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不仅能送来春意,也会将诡异的腥臭悄悄送进每个人的鼻腔。

    顷刻间,呕吐声在人群中接连响起,席卷成片。

    沈冶带着呼吸机,昂首挺胸的从弯腰捂腹的人海里骄傲走过,格外显眼。

    众人:这小子谁呀,真欠揍!呕~

    沈冶:还是他...姐夫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好呼吸器!

    【吃吃吃吃吃!】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让众人呕成一片的诡异尸体,在周周眼中堪比国宴!

    【冶冶超棒!】

    【周周崇拜你!】

    果然是谁的娃像谁!

    周周跟沈冶一模一样,只有在看见食物(星币)的时候,才会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言。

    沈冶被夸得飘飘然,连旁边光头吴博士伸来握手都没注意到。

    谢松年跟在他身后,对上吴博士殷切的目光,也只淡淡移开视线,径直走过。

    农业联盟一众随员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红白交错,却没人敢出声。

    按原则来说谢松年和沈冶的行为十分无礼,但‘原则’掌握在谢松年手上。

    他们只得一边给领导顺气,一边自我安慰:他只是没看见,没看见...不是故意忽略,故意忽略...

    沈冶目标明确,直奔那艘刚刚倾泻完“货物”的星舰。

    不等完全站定,一把番茄种子便随着他挥出的手势,如同带着淡金色微光的尘屑,洋洋洒洒地落向前方污秽的地面。

    奇迹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

    细弱的绿芒刺破暗红的血污,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挣展。嫩茎抽条,幼叶舒展,几乎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粉白的花苞星星点点绽开,还未等人看清,便已凋谢,让位给指尖大小的青色果实。

    随后,那果实仿佛被无形的手急速催胀,贪婪地膨胀起来。颜色飞快地流转、沉淀,从青涩到明黄,最终定格为一种饱满到几乎要滴出汁水来的鲜红。

    而滋养这一切的血污与残骸,早已无声无息地消融褪尽。

    人群瞬间哗然,负责维持秩序的小柳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撇了撇。

    哇什么哇,瞧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完全忘记了自己初次见到沈冶催生种子时的呆愣模样。

    “一具诡异尸体,换一株番茄。想兑换的请到前方排队!”

    话音未落,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溃堤的洪流,轰然涌向指定区域。

    推挤、呼喊、急切张望,混乱中却奇异地透着一股笃定---没人担心换不到植物!

    他们手里那点可怜的存货,与沈冶身后那片仿佛能无限生长的“植物流水线”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星舰卸完货,清空,又装满开走,一架接着一架。

    沈冶的手臂从酸涩挥到麻木,脑海里扔在不知餍足地催促:【吃...还吃...】

    周周真的长大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吃几只蜂就能满足的山灵。

    沈冶甚至怀疑,周周能吃掉整颗火星!

    马铃薯、藜麦、白菜、西红柿...一株株交换出去,换成诡异尸体,顷刻间又成为下一株植物的养料。

    没人能想到,曾经珍贵无比的植物,此刻竟像杂物般被随意对待。

    母子就在周边拾到三株发育不良、仅巴掌高的番茄苗。虽然没挂果,但带着根,还能种!

    类似被“淘汰”的植物远不止这些。

    因为采摘手法出错而导致根茎断裂、果实掉落的其他植物,统统被随意地撇在地上。

    越来越多人想去捡,威猛强壮的清剿队员眼神扫过,然后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迅速转移。

    这是堪比泄洪的放水!

    整整九个小时后,沈冶终于吸收完99%的诡异。

    最后一批植物被快速封装,通过传送带源源不断地送进等待起飞的星舰货舱。

    沈冶:“他们就直接把植物放回星舰中了?”

    那几架星舰内部还残留着血肉,气味令人作呕。

    “没那么多时间。”星际救援自然越快越好。

    谢松年继续补充:“相信其他星球也不会在意那一点血渍。”

    沈冶:真的吗...他不信。

    就在这时,两人手腕上的星环同时亮起微光。

    陈启坤发来消息:[找到人鱼了,三小时后返回基地。]

    沈冶看清消息,顿时连假装的力气都没了,哀叹一声,脑袋耷拉下去。

    得,今晚的睡眠,又泡汤了。

    作者有话说:

    蠢作者来晚了,流汗

    第58章

    “你确定带回来的是人鱼不是咸鱼?”

