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门中那些庸才都是如此借口。他只觉是他们没有用功。

    但各种咒语这师妹都能一笔落成,又将其形容为……咻一下到处都是光?

    谢非池道:“你画得也算熟练,昨晚当真翻了一夜的书?”

    乔慧心道,怎么就成翻了一夜的书。御气和画符虽有趣,但其中趣味还不至于要她挑灯长读。她自知记性好,粗读一遍,挑几章趣致的再略看看,便已将其中知识记住七八分了。

    但师兄在前,做做秉烛夜读的勤奋样子也好,她便拍拍胸膛道:“是呀是呀,我点灯读了一晚上。”

    谢非池心说孺子还算教,便道:“好,我现下教你引气、御气,你今日学会了如何调动灵力,也算有了术法根基,可继续修习灌注法力的符箓。你暂时不会玄术、身法,先用符箓应付那小试。”

    如果有别的子弟旁观,大约会惊掉了下巴。

    这师兄妹,一个一夜学会画符,一个要一日教会师妹御气。

    仙家儿女七岁开蒙,个中佼佼者少说也要十天半月方能驾御灵气。

    但谢非池幼有异禀,极小时便可懵懂地凝出雷电、暴雨、烈焰。昆仑仙宫中有一片残垣断壁,乃他五岁时游园迷路,无知无觉毁去。天地灵蕴浩荡苍茫,也不过幼时的他手中一面拨浪鼓。

    他并不觉一日之内学会御气有何问题,反倒认为是旁人庸碌。这小师妹似乎比旁的师弟师妹机灵些,但愿他的教导,她心领神会。

    他缓缓道来:“吐纳,运气,而后驾驭。引气御气,气引万物……万事俱忘,心无一物,盎然灵气便在掌中,如臂使指。”引气御气,何需心法口诀。眼下因着教她,他方拘于言语文字。

    乔慧依言而行,一呼一吸,感丹田中气蕴游走,心神渐渐沉入虚无之中。

    万事俱忘,心无一物。

    原也是如此,她眼前唯有一片漆黑混沌。

    不知怎地,虚空里忽有草香蔓延。三两牧童追逐芳草间,地上亭台楼阁拔地起。前是东都梦华,后是故里炊烟,陶工冶匠,坐贾行商,渔翁樵叟,耕夫织妇,悉在此间。她走近他们,如滴水入海,心下一时喜悦。大地后,运河滔滔,一轮金日悬于河上,照耀千秋万物,她随它光影变幻一挥手,便觉掌中如握实物,天地中冥冥的一切都有形起来。

    霎时间,她耳清目明,灵台洞达。

    乔慧新奇地睁眼,只觉掌心蕴着一团清气,五指轻轻聚拢,那清气也跟着飞逸变幻,方才画的几道黄符纷至沓来,围在她身畔列阵、飞舞。

    看来这师妹不算一个草包。

    “你悟性不错。初学便做到了心内守一,入无物之境。”谢非池面含微笑,如山间雪,云中月,幽翳静美之物覆一层熹微的光。

    师兄说万事皆忘,她却在那太虚里胡思乱想,想出许多人、许多物、许多热闹风光来,面对师兄的夸赞,乔慧颇有几分心虚。

    她做贼心虚,因此转移着话题道:“哎呀呀,趁现在浑身有劲,我再画几张符试试。”

    那宝鉴中的符箓自第二 章起便需几分法力,昼明,落石,雷光电龙,镜花水月,她与谢非池来到室外院中,一一试了个遍。

    又是落石又是惊电,洗砚池上荡起一圈圈涟漪,波心颤动。

    谢非池看在眼里,想道,师妹也算一个可造之材,倘若她不是托生在泥尘中而是生在仙门,大约会有更大的造化。

    乔慧初次施用仙术,似乎颇感神奇,眼中倒映种种梦幻,清黑的瞳中如星闪烁。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脸来,日光清新如水,将她的笑脸照得明亮:“师兄,方才画的黄符纸鹤我能不能借用一下?我想传讯问问慕容师姐最近有没有空,她帮了我许多,我想登门道谢。有借有还,待宝箓轩旬日开门,我领了符纸便还你。”

    谢非池听她说几张符纸还要“借”,有些好笑,只道:“几张符纸而已,我书房中的符纸你且拿去便是,我平日不用符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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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气深则蓄能,蓄而能伸,伸之向下,下而得定”化用了《行气铭》中的“行气,深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下则定”。

    师妹是非常聪明的农村小妹一枚~

    第6章 水电工小师妹 小师妹就这样放电电倒美……

    九曜真君执掌宸教以来常在闭关,也不如各峰峰主一般广纳门徒,座下亲传弟子只有十来个。

    今年玉宸台中新添了四名弟子,满打满算,一共也不足二十人。

    当日师姐引她去察微阁,乔慧未曾去看那试炼仙榜,今日路过方凑巧一看,榜上是她和月麟,还有两个少年。那二人中有个叫宗希淳的,回想之有些耳熟,此人似乎与她搭了话。

    才四个人居然也要互相比试,排出高低吗!

