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品:《午后的德彪西》 在北京求职,并不像沈清瑞想的那样轻松,这里时刻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地赶路,不像温莎,四处都散发着松弛感。
他走到大楼门口,想着周东风在温莎闯荡的勇气,试着鼓励自己,敲开了一家培训机构的门。
“您好,请问需要钢琴老师吗?”
一上午走下来,只有两家说考虑一下,别的都很果断地拒绝了。
他始终不明白,就算他最后一次公开比赛的发挥不理想,但也不至于名声败成这样吧。
甚至一些不知名的小机构也拒绝了他。
“沈清瑞?”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看,是方宇。
“你回来啦?我就说那穷乡僻壤的地方不能长待,时间长了,身上容易染上穷酸气。”方宇话里带刺地阴阳怪气。
“那你有钱吗?借我点。”沈清瑞不打算强撑什么了,他就是穷,你有钱,那就接我点吧。
这种泼皮无赖的招式,也是和周东风学的。
方宇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嘴角上扬,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哥们儿没太多现金,你先拿着。”
“我可以微信收,支付宝也行。”沈清瑞顺着杆就往上爬,方宇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是没破产,但是也不想给沈清瑞太多。
“手机没电了。”方宇搪塞一句,看到前面的培训机构,他转移开话题:“你找工作啊?劝你别浪费时间了,北京没人敢用你。”
“为什么?”沈清瑞在温莎别的没学到,但是阴招学了不少:“你给培训机构下命令了?”
果然方宇这种暴脾气还爱挑衅的人受不了半点委屈,他跳脚说:“我哪有那么大能量啊?陈宜弄的关我什么事?”
这下换成沈清瑞有些迷茫了:“陈宜老师?”
“啊,你别说我说的啊,我走了。”方宇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溜走了。
陈宜是他从小就跟着的老师,实际上他除了是沈清瑞的私教以外,还是北京某音乐学院的教授。
最开始就是沈清瑞张罗着要学,沈铎就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很快别墅区里一传十十传百,就都开始跟着学了。
方宇和季雪也在其中。
只不过季雪学了一段时间就被陈宜劝退了,而方宇一直学到现在,甚至和沈清瑞一样走上了艺术生的道路。
在陈宜的教学里,沈清瑞永远是弹得最好的,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
直到沈清瑞家里出事,破产之后,再次登台演出,陈宜的话就变了。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情绪受到影响,发挥确实失利,可是经过方宇的点拨,这事就有点怪异了。
沈清瑞在北京混艺术圈的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他看着手上的机构名单,大多数都被划掉了,剩下的那两家机构,恰好是陈宜的死对头张锋的地下产业。
他坐在马路边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陈宜就已经恨上他了,这个时间点是在他家里破产之前,只是在他家里出事之后,陈宜才表露出来。
即便想通了,他现在也是螳臂当车,陈宜是谁啊?那可是十分权威的大名鼎鼎的陈教授。
要不是他名满天下,沈铎当年也不会选这个人来做沈清瑞的老师。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张锋投诚。
张锋和陈宜在同一个学校里面任职,多少年的死对头了,想要找到张锋的联系方式也很容易,他点进学校官网,将张锋的邮箱复制保存到了备忘录。
刚保存好,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是菜菜,他接通电话。
“我有个水晶球落在温莎了,你这段时间回去吗?能帮我取一下吗?”菜菜抻着懒腰说。
沈清瑞不想回温莎,他刚和周东风做了了断,现在就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不回,你直接让房东给你邮不就行了?”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往家走,顺便还编辑起了准备发给张锋的邮件。
菜菜不买账:“那是我爸从俄罗斯给我带回来的,邮坏了怎么办?那可是我十三岁的生日礼物,就算坏了快递公司赔,那我也不能接受。”
沈清瑞脑子都在写邮件,于是顺口敷衍道:“嗯,那你就回去取,反正你也没事做。”
菜菜不爱听:“你陪我。”
沈清瑞从邮件里抽离出来,他刚好走到了一座商场面前,这是他家以前的产业。
他望着那座奇异造型的建筑,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就是站在这个位置问:“爸爸为什么要把楼盖成这个形状?”
