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勒语速飞快,他了解卡托努斯,真怕对方会一气之下拧断对方的脖子,焦急道:

    “瓦拉谢家一直需要争取到一只由他们独立豢养的雄虫,没有这个入场券,你的雌父们就没法通过世族联盟的审核,跻身高位,可能,我说可能,这只是他们的计策。”

    卡托努斯咬紧牙关,一字一顿:“他们不是我雌父。”

    他桔色的瞳孔灼烧着怒火,看向佩勒:“他们只是杀了我雌父后夺取了瓦拉谢的蛀虫,你不用劝我,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佩勒一怔,惊愕地张了张嘴。

    他对卡托努斯的身世并不知情,他只知道这只雌虫在年幼时逃出过虫族帝国,逃到了人类境内,但不久后又回来了,继承了此前他最厌恶的、瓦拉谢的姓氏,一心想要进入黑极光军团,前往前线,甚至为此放弃了进入首都荆棘花军团的机会,要知道,卡托努斯可是军雌学院当届最优秀的毕业生!

    他这个成绩,就算是想给虫皇陛下当亲卫,都没虫敢说一个不字的。

    当时,佩勒与其他几个与卡托努斯关系要好的军雌、不少心疼卡托努斯的师长都曾劝过对方选择更有油水、也更好晋升的紫荆花军团,但对方心意已决,说什么都不同意。到最后,唯一一个大力鼓励卡托努斯去黑极光的,居然是费迪尼。

    见卡托努斯无动于衷,佩勒几乎快要跪下来了,他抓着对方的手,道:“卡托努斯,你别做傻事。”

    卡托努斯勾起唇,脸部肌肉因强烈的暴怒而颤抖,“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绝不。”

    “你……”佩勒又想说什么,谁知他兜里的光脑一震,频率极快,是内部线。

    他不得不接起来,一看名字,差点惊掉地上。

    「费迪尼·坎卜托斯元帅。」

    “糟了,可能是堡垒里有他的眼线,他发现你回来了。”佩勒语速飞快,电铃如催命符,一个劲地响。

    “怎么办,怎么办……”

    他嘀咕着,满头大汗,谁知一只手从头顶伸来,捡起了他的光脑。

    佩勒抬头,见卡托努斯单手握着光脑,按下接通键。

    由于是视频通话,佩勒吓得赶紧缩到床角,藏住自己的身型。

    啪。

    屏幕弹出。

    铺着刺绣桌布的古朴红木办公桌后,一个容貌昳丽、唇畔带笑,目光却如蛇蝎般冷酷的军雌出现。

    他披着昂贵的、挂满勋章的装饰性大衣,温和但森冷的目光上下打量卡托努斯,嗓音柔和:

    “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卡托努斯,慰问军属的任务执行的怎么样?”

    卡托努斯侧着身,桔色复眼料峭寒凉,隐隐勃发的怒火并没有平息,只是换了种更沉敛的方式,藏了进去。

    他记得,这个叫亚德的c级雄虫,来历好像与面前这位元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劳您费心,很好。”卡托努斯压住怒气,尽可能令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

    “那就好,你的光脑一直无法接通,我很担心你在任务途中发生了意外,一不小心掉进了某个……荒无人烟的星球上,差点回不来了。”费迪尼一笑,笑意温和,像个关心孩子的雌父。

    卡托努斯心里一紧,用冷硬的神情藏起自己的情绪:“您说笑了。”

    “既然平安回来,就该来首都星见我了,关于这次的和谈,我有要事与你相商,包括你晋升中将的事宜。”

    “……”

    费迪尼浅浅勾唇:“怎么,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你不是一直想晋升中将吗?”

    卡托努斯瞧着对方的笑面,心中隐隐感到不快,他不喜欢费迪尼的眼神,那双眼睛总是弯的、体贴的、胸有成竹的,但仔细一瞧,里头尽藏着鸩毒。

    他并不精通官场上的虚与委蛇,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绵里藏针的质问与猜忌,只能道:“您多虑了。”

    “但愿是我多虑了,卡托努斯,你一直是我心仪的优秀下属,我相信,你日后能为我分更大的忧……回来吧,我在首都星等你。”

    “抱歉,元帅。”卡托努斯一口回绝:“在那之前,我想先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费迪尼微微眨眼,仿佛立刻料到了什么,他的嘴角上扯,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弧度标准地仿佛刻算过:

    “当然,你有这个权利,去吧,别让我久等。”

    “感谢您的宽容。”卡托努斯说完,主动挂断了光脑。

    他吐出一口浊气,扯了下衣领,将光脑扔在床上,浑身煞气冲天,好不可怕。

    佩勒战战兢兢地从床角爬出来,结巴道:“你,你,卡托努斯,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敢主动挂费迪尼电联的人。”

    卡托努斯一哂:“我这是第一次。”

    佩勒:“你就不怕是最后一次?”

