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品:《云知道

    走远了些,小巷渐渐安静下来。

    宋浣溪迟迟没有开口。直到现在,她才有心情和时间去想, 该如何面对他。

    她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 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工作的酒吧的后门。

    在高振国口述的故事里, 这种穷追猛打到他工作场所的女人, 数不胜数。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压根不需要思考。

    她忐忑又自责,怕他质问她,怪自己到处乱跑。担心他伤口疼、伤口发炎。最担心他……破相。

    “不懂得拒绝吗?”凌厉的问句。

    他的语气严肃, 黑眸也沉沉地落到她的身上。莫名地, 宋浣溪感觉到了重量, 压得她几乎不能动弹。

    这让她想起,初次在办公室见面时,他让云卷道歉的样子。大家长的样子。

    冷的, 严肃的。不近人情的。

    “哥哥,对不起。”

    其实她没听懂,他在问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她听得出来,他不大高兴。于是这声对不起,便脱口而出了。

    任谁平白无故和人打了一架,且不说打没打赢,实在是影响心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明显感受到,他的视线,仍落在她的头顶。

    往常,只要他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的眼睛总是直直地,热切地追随着他。

    无论网上,或是现实。

    她喜欢看他天生清冷却不寡淡的脸。喜欢看他波澜不惊却又莫名深沉的眼。喜欢看他高挺的鼻梁,喉结上淡淡的小痣。

    连带他,薄情的唇。

    短暂而仓促的两次见面,她争分夺秒、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脸。而后,在无人的时刻,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描摹。

    但这会儿,她却有些不敢看他。

    她的脑子很乱,一个又一个的念头闪过。他口中的拒绝是什么意思。他嘴角的伤口会不会留疤。他会不会,把她当成死缠烂打的变态跟踪狂。

    他会不会,讨厌她。

    想到这里,宋浣溪捏了捏手指,脑袋垂得更低了。一向花言巧语的嘴,此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头疼的感觉,更强烈了。云霁按了按太阳穴,心想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

    是他语气太凶了?

    不然怎么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声线颤巍巍的,听着都要哭了。

    他想起,陈雷在他耳边灌输的那些经验之谈。

    陈雷总爱提起他的老婆和女儿,云霁向来不乐意听,听了也大多数都忘了。奈何陈雷时不时就能扯到这上头。

    自从陈雷认定他有女朋友以后,就像是找到什么由头一样,提起的频率更频繁了。还美其名曰,这都是为了你以后的幸福着想。

    云霁蹙了蹙眉,陈雷都说些了什么?

    好像有一句是,和女孩子说话,特别是年纪小的女孩,不能说反问句。不然,她会觉得你在凶她。

    他刚才很凶?

    云霁不觉得说反问句,有什么问题。带有强烈的目的导向,只有是和不是两种回答。

    和问句不同,不用等对方犹犹豫豫地思索半天,不用听一大堆啰哩巴嗦的答案。

    半晌。

    他斟酌着语言,“酒吧很乱,和学校不一样。陈霄让你到别人家酒吧发传单,很容易挨揍。你要学会拒绝他。”

    他都不知道,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单纯过了头。

    这事让谁去做,都不止兼职费这么简单,后面还要花医药费、误工费。

    到别人家的酒吧,发自家的传单,能不挨打?

    宋浣溪呆滞地抬起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懵了。她看了看云霁,又看了看自己一只手上捏着的一小叠传单。

    这可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没有误会,她是暗恋尾随他的痴汉就行。

    好话是都让自己说的,黑锅是都让老板背的。她果断地选择栽赃到老板头上。

    她可怜兮兮地说:“我也不想的,老板非要我来。哥哥放心,我下次一定会拒绝他。”

    咦?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好多好多话来着,那么长的一串。

    他好像,没有讨厌她。

    她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又忍不住开始回味。

    扁桃体发炎了声音还是好好听,比平时哑。严肃起来,听着好……性感。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模样,这心理活动,和痴汉无异。

    好在,没人听得到她的内心活动。

    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有上翘的趋势,她连忙压住,装作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努力将“我是被迫的,我真的好可怜哦”几个字写在脸上。

    云霁看着她变化多端的表情,“我和他说。”

    宋浣溪满脑子都是“哥哥的声音好好听”“我好爱,要是能录回去循环播放就好了”“不行不行,我不能痴汉笑”“我现在要表现得很委屈”。

    以至于,她再次没跟上他的思路。

    她抬着小脸看他,小小的脸颊装着大大的疑惑,“啊?”

