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她的志向,她自己认同足矣。乔慧不想一直就此事辩经,便调转话题道:“鹿长老,我对方才那一片紫色灵稻很感兴趣,若长老觉打理起来麻烦,我想代劳,再改良几代。”
鹿蕉客听罢,一顿,而后朗声笑道:“好,说不准再过几代,它们便欣欣向荣了。你若感兴趣,那一小片紫稻今后便交由你发挥。”
玉宸台、十二峰都有他们自己的讲法坛。
古柏苍劲,山石清寒,泮溪如镜。
真君出关,现已在玉宸台中为弟子授课。
玉宸台的讲法坛乃一小园林,溪水穿园,坐落苍山下。溪水畔,蒲团矮几,席地而坐,围一圆环。
因多是同时入门的弟子相邻而坐,前辈与后辈之间相隔甚远。
如此排布,两位首席自是坐得离乔慧宗希淳等人最远。乔慧与柳月麟、宗希淳相邻,又因今日柳月麟请了假,她之邻,只剩宗希淳一个。
九曜真君未临,时不时地,宗希淳转过头来与乔慧说笑一两句,因他言辞风趣,乔慧便也与他闲聊着,有一搭没一搭。
宗希淳说自己初学御风时欲一夜遨游四海,因太急,险些撞到山上,又说东海的家中种种趣事,她一件件听了,不时一笑。
但另一端,似乎有目光徐徐地向她扫来。待她转头去看,那眼神却又无影无踪,如落花入水,流去。真奇怪,谁?
一炷香的辰光,真君已至,微笑地受过众人之行礼,开始讲学布道。
只见金光如练,穿水而过,掬起水下黑白的石。
顽石生芽,芽上生花。九曜真君道袍飘逸,鼓掌间死物焕生,石中开花,繁花如云如锦。
这是化死为生之术的第一式,九曜演示完毕,要抽一座下弟子上前来试。此术,前辈们多已学过,因此抽的是今年新入门的几个小徒弟。只见那石上花之花瓣散去,飘飘然落到宗希淳头上。
宗希淳的矮几上有一紫檀木笔架,除却垂挂毛笔,还有一道淡淡的绿,一个草编的鹤。
先前乔慧送了许多给同门的朋友,另几个弟子案上也有些草的蝶、草的锦鲤,他案前的草编混入其中,实在无甚稀奇。
起身出列前,他转头来看了乔慧一眼——乔慧不知他看自己做什么,旋即反应过来,宗师兄大约是问她能不能用她送的这小草编做演示。她便轻快地点了点头。
宗希淳抱一拳,带上那草编小物来到溪边。
他结印施法,绿鹤身上草叶生长,鹤由一而化十,振翅空中,瑞鹤翔集。鹤鸣声声,如一片淡绿的祥烟瑞霭,明媚流丽的春光。
九曜真君微笑:“希淳,你这招不错。还有这草编,似乎见门中许多人都有。”
宗希淳如实道来:“回禀师尊,是日前小师妹所赠的人间工艺品。”
乔慧见真君看向自己,便起身道:“是我父母日前所寄,见它们精巧,我送了给各位同窗还有一些其他峰的朋友。”
九曜一抬手,有一翩翩绿鹤落于他指尖,一点星光从他幽暗的肤下透出,映到那草编上。草鹤有活物之态,也在他指间扑扑拍翅。他点头道:“此物甚是别致,草木编成禽鸟走兽,你们人间的手艺很有趣。”
这不过课堂上一小小插曲,九曜真君见这草编精巧,便点评几句。
柳月麟今日请假半日,下了学,乔慧收拾书卷,打算一个人往藏经阁去。
园林外的桃树下,却有人叫住了她。
“师妹请等一等。”宗希淳快步走来,请她留步。他道,当日大殿之上,她为他和他的朋友们说话,他想设一个小宴感谢她,备了一些瓜果点心和名品仙露,明日在宗门的枕流亭中,不知她可否赏光。他言辞诚恳,桃花目中似有盈盈春光,期待地向她看来。
乔慧心道,她和宗师兄尚算朋友,和他那些伙伴却不大熟,且她月初便已规划好了日程,并不想匀出时间和不甚相熟的人交际。
她便道:“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点事情。”
见她推却,宗希淳也只微笑道:“既然师妹有事,我便不打扰师妹了。但我心中是真心实意想谢师妹,师妹若无暇来赴宴,还请收下我一份小礼。”言罢,他捧书一册,递给乔慧。
这是一本描绘了仙界大千草木的图谱。乔慧双眼亮起,但接到手中,又觉触感不对,一翻,见书里夹一道鲜妍的影子。
赤若丹霞,凝若脂玉,三寸的红玛瑙小牌,牌上有白玉的鹤逐鎏金的日,透影流光。原来是一书签。他见乔慧总往藏经阁去,便打了一南红玛瑙书签来。
