快别说了呀啊啊——”麻花辫女孩左顾右盼, 似乎生怕我们的谈话被人听见。)

    “什么!?龙马少爷的泳装形态怎么可能只值500元!”会长大人暴怒了。

    “那5000元。”

    “这还差不多…不对、我也没有5000元啊?”

    “小朋,重点不是这个啊——”麻花辫女孩快崩溃了。

    就在这时,应援角落、草丛还有树梢传来了兴奋的低叫:

    “是网球部的正选、正选们跑过来了!”

    我们三个瞬间抬起脑袋。

    带着一股夏天的火热气息、与其说是跑步, 倒不如说是迈着直升机螺旋桨般的狂野步伐,非常眼熟的一群人就这样“唔喔喔喔——!”地冲过来了。

    我一眼看到不二。他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是所有人中唯一那个不像在逃命的。

    看到我,他有点惊诧地睁开双眼,然后笑着朝我挥了挥手。穿着蓝白色正选队服,眉眼温柔的少年奔过我们。他看起来好开心,身后背景一瞬间满溢着阳光与鲜花。

    我也朝他挥挥手。

    这时,其余的网球部正选纷纷像羚羊一样跃到前面去了。

    “哼哼~不二子,这回乾的新作就交给你了喵~”

    “不二前辈,这种时候可不能大意、不能大意啊~”

    “还差得远呢。”

    栗发少年不慌不忙,又朝我笑了笑,然后很轻松地追赶上去了。我探着脑袋,目送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真是的,这家伙连跑步都是留有余力的在跑嘛。

    解散以后,他拎着水瓶就过来了。

    带着敬畏和害羞,麻花辫女孩和会长大人怯生生地叫了“不二前辈”,他弯着眼睛、特别体贴地说:“你们来找越前吗?他在a区那边。”

    两个女生点点头道了谢,像鹿一样跑远了。

    我耷拉着眼皮看看他。他也看看我,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紧接着就笑了:“湿漉漉的。”

    “刚上完游泳课。”我就说,正想表示只是顺路来看看,就见少年特别丝滑地开口:

    “原来如此,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吗?”

    “…笨蛋,游泳馆可是在学校另一边。我要顺哪门子路才能顺到网球场来啊?”我瞪着他。

    “那么是专门来看我训练的吗?”这家伙快憋不住笑了 ,“谢谢,我很开心喔——刚刚看到藤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出现幻觉了。好像夏日奇迹一样呐。”

    “你这说法是在损我吧。”

    栗发少年特别开心地看了我一阵,直到我额头蹦上忍无可忍的井字,才慢悠悠说:“开玩笑的。”

    然后他才顾得上喝水。

    我看着这家伙举起水杯,那微微仰起的白皙优美的脖颈、还有吞咽时滚动的喉结——这些先前没怎么注意过的细节忽然在夏日鼓噪的蝉鸣里放大了——莫名其妙的,我也有点口渴。

    这时后颈传来一线清凉。还没完全干透就挽起的头发垂下水珠,正沿着脖子一路往下滑。我正想伸手拂掉,忽然听见不二温润沉静的嗓音:

    “呐,藤,下午有其它安排吗?”

    “倒也没有……”

    “那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吗?”他神情特别恬淡。

    “可你们下午不是还要训练吗?”为了冲击关东大赛决赛,网球部要一直进行全天训练,这我是知道的(虽然不太能理解)。

    “午休时间很长的。”栗发少年笑眯眯地说,“有个想去的地方。”

    他伸出手,用温热指腹帮我把水珠捻掉了。我们静静对视了一会儿。那一点温度似乎还停留在脖颈上,变得越来越灼热。我把到了嘴边的“不要!我要回家睡午觉!”给吞了回去,忽然觉得花点时间陪他去一下也不是不行。

    “——结果是摄影室啊?”我叫起来。

    闻言,专心摆弄着各类瓶瓶罐罐的家伙轻轻“唔?”了一声,如同置身蜂蜜罐王国的幸福小熊,背景都是上下摇摆的仙人球。久违的宅味冲天。

    “不,看你刚刚说得那么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是什么没去过的地方呢。”

    “抱歉,让你失望了。”他点着下巴,一派无辜的样子,“合宿时拍的照片胶卷正好在包里,就说趁现在洗出来……”

    “中午就干这个真的不要紧吗——你们解散前,我看数据前辈对着笔记本一副很邪恶的样子。”

    我走到窗边张望,中午的学校寂静而空旷。

    “没关系的。”这家伙看了看我,很温柔地补充,“现在这样就是休息了。”

    “你还真是精力充沛啊……”我一点没有帮他忙的意思,边说话边把随便挽的丸子头拆掉了,拿毛巾擦拭起半干的头发。

    毛巾是不二的。刚刚他去更衣室拿包的时候,我的头发又开始滴水,那时才想起来可以问他借毛巾。结果还没开口,他已经拿了一条干净的过来了。这家伙简直是长在我肚子里的蛔虫嘛。

    他独自进了暗房,没多久就出来了,往挂绳上一张张地悬挂相片。而我懒洋洋的在太阳底下搓着头发,皮肤上犹带着的泳池凉意被午后暖融融的阳光冲和,我不禁幸福地眯了眯眼。

    过了一会儿。

    “不二。”

    “什么?”

    “你喜欢偷拍别人吗?”

    “嗯…这说法有点怪。”栗发少年眯着眼,放下手里的相机,不怎么认真地抗议着。

    “我看见了,刚刚你按了好几下快门。”我就说,“拍到好看的照片了吗?”

    “嗯,要看吗?”他用的是带显示屏的那种相机。

    我稍微想了想,说:“先来帮我擦头发。”

    不二就很顺从地走了过来。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站到了我身后。这个笨蛋。我只好自己“吧嗒吧嗒”地转过身,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

    “…要像这样擦吗?”少年拿着毛巾,还在那边轻声笑着说着,“好像上次在电话亭里一样呐……”漂亮的弯月唇一张一合的,不晓得在说什么。但是真好看。

    我直接踮起脚,亲上去了。

    “……”

    说话声戛然而止。不二还是稍微眯着眼,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意外,末了还轻轻笑了笑。这家伙刚才果然是故意装傻吧。

    这回我也不像上次那么大脑空白了,并且着重感受了一下:触感软软的热热的,但就是皮肤相贴的感觉,没什么特别。或许亲吻带来的主要是一种心理上的快乐吧。

    “不二。”我拽着少年衣角。

    “…什么?”他声音很轻。

    “什么感觉?”我问他。

    “嗯…很开心的感觉。”栗发少年望着我顿了顿,微笑着慢慢改口,“越来越开心的感觉。”

    这个答案并不让我特别满意:“会觉得酥酥麻麻吗?”

    “…好像没有想象中多。”他很诚实地说。

    什么嘛,这家伙和我感觉是一样的。

    “我也是。”我想了想,又亲了他一下,还是和之前一样。但不二笑得更开心了。我干脆把只打算和他亲99次的预计告诉给他,他的笑容就稍微收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