那个时候,沈铎很温柔地看着他说:“这是海浪的造型,爸爸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能像大海一样广阔。”
“喂,你听没听我说话?”菜菜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对面也没反应,提高了音量。
沈清瑞有些恍惚,他移开目光,看向路边的人群说:“我不回去,你要拿自己回去拿。”
他不回去,绝对不能回去,温莎的人生就是一条线,从生到死,只能平庸无知地活着。
只有这里,能给他带来像大海一样广阔的人生。
第43章 东风,是妈妈呀
菜菜听了这话,气得在床上直蹬腿,自己回就自己回,她气哄哄地买了隔天的车票,准备去温莎夺回自己的一切,顺便还要去周东风那耍耍威风。
周东风最近过得很平静,闲暇时间,她越琢磨越觉得沈清瑞简直就是瘟神。
就是从他来了之后,自己才那么倒霉,又是老赵又是金振的。
他走了,一切就平静了。
根据赵全最近学的什么八字算命来看,他俩应该是八字不合,而且犯冲,绝对是一段孽缘。
再说回周东风最近的生意,虽然惨淡但也是常态,从接完了孙庄那一单之后就再也没人来光顾她的小店了。
周东风也乐得自在,索性天天跟华枝枝玩,还顺带着辅导了她的作业。
这天也一样,华梅被华枝枝背得五六八十五的乘法口诀气得冒烟,夺门而出。周东风看到华梅真的在小院子里抽起了烟。
华枝枝在屋子里抱着那快被撕烂了的乘法表掉小珍珠。
周东风看到这一幕心就软了,她把那乘法表贴好,又抱着枝枝慢慢帮她背。
“东风姨,你为什么不是我妈妈?”华枝枝撇着小嘴说。
这话倒给周东风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想过要当妈,也绝对不想当,她是喜欢小孩,但只喜欢别人的。
“我当不了妈妈哦。”周东风如实回答。
华枝枝歪着脑袋问:“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没教我怎么当妈妈。”周东风丢下这么一句,就又拿起了乘法表。
华梅站在房间门口,透过那条很窄的门缝,看着华枝枝,吐掉了口中最后一口烟。
等了一会儿,周东风蹦了出来,手里挥舞着那乘法表说:“我们枝枝会背了!来,给你妈妈背一下。”
华梅垂下眼看着华枝枝,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无限的空洞。
华枝枝怯生生地看着周东风,周东风笑眯眯给了枝枝一个微笑,华枝枝这才敢看华梅,嘴里开始念起了口诀。
从一背到九,总算是背完了,华枝枝如临大赦一般跑到楼下去看动画片。
楼上,周东风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华梅的异常。
华梅长相和周东风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周东风是明媚性,看起来就一定很张扬,所以高中时,老师对周东风逃课并不意外。
但华梅不一样,她的长相更温婉一些,没什么棱角,这副长相很容易让人觉得是个好拿捏的结婚对象。
事实上华梅早年也确实如此,但眼前的华梅却让人觉得多了几分狠劲。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枝枝才幼儿园,你让她背乘法表,太超过了吧?她连汉语拼音都认不齐。”周东风说。
华梅低头从手机里翻出一个朋友圈递给周东风看。
是钱金喜得贵子的消息。
周东风看完说:“他得他的呗,只要他按时给生活费,他就是生一万个,现在和你们母女也没关系了呀。”
华梅低下头,良久,才重新看着周东风说:“我不能让枝枝继续在温莎了。”
周东风愣住:“什么意思?”
“钱金的孩子未来会上私立学校,会出国留学,会继承他的产业,那枝枝呢?我们枝枝绝对不能比别人差太多。”华梅说:“我算过了,我去市里找一份时长久一点的工作,可以让枝枝去私立的。”
这完全是周东风的知识盲区,她不知道失去陪伴和失去优渥的教育资源哪一个更可悲,但她知道人贵在不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