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漫天红霞,皆如被卷入漩涡之中。

    千万金光从天而降,一条天龙从赤色漩涡腾起,直冲碧霄——龙身忽明忽暗,周遭亮色如被它吸入体内,天色全暗,而龙身骤亮,夕云、日月、古星,幻境中的一切皆在它体内流转。

    远远观之,亿万鳞片璨然生光,仿佛这头天龙乃世间唯一的光亮。

    源源不断的金光,从它的怒吼中喷出。

    宗希淳一念之间,长剑一凛,剑阵已疾疾飞驶,铺开坚凝光幕,抵住那金光。挡下高他数个境界的大能的一击,他经脉已隐隐作痛,但一想到剑阵护持着师妹,无论如何也不能败下阵来。

    金光飞流直下,轰鸣不绝于耳。

    乔慧道:“宗师兄,多谢。”

    她一凝眸,剑光疾闪。

    不过是一化龙之术而已,好像这法术谁还不会似的。

    烈焰腾起,浩浩辉煌,一条通体耀目的赤龙也从她长剑上呼啸而出,赤色鬐鬣熊熊燃烧,大放光明。

    谢非池见她竟也变出一条龙来对阵,也没说什么,掌心法光一闪,已有壮丽光华将那红龙托起。

    赤龙盘踞,龙鬃猎猎燃烧,乔慧一举长剑,那龙也喷涌焰火。

    识海中,谢非池与她传音:“师妹,那人在龙首处。”

    火光层层叠叠劈地而去,华艳瑰丽,宛如牡丹在烧。瞬息之间,云中已是火照天地,紫烟赤电,直击那金龙头颅。

    受了冲击,天龙略一摆尾。

    夜色弥漫,星月低垂。

    藏匿在青金色龙目中的人优容一笑。

    这小修士确是有几分气力,但他此行想检验的并不是她的天赋。那昆仑的后辈只从旁扶持着他那师妹,还未曾看他实力如何。

    弹指间,金龙坍塌,化作漫天流金,金光浪涌,直冲三个少年而去。

    乔慧忙挥剑抵挡,红龙随她剑势而起,蜿蜒盘踞,挡在他们身前。

    如流火、如红榴飞花,她的红龙鳞甲寸裂,龙身散去。渐淡的红光中,又再现出那帷帽道袍的人影。

    天心有月高悬,帷帽面纱下,也有一双俯瞰着他们的眼睛。那双眼睛从一个瑰丽无极的梦里浮出,春秋日月、天地终极,皆在一梦中。

    夜色广袤,但见四围雪山、宫殿拔地而起。

    谢非池眸色微凝:“他此刻所幻化的是昆仑。”

    乔慧只道:“有完没完了,一个幻境过了还有一个,净耍这些花招,昆仑山有什么稀罕有什么好看,还特地变出来让别人看,换了再多场景不还是打打杀杀……”

    听她说昆仑山有什么好看,谢非池微微皱眉。

    倒是宗希淳,见乔慧毫无惧意,还如此讥诮那大能,不禁随她一笑。

    万丈雪山如巨狮一般伏在夜中,宫阙深深,如一个永无尽头的漩涡。一念之间,苍茫雪山、高峨宫阙已如薄扇之舞,在人手中翩翩变幻,在他们身畔层层退去,一座又一座的雪山退开后,是一开阔山湖。

    “是昆仑的护山剑阵。”谢非池沉声道。

    风雪猎猎,天在水中,水在各人脚下。

    一把青铜古剑,矗立波光粼粼的阵心。

    湖水中迎着一道暗金的身影。一袭慵闲写意的道袍,黑白二色素淡,有金纹幽幽纵横穿行。

    谢航光目光望向那剑,徐徐道:“此剑本就是我铸,是昆仑中强留我的东西,我才想另寻一法再铸一剑。”他的目光似是怀恋,一个铸剑人,怀恋他年少时最得意的作品。岁月变幻,沧海桑田,他始终记着他的得意之作。

    谢非池长眉蹙起:“一派胡言,此剑乃昆仑数位剑仙集毕生心血所铸。”

    “噢,是么,如今昆仑学宫都在教你们这些编造的前史?”凌空于天的人在风雪中一笑,“数位剑仙铸剑,哈,不过是仙宫中权术斗争的借口,因我败了,方被昆仑斥为窃贼。”

    他微微叹息,这小辈也只是昆仑仙宫的又一个人偶,心灵意志,皆为昆仑所塑。如此天资,在昆仑中作一个泥胚木胎,岂不浪费?倒不如……令这一身血肉根骨为他所用。

    诺大的一个局,除却采去人间灵脉,他尚有一目的。不然凭他修为,天山、河洛,岂会留下蛛丝马迹。

    一路留下线索,待宸教派人追查,是为看看那如今盛名在外的宸教首徒、昆仑谢非池修为如何。

    若是合他意,便夺舍用之。

    如今便是检验之时。

    他笑道:“只可惜,此剑如今远在昆仑,暂不能取用,不过在这幻境里过过瘾也好。”