    陈启坤呼哧带喘地拖着半人高的黑色塑料袋闯进办公室, 在半梦半醒的沈冶面前解开袋口结。

    一股独属于海洋的潮湿味道混合着某种腐烂的异味瞬间钻入鼻孔,沈冶不可置信地猛吸好几口。

    有点上头。

    像是上辈子那个永不消散的黄昏后,单位食堂大厨锅中翻滚的咸鱼豆腐煲的味道。

    沈冶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往人鱼冰冷的脸上戳了戳。

    对方纹丝不动。

    “死了?”沈冶震惊地抬头, 正瞧见陈启坤用衣袖拭去汗滴, 衣角沾染的血迹不小心在额头上蹭出一道略显滑稽的弧线。

    “应、应该不能吧?”陈启坤语气虚浮, 透着十足的心虚。

    人鱼对他们的敌意大到几乎以命相搏, 最后还是靠着一针强效麻醉剂才得以安稳带回。

    一个冰冷的念头顺着脊椎爬上来:万一......剂量过头了呢?

    并不专业的麻醉医师陈启坤扒开塑料袋边缘, 硬着头皮, 将手指颤巍巍地探向人鱼那线条优美的鼻尖下方。

    尽管他根本不清楚,一条人鱼究竟该用哪里呼吸。

    刹那间, 裹挟着幽蓝荧光的影子猛地从袋中弹起,以拍碎贝壳的力道直冲陈启坤面门。

    “小心!”沈冶的警告被劲风盖过一半。

    陈启坤几乎是本能后仰, 那道蓝影险险擦过他鼻尖,“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沿上,震得笔筒都跳了跳。

    他惊魂未定地连退几步, 第一时间抬手捂住了自己完好无损但吓得不轻的脸。

    几乎同时,冰凉且滑腻的触感贴上沈冶的后背。

    几缕带着海潮气息的金色发丝垂落在他左肩,一个微微颤抖的躯体正紧紧挨着他,压抑的喘息声近在耳畔。

    这条鱼,竟在向他“求救”。

    沈冶内心五味杂陈:果然不当人久了,连点最基础的眼力见儿都没有。

    向他求救?这个房间中他能打过谁?

    “他们都是好人。”沈冶试图向人鱼解释,可后者的颤抖幅度肉眼可见的增加。

    顺着人鱼警惕的目光看去,谢松年仍站在原地,面色是一贯的平静无波;陈启坤则在一旁小心地揉着脸颊, 确认五官是否还在原位。

    似乎没什么异常。

    他的目光流转,试图找出令人鱼恐惧的事物。可刚转头, 谢松年的目光倏地沉了下去,那眼神淡而冷,像无形却锋利的冰刃,精准地刮过人鱼紧挨着沈冶肩颈的脑袋。

    人鱼(用尾巴尖急促地拍打地面,眼神疯狂示意):你看!你看他!他想杀鱼!他真的想杀鱼!!!

    沈冶茫然回头,一切正常。

    他微微蹙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看,还是让沈轻来安抚它吧。”

    谢松年话音刚落,沈冶脑中像是有人忽然擦亮了一根火柴。

    这条鱼,是他姐沈轻的狂热追求者,更是谢松年眼里明晃晃的“情敌”啊!!

    他怎么能如此大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人鱼太过亲密!

    电光石火间,沈冶脚下已利落地向右横跨一大步,与人鱼拉开一道清晰的安全距离,动作干脆得像在表决立场:姐夫,我站你这边!

    谢松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

    人鱼失去了倚靠,蓝色尾鳍焦躁地拍打地面,竖瞳紧紧缩在谢松年身上,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嗡鸣,仿佛在衡量从哪里下口能最快咬断这个人类的脖颈。

    “混血儿?”

    沈轻的声音清凌凌地从星环里传出来,打破了室内的对峙。两人一鱼同时望去。

    沈冶猛瞪举着星环、表情无辜的陈启坤,暗自吐槽:一边是亲亲老公,一边是重点实验品。这个时候视讯,岂不是让他姐姐难做!

    屏幕中,只能看见沈轻的上半身。她坐在光洁的试验台前,在培养皿中进行复杂而严谨的操作。偶尔才会向屏幕另一端投去一抹视线。

    “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人鱼。”沈冶抢过话头,迅速撇清沈轻与人鱼的联系,“珍稀品种。”

    他隐去了部分真相,潜意识里不愿将姐姐拖入这潭浑水。

    而后目光掠过谢松年似乎缓和了些的唇角,一个念头莫名冒出来:

    他把谢松年扯进组织的麻烦里,好像从没觉得愧疚过,反而有种奇怪的踏实感。是因为没有血缘牵连,所以坑起来特别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