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品:《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竟为了观赏,便种下万顷的田地,也不取用,任谷物一年年地停滞此中。
乔慧心想道,要不你们抠一半下来给下界的凡人呗。她一时有点无语,又想道师兄也是一番好意。他是一五谷不分的仙男,大约不懂她这凡人的心情——真好像见人把米缸里的米全倒了,搬去种花。万顷良田,缩为盆景,何其的浪费?
但昆仑之上高峻冰寒,她确实好奇生长在昆仑雪域中的种子是怎样的。
乔慧心中虽略有郁闷,仍道:“那就给我捎点种子好嘞,我想看看雪山上的粮种。”
仙界人间是并生之境,如水之上下、镜之内外,风光相仿。师兄家中荒废良种,倒不如给她。待她得了那昆仑的种子,认真研究一番,若有法子移植,日后便种到她们人间的昆仑山去。
一粒小小的种子,破土而出,扎根高山、雪岭、冻土,多美妙。光是想象便叫人意气激荡。
留在洗砚斋前厅中再喝茶一杯,她背起剑,挥挥手和师兄告别。竹荫匝地,她已行出十数步,忽想起方才去他书房中取心法,倒落下了自己平日里描摹草木的图画笔记,因此返回去取。谁料一回头,吓一大跳——他竟还在窗下站着。
一时之间,她真要猜他方才在目送自己。
忽见他手上有青毫一支,噢,原来师兄只是站起来写书法。
案头青瓷瓶中插着一枝白翎,不知什么灵鸟的尾羽,幽幽有皎洁冷光。她径直入内,找到那小册子,来到他案前,眨了眨眼,笑道:“师兄,我真走啦,后天再见。今日多谢师兄耐心指教,我所学甚多。”
谢非池仍在写字,遒美健秀,如游龙飘逸。案旁立着冰鉴,丝丝升起凉雾,一缕凉白雾气,纱般遮着他的眉眼。见她折返,他不过略一点头,道:“后天再见。”
但当她迈过了书斋的门槛,一道目光倏然在她背影上掠过,又消去。因太快,她未察。
走过黛绿修竹,穿行洁白云间,俯瞰青碧山光,谷雨监转眼在前。
见麦穗饱满,灿烂蓬勃,乔慧心道,还是来谷雨监中最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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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出自汉代荀悦《汉记·武帝纪》。
上一章的细节修了一下,宝宝们可以倒回去再看看,昨天更新太赶了抱一丝[可怜]
师兄现在是处于忍不住观察师妹关心师妹但不想承认的状态,师妹则是处于……“不中嘞师兄你家不会是封建大地主吧???”的状态!
其实师兄家里比大地主还恐怖捏,小慧以后就会发现……[托腮]
师妹和师兄的确是阶级不同、立场不同,三观也不太相合,不过没关系我们高岭之花师兄会为爱倒贴的[撒花]
周五上夹,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入v后每周都会更新15000-20000字的,最近快离职了,离职后能日更了,打算gap year期间大创作一下[让我康康]
第24章 送你一个小绢人 莫非他终于回神,那小……
桑下春蔬绿满畦。
鹿蕉客正坐在阡陌旁一桑树下, 手执监中的计簿在看。身旁有一小案,放浊酒一壶。
他目不斜视,只信手一挥, 金光掠过, 转瞬间已除去田间稗草。
有一年少的身影从灿灿稻浪中来。
见来人是乔慧, 鹿蕉客笑意亲切, 指指树下一书箧, 告诉她,自己从前的观察笔记就在此中。
书箧里有十数册书,唯有一本是鹿蕉客当年的笔记, 其余的,乃一些珍奇的农书刻本、孤本, 一并赠与这后生。新册旧卷摞在一处,份量厚实, 有油墨纸香。
乔慧喜出望外, 抱拳道:“谢鹿长老。”
鹿蕉客道:“我那笔记中画了一些图谱, 不过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是些细微脉络而已, 大约是灵植储存灵气的所在。”
乔慧听了他的见解, 道:“不知长老有没有见过凡间的草木呀,兴许凡间的草木也有此结构。”入门学艺已数月,因诸事繁忙, 她还未放过旬假,待放了假, 她要回乡观察一番人间的五谷草木是否也有这般规律。
鹿蕉客拿起酒壶,酌酒一口,道:“兴许也有罢, 人间的草木,微室中所贮灵气大约会少些。”