    “……”

    卡托努斯没有说话,握住手指,思考片刻,解开衬衫纽扣,伸进自己心脏下方的胸骨缝隙,拽出了一个方形银片。

    这枚银片曾经沾染了荒星的泥土和他的涎水,被人类把玩过,只可惜,上面已经没有半点能够让他追忆的体温了。

    他突然很疲惫。

    非常疲惫。

    明明和安萨尔度过的生死关头无时无刻不在压榨他,但他都没有如此疲惫过。

    他握住银片,手指缓慢又珍惜地摩挲着背面歪歪扭扭的电纹,道:“佩勒,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会。”

    佩勒犹豫道:“可是。”

    “没关系,我一会去找你。”卡托努斯的金发一晃,道。

    佩勒见状,虽然担心,只得离开。

    门关上,房间归于寂静。

    漫然星海投下阴翳的倒影,卡托努斯的房间顶部有一扇方形小窗,冷晖压在他肩头,将他照得遍体生寒。

    他垂着头,用力抓了一把长发,手心紧紧捧着那枚刻着电纹的银片,轻柔地、无力地将唇凑了过去,眷恋又怆然地吻着,过了一会,他将手肘搁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他胸膛里的骨膜中,还藏着一枚纽扣,那是他从安萨尔身上窃得的唯一一片,也是最后一片礼物。

    他绝不能让这里的电纹变成其他名字。

    绝不。

    卡托努斯攥紧拳,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把造型古怪的刀,收入自己的甲鞘中。

    准备妥当后,他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来啦!感谢各位支持!!

    感谢早睡早起身体好晚睡晚的火箭炮,感谢竹子的手榴弹,感谢别打了我是杂食、云山万重、早睡早起身体好晚睡晚的地雷。

    不平权,人类不平虫子的权哈,一切为了xp服务。

    第21章

    虫族首都,荆棘花军团大厦顶层。

    元帅办公室。

    电联通讯的屏幕消失,房间内阒然无声。

    费迪尼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正思虑着什么,久久保持着唇畔完美无缺的上扬弧度,没有落下,仿佛镶嵌脸皮的一张面具,再也摘不下来。

    不久,厚重的古朴木门被敲开,他笑意更甚。

    “进。”

    一名文员军雌恭敬地朝他鞠了一躬,谨慎地合拢木门,快步来到费迪尼面前。

    “元帅,虫皇陛下要见您。”

    “告诉他,我现在很忙,没空觐见。”费迪尼轻飘飘道。

    文员为难地咬着牙,斟酌再三,才道:“可,元帅,虫皇陛下指名要找您,说再不见到您就……”

    “就什么?”费迪尼掀了下眼皮。

    “就……要治您的不敬之罪。”

    一道阴森锋利的视线从他脑门上飘过,像是要把他的头皮剥开,文员瑟缩着,把下巴埋进胸口,不敢与费迪尼对视。

    费迪尼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苦恼一笑:“这可难办了,我现在要出发去乐亚星,没有时间与他周旋,文勒,你给我讲讲,这次我们的虫皇陛下又有什么事非我不可?”

    文勒眼珠子一转,战战兢兢道:“虫皇陛下,这次玩死了几个军雌。”

    “只是这样?”费迪尼支着下巴,毫无惊讶。

    “是的。”文勒补充:“只不过,其中一位是波伊家的小雌虫。”

    波伊家。

    是坐镇东边境、手握十几条矿石星脉开采权的地头蛇,也是虫族少数没有站队的大家族。

    费迪尼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道:“陛下真是的,玩死谁不好,非要惹到波伊家。”

    文勒眼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您的意思是?”

    “有虫死了,帝国总要给出一个公道的说法才行。”费迪尼思考着,随口问道:“文勒,告诉我,这位虫皇陛下在位多久了。”

    文勒:“……两百零三天。”

    “两百天,够久了。”费迪尼绿宝石般的眼睛一眯,斜瞥向文勒平坦的脊骨:“去「仓库」里挑一只a级雄虫,剩下的,不用我教你吧?”

    文勒只觉得自己后背与肩胛像被刀刮过一般,当即匍匐在地:“谨遵您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