乔慧见此物乃是一珠宝,道:“谢谢宗师兄,这书我很喜欢,不过这书签看起来有点贵重,我实在不好收下此礼。”
宗希淳道:“这枚玛瑙是从我家中的库房里所取,东海珍宝繁多,一玛瑙算不得什么。师妹送了我那草编小鹤,我很喜欢,想以此白鹤书签回赠。”
原来送书是表,送书签才是里。乔慧心道,玛瑙在仙家算不得什么,但在人间,她们一家三口数年耕作不见得能买一毛料。她实在不想收下一珠宝,而且他是她一个普通朋友,忽以玛瑙相赠,令她心有负担,有点困扰。
乔慧便道:“宗师兄,这,你忽然之间送我一珠宝我会感到困扰,还望宗师兄谅解。”
听她这么说,宗希淳已知她是心觉他们交情不深,不便收下这礼物。他双目垂下,语气微微失落,道:“是我唐突。”
但他转念又道:“希望师妹能给我一机会与你互相了解,我心中敬佩师妹,很想成为师妹一亲近的朋友。届时便请师妹收下这小礼物。”他半开着玩笑。
见宗师兄如此坦然,乔慧思索片刻,笑道:“朋友之间交情渐深,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我们先顺其自然相处一段时间,若你我志趣相投,自然能成好友。”
宗希淳闻言,眼中泛起喜色。但他正要出言答复,桃树旁忽有一人叫住了乔慧。
“师妹。”
只见桃树绛雪堆云,谢非池正站在树下,如芳丛中的玉像一般。
乔慧回头,谢师兄?
对宗希淳的行礼,他只漠然点了点头,漆黑的眼,一直看着眼前的师妹:“日前我让家中寄来的种子已到了,你随我到我院中去取。”
乔慧心中期待,顺势道:“好呀好呀。”
她又转头对宗希淳道:“我去谢师兄处去取一种子,先走啦。宗师兄你送我的这本书我很喜欢,里面的图谱细致齐全,谢谢你。”
见她确实有事,宗希淳也没有办法——他原想问她今日是否仍要去藏经阁,自己与她同路。
说来真是十分、相当、无比凑巧,他每每与小师妹谈天,十有七八会遇见谢师兄。玉宸台中弟子虽少,莫非真就有如此巧合,处处碰见?
他心下郁闷,只见小师妹已向他挥了挥手道别,和谢师兄一道走了。
远处,芳菲香尘铺径,花红粉,砖鸦青,一道矮墙雪白,迤逦向夕阳天色。
若是同行,谢非池大可用移形换影之术将他二人一下子传送至洗砚斋,但眼下,他却和她一起走在落英泼洒的花路上。
他淡淡地提起:“师妹,你们人间那工艺品,你似乎送出了很多。”
乔慧应道:“是呀,就是一些小草编和小绢人,大家都很喜欢。”
谢非池颔首,不置可否。
听他没头没尾地提起那民间小物来,乔慧心中闪过一诡异的猜测。
如果猜得不准,逗逗师兄也是好的。唉,她真是太坏了。
乔慧便咳嗽一下,道:“草编已经全送了,还有一小绢人留在我学舍中,若师兄你想要……”上上个月他说不必相送,但她仍留了一对。不知说他想要他曾拒绝的小玩意,他会否恼羞成怒,抑或摆出那冷淡的架子来拒绝?
“我为何会要一个……”一如她所料,谢师兄长眉微蹙,傲然地、决然地吐出几个字来。
但要一个什么呢,迟迟没有下文。莫非真是被她说中,不好意思了?
她状若无意地,用余光悄然观察着他的神色。师兄仍是没什么表情,只极快地抿了抿唇,眼神似是游移,瞥了她一瞬,便将脸别过去——
那仙仪端严的人顿一顿,改了口:“谢谢。”
等了半天,乔慧也没等到“谢谢,不必”的“不必”。她反应过来,谢师兄竟说他想要?
真是石破天惊、惊天动地、地动山摇。
乔慧惊讶,不知他为何改变主意。忽地,她想起今日在讲法坛,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莫非真是……因着他今时今日回过神来,那小手信人皆有之,独独漏了他么?这么,呃,小气?
她明快一笑道:“好嘞,待会咱们经过我的学舍,我取来给师兄你。”十分轻快的语气,她逗乐般又向他看了一眼。可惜转瞬之间,谢非池已全然恢复了往日的架子,面容雪白,眉眼冷淡,高山覆雪的模样。可惜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