    先前谢师兄一直暗示、“教诲”,登门拜访时,又被慕容师姐提醒,她还以为是英才济济,大比特比。

    乔慧原觉得有点好笑,但一转念,又发现大事不妙。这只有四个人,岂不是第三名已倒数第二了,不好不好。

    她一向是二更天便预备洗漱休息,忽然发现这比试不在前二便在倒二,怎么也睡不着了,爬起来匆匆将灯点亮,学到三更。

    在人间的学堂,她偶然不居榜首,也只退居第二,十年寒窗,乔慧对自己一路的成绩较为满意,可不能换了个地方便吊车尾了。

    想罢,她又画一张无声咒,以免深夜用功打扰到一院之隔的柳月麟。

    白日在洗砚斋蕉窗下学法,夜里在学舍萤窗下点一橙黄小灯,各色幻光流动,明明明灭,一连数日。

    日影流转,轰一声,校场上灵光大闪。

    灵光内,青砖沉下,一圈红砖浮出,在校场中心围成一圆。

    这小比试的规则很简单,踏出红圈就输了。

    先抽签分组,两两对决,第一轮胜出的争一二名,败下来的再另外再比三四名。

    观台上,是年长些许的玉宸台弟子,白衣玉冠,以谢非池和慕容冰为中心。九曜真君不收百载修炼而返童颜的“超龄”子弟,故此他们只是一群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正是青春岁月,神采飞扬。

    有人向谢非池恭维道:“师兄你修为高深,小师妹想必是得你随手的点拨便明悟了,我看小师妹一定能拨得头筹。”

    谢非池听了,不置可否。

    慕容冰也笑道:“前几日小师妹与我说谢师兄十分耐心,诲人不倦,我们都不知谢师兄还有这一面。”

    她与谢非池共同协理玉宸台事务,相处日久,自然知道谢非池对师弟师妹根本不上心。起初,她还担心他会对引导乔慧一事置之不理,本想亲自教乔慧御气,谁料短短一日,小师妹已从谢非池处学了七八招法术。未想,这高高在上的首席师兄会有待人耐心之时,慕容冰对他稍微改观。

    谢非池淡然道:“师妹自己有悟性罢了,我没有耐心教别人第二遍。”

    他实话实话。平日偶有胆大包天的后辈来请教他一招半式,谢非池只讲解一遍,再来,就是吃冷脸闭门羹了。那几个见识过他冷淡神情的弟子都尴尬地摸摸鼻子,移开视线,看向校台。

    只见校台边缘站着四名弟子,一少女扎一束高马尾,与另外三人笑答如流,是乔慧。

    除却柳月麟外,还有两名玉宸台新弟子,宗希淳,陆景玄。

    宗希淳便是当日请乔慧留步,与她互换名讳的少年。

    他笑眼盈盈:“不知师妹可还记得我?”

    乔慧道:“记得记得,你说你叫宗希淳,宗姓真是少见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姓宗的人,印象很深。”

    宗希淳出身名门,但乔慧对仙家派系一概不知,只觉这同门姓氏稀奇。宗希淳从他姓氏中得到的总是一长串恭维,不料有人说第一次见姓宗的人,一笑道:“宗姓确实是小姓,多亏它冷僻,这才让师妹记住了我。”

    他清俊,桃花眼,白衣翩翩,十分书卷气,笑起来如朝阳舒光一般。

    头一轮比试之后,乔慧胜过那名叫陆景玄的弟子,便是与他过招。

    方才旁观宗希淳与月麟比试,她已看见宗希淳身姿虽轻松写意,但手中剑出招极快,寒光凛凛,如骤雨疾电,唯快不破。

    剑招如此凌厉,剑身却纤纤,且有一个柔美清丽的名字,“南枝春折”。

    乔慧还没锻造自己的仙剑,用的是从百炼坞领取的月轮。就,入门大礼包里自带的。她没学过耍刀弄枪,刚好月轮无需手持,用灵力意念即可调动,心念一起,亭亭的明月便环行围绕在她身畔。

    宗希淳笑意和煦,一步踏入红圈,向乔慧作了个“请”的手势。

    下一刻,南枝春折剑光如雪,已倏然而至。

    “琅——”一声,两道月轮急旋,溅起火星一阵,堪堪挡住剑锋。任是乔慧知晓他剑招如电,早有防备,此际也被逼得后退数步,极危急。幸好未至红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