    只见那青铜剑从剑阵中飞出,霎时间,湖水涌起,雪山轰鸣。

    古剑向天一划,天上裂出一隙,如同天眼。

    “此剑可以破裂虚空。”

    那裂隙中发出幽暗紫光,逼视三个少年。幽光深浓,一点点自裂隙边缘渗出,满溢天际。谢航光眼风一扫,光柱骤然凝聚,便向三人中的乔慧劈去。

    “师妹!”宗希淳忙要驭剑以挡,但形势危殆,雷殛电闪,已然不及。

    不过不必等宗希淳提醒,乔慧双目一转,早已看见那法光袭来,她原已瞄准时机、想要避开,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一片霜雪般月华。有人的剑光生生将那光柱挡下。

    一只清癯的手,执一长剑。

    银白剑身,如雪霁之色。风拂过,那系于剑下的玉佩琳琅一声,回声贯彻天地。

    剑锋如霜如雪,映出一英轩俊美的眉宇。长眉低低压着如墨双目,眼中一片阴沉。

    这是他的剑,天启。

    开启天之道,是族中为他铸此剑时的希冀。

    见天上金光向她攻去,瞬息之间,剑已在他掌心凝出。

    剑光扬起,幻境中漫天夜色都在摇颤,星辰流散,仿佛只是他身后的飞絮浪沫。

    谢航光立于波心,面对这浩然剑意,眼中一澜不惊,反而掠过一抹亮色。他神识微动,身前湖水陡然拔起,凝成寒光法盾。

    那后辈的剑光一击,法盾轰裂。

    “好剑!”谢航光抚掌而笑,宛如品评,“昆仑竟还能出你这等人物,实在难得。你的力量,确实能助我一臂之力,只是现在……”

    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三人,嘴角勾起弯弧:“我尚有一事,稍后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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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就是纯战斗,大家喜欢看战斗描写吗,不喜欢的话我尽量多更一点让一章里不要只有战斗描写,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的战斗场面跳不过去,只能一章里多更一点了,本来计划三章每章六千字写完上卷最后一个副本,但是实在手感不佳[捂脸笑哭]我逼自己一把吧真的想赶紧把上卷给完结了,感觉一直打怪末点和订阅掉得好厉害[裂开]

    上一章(66章)应该明天更新的时候一起修,大概就是新增几百字修罗场内容调节一下[可怜]

    第68章 他心觉此非爱人之道 已成前度,还念念……

    幻境轰然散去, 金光流曳。

    谢航光也消失无踪。

    乔慧心中已有一危险猜测:“不好,他或许是要去——”风骤起,卷起她鬓边碎发。

    话音未落, 她腰间玉简已闪闪发亮。乔慧忙拾起一看, 果然看见玉光中浮起一行小字:秦岭有变, 速来。

    “此人实在狡兔三窟, ”乔慧转过头, 看向谢非池,“师兄你的瞬移术法能直接去秦岭吗,还是要先回昆仑行宫的法阵前?”

    谢非池长眉微蹙。现如今, 他的瞬移术法确实不能直接去到秦岭。

    他不想承认他竟技不如人,简洁道:“先去行宫。”

    乔慧有点失望:“好吧。”方才见师兄拔剑挡下谢航光一击, 她还以为师兄已臻全能。看来师兄仍需进步!

    宗希淳也道:“无妨,昆仑行宫中也有传送阵法, 我们先回行宫便是。”他一番言语, 仿佛是为首席师兄周全。

    听见宗希淳插话, 谢非池面无表情, 但心下已有许多不悦泛起。

    这师弟是在故意火上浇油, 强调他技不如人么?

    只不过与她情断半月, 便屡屡有旁人插足。

    方才一番敲打,这位宗师弟也置若罔闻,仍故作无辜。这宗师弟实在是……能装得很。而她一向聪明, 居然也受这师弟蒙骗。

    谢非池目光十分沉冷。

    他心中甚为不乐,只强行撑出平静神色, 如常施法。

    三人身侧明光闪烁,转眼已至昆仑行宫白玉台上。

    到底他风度仍在,仍将宗希淳带上。

    她呢?看到他如此大度, 还把宗希淳一起带回来,她有没有对他多一丝敬佩?

    但那屡屡扰动他心弦的罪魁祸首,只像个没事人一般,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到传送阵法前。

    传送阵法矗立在广阔露台,迈步一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