乔慧却心道,也不一定是用来贮存灵气,难道天生万物,事事都以仙界规则为先不成。不过鹿长老宝书相赠,她便也收起这小小的腹诽,只郑重道谢。
鹿蕉客道,今日领她去瞧一些初长成的新品种。
走过金黄稻浪,渺渺田间,竟有一片紫色的水稻。
乔慧不禁惊叹:“鹿长老,这紫色的稻子好神奇,不知产出来的米是怎样的。”
鹿蕉客道:“它的稻米也是紫色,味道不错,但十分低产。此乃我从前在田间偶然发现的一异株,因其产量太低,我原不想继续栽种。”
乔慧疑惑:“很低产么,可我看它现今长得不错呀,结穗甚多,谷粒也饱满。”
鹿蕉客无奈一笑,摇头道:“是去年崇霄师兄见了,让我在谷雨监中辟一块地出来专门种这紫色的灵稻,届时便有紫气东来之景庆贺掌门师兄出关。为令这种产的灵稻呈紫云密布之状,我不知浇灌了多少灵丹妙药。”
乔慧听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紫是一尊贵颜色,若在人间有人种出了紫色的水稻,大约也要先呈圣鉴,添些锦绣彩头赞美圣人是紫微天降——虽说,紫微星和紫色无甚关联。天上人间,看来也大差不差呀。
鹿蕉客道:“乔小友,那日在大殿上,掌门师兄似乎很看重你。不过嘛,若你日后不想卷进玉宸台、十二峰那些俗务里,我的谷雨监让你继承也不是不行,我不拘什么师徒传承,只看合不合眼缘。”他负手走在田间,疏狂不羁地玩笑着。
状若随意一问,他看向乔慧的眼中却有隐隐期待。
乔慧心道,谷雨监虽好,但她并无意做仙家的传人。她便真诚道:“多谢鹿长老厚爱,不过我日后要回乡去。平日来往,我见咱们谷雨监中也有许多恪尽职守的师姐、师兄,鹿长老后继有人。”
“回乡去?回人间?”鹿蕉客面露讶色。
“是,其实我从前已投考了我们人间的司农寺女官。因那日大师姐告诉我修行机会难得,我便想学成仙家法术再回人间做一番事业,故先拜入了教中。入门后我有写信给一位主簿,他答应会为我保留席位三年。”
“学成了仙术,还要回人间?留在上界修行,得道飞升不好么?说不定你可以开创一个凡人成神的传奇。”鹿蕉客转头目视前方,远处,一片仙云缭绕,苍绿仙山掩映云中。
思及得道飞升,乔慧便想到师尊法相。身若寰宇,浑身星辰。虽有神秘庄严之美,但她一想到自己或许也会变得那般,只觉太奇怪太奇怪。
乔慧遂道:“我还是想回人间去,人间有我的家人、朋友,我也想在人间施展我小小的抱负,去司农寺中创造一番事业,令百姓温饱。”而且不死不灭地活下去,她总觉有点儿无聊。
“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孩儿,长生大道就在眼前,你要回去人间种田。”鹿蕉客负手笑道。不知掌门师兄知晓座下弟子想回乡种田会作何表态,光是想想便十分有趣。
她常来谷雨监中“偷师”,原是心系她凡尘同胞的温饱。这小后生的一番志向、情怀,他听罢,心中是有几分赞许。只是世情深深,如斑斓染缸,人入其中,难以保全自身。
鹿蕉客引她为忘年的知己,心觉有必要提醒这小友一番,便正色道:
“你想回人间做司农寺的女官,这一志向很好。但你们人间的司农寺似乎不止执掌农艺农作罢,还掌粮储调度、农桑土地之政云云。钻研农艺一科终究是技臣,你若去掌农艺栽种,大约前程有限。”
“若你日后又调入那掌农政粮储的官署,只怕此中凡人个个老谋深算,你年纪尚轻,不知能否应对。且你们人间的官署中,男女是否全然平等?我听说今年是人间第一次令女子任外官员,你们的朝廷会否朝令夕改?”
鹿蕉客自诩山居名士,素日只饮酒、唱诗、踱步在他的烟霞田园中,乔慧鲜少听他如此严肃地言语。
他的一番话,确是条理分明,告诉她前路有何艰苦。
但林林总总,其实她也曾思虑过。
纵知这是长辈一片好心,她仍觉不太得劲——她尚未启程,为何便作种种消极的假设,仿佛冷水泼到身上。
乔慧接话道:“谢鹿长老提醒,但我不在乎技臣是否前程有限,我就想研究粮食作物,这是我自幼便有的心愿。若是调了我去农政粮储的官署中也无妨,即使我一时不足,但我有信心我能成长。”
明亮天光落在她脸上:“我们人间确是女与男不甚平等,但若因为担心女人在官署里出不了头、担心朝廷朝令夕改便退缩,朝政中女人的地位岂不是越来越差了。总之,不论荣辱成败,我先努力一番方知结果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