    “我跟陈霄说,以后别逼你去芊丝。”

    看她这呆呆的模样,他想也是被迫的。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模样。

    之前对付云卷那劲哪去了。

    莫名地,他又想起,有一次陈雷的女儿在外面被大孩子欺负哭,陈雷心疼得半死,到酒吧了又恨铁不成钢地吐槽——

    小芊芊这孩子多横啊,上幼稚园第一天,就把抓她辫子的男同学打哭。

    在家也是,天天不是趁爸爸睡着,把爸爸涂成大花脸,就是偷偷剪爸爸眉毛腿毛头发。

    无法无天的一小女孩。

    他还以为,她会这么一直无法无天下去。担心自己把女儿养废了。

    没想到。没多久,小芊芊在学校被一大班的姐姐抢了娃娃。回家却骗爸妈说,她不小心把娃娃弄丢了。自个儿偷偷哭了好几天。

    陈雷是这样说的,别看这小女孩平时看着可不好欺负了,但也只能欺负欺负好欺负的人和家里人。一旦碰上比她强横的,人家让她做她不想做的,她也只能委屈巴巴地做,完了受了委屈也不敢说。

    对云霁来说,给陈霄打个电话,只是一句话的事。

    况且,云卷也的确欺负过她,虽然反着给人欺负了。

    他的手机通讯录没几个人,其中一个便是陈霄。

    不是因为陈霄和他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前两年的时候,陈霄隔三岔五便要给他打电话,劝说他“弃暗投明”。

    他实在烦了,给陈霄的号码备注上,免得不小心错接他的电话。

    他也不是没拉黑过陈霄,但后来发生了些事,就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云霁拿起手机,很快找到通讯录里的陈霄,余光瞥见面前的人脸色,突然变得更惨淡了。

    本来,她还古古怪怪地强颜欢笑一般,没几秒,就要挤出一个不大明显的笑容,很快又压了下去。

    看着像,难受到笑不出来,又逼自己笑。

    她的语气有些慌乱,“不用啦,哥哥。我自己和老板说就行了。”

    她这话说得晚了,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瞧她这模样,更像是不敢自己跟陈霄说了。连让别人帮她拒绝都不敢。

    这电话更得打了。

    他不可想在后门清静的时候,再碰上她。

    想想就,头疼。

    短短的几十秒,宋浣溪心脏骤停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一次“嘟”的一声过后,她总要心惊胆战一下,生怕下一秒不是“嘟”,而是“喂”。

    幸好,陈霄许是在忙,最后这通电话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结束。

    “老板应该在工作吧。哥哥不用再打啦,我自己会跟他说的。我不知道这边这么危险才过来的,刚才碰到那个变态,吓死我啦!老板给我十倍工资,我都不会再来的。”

    宋浣溪这话不假,虽然她很想现场听云霁唱歌,但还是小命要紧。都怪那个死变态。

    云霁听她提起叶凡宇,一脸咬牙切齿,好不憎恶。这才相信她所言非虚。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机,“随你。”

    她眉开眼笑起来,“好耶,我明天就跟老板说。哥哥这是已经下班了吗?”

    “没。出来透气。”

    “唔……酒吧里面很闷吗?我都没去过酒吧里面呢,只去过没开业的link。什么时候能进去见见世面就好了,可是他们说我是未成年,不让我进去。”

    主要是想听你唱歌。她在心里默默补了句。

    “你很想去?”他挑了挑眉。

    “没没没。”她连忙摆手,“只是觉得有点好奇啦,其实也没什么很大的兴趣。”

    “嗯。走吧。”

    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得两个小酒窝齐齐冒了出来,“诶诶,好耶!我们去哪里透气呀?”

    云霁:“?”

    她疑惑地歪歪脑袋,“不是去透气吗?”

    他无语又无奈,“你在想什么?我是说,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