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作品:《江南雪化

    绮红絮絮叨叨着,维翰已经困乏了,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绮红抬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照他胸口拍了一巴掌,也没惊醒他,只是吭叽了一声转个身面朝里面又睡了。

    绮红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是不依不饶的,准备把他扳过来弄醒他闹的他非要给个说法,转念一想,指望他这一晚上就把事情给解决了还是不大可能,若把他搞烦了反倒不好了。干脆忍忍明天再给他吹枕边风,我每天来这么一下,不紧不慢,日久天长的,就不信你能一直这样撑下去。

    第312章

    眼看新年将至,舒苓格外忙碌,少不得把扬帆桐油厂引进设备的事情先放下。其实最早是安排人四处考察了的,准备年前都到位的,不想中间巧娟的事一出,耽误了些日子。舒苓想着反正年前也开不了工,急急地引进回来,万一出了纰漏反倒不好,干脆等年事过后,春暖花开之时再派专人去再四考察精细了引进回来更为妥当。

    这天一大早舒苓正和大嫂宛佩一起安排各种年事,廖叔来见,说是有要事相告,舒苓问明白了,和宛佩说:“厨房那边有一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再来,这边就全托与大嫂了。”

    宛佩笑道:“你去吧!这大半年你一直在生意场上,我帮你管着家,各项事务也处理惯了的。这几天虽比平时忙,跟你在一起也学了不少简洁的处理方法,没事的,我忙得过来。”舒苓一笑,把手上的事给宛佩交接了一下便来到厨房后面。

    进了陈骏声住的那间小屋,他一个人低着头默不吭声的站在那里,见舒苓来也不像平时那样嘴甜着迎上来,反而把头垂的更低了。

    廖叔搬来一把椅子,舒苓坐下,看着陈骏声说:“听说昨晚这边出了盗贼,是你赶跑的,还为此负了伤?”

    陈骏声仍低着头,先是点点,有使劲儿的摇摇头不吭声。廖叔在旁边说:“是的,昨晚那边天天在外面转的大孩子来撬门,想进来偷东西,被这孩子发现了,拎着斧头站在门口挡住他们不让进来,打了起来。我们听到动静出来,那帮孩子看我们出来才一哄散了,我们抓住了两个还捆在柴房里面呢,看三少奶奶怎么处置。”

    舒苓扭过头对廖叔说:“把那两个送到警察所交给警察处理。”廖叔答应着正要去,陈骏声着急了,一下子抬起头用着急和央求的眼神看看舒苓,又扭过头看看廖叔的背影,再回过头看着舒苓正要说话,舒苓明白他是想开口为那两个盗贼求情,因此不等他开口先说了话:“这个事你不要再管了!你挡住了盗贼,对你嘉奖就是了,剩下的交给警察来管,那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不是你的职责。”

    陈骏声低下了头,说道:“其实我跟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昨天找到我,要我半夜听到他们学鸡叫给他们开门,我没答应,他们就甩我狠话走了。半夜我听到外面有鸡叫,知道是他们来了,就拿着斧头在门口守着,他们见我没给他们开门,直接撬锁,后来我们就打起来了。他们人多我打不过,是廖爷爷他们出来了他们才跑的。”

    舒苓看着他问道:“你是在惋惜这段感情吗?怕他们因为这个事情给你结上了仇,不再拿你当朋友了吗?”

    陈骏声使劲儿点点头,眼泪已经流行,举起胳膊用袖子一擦说:“别人都不理我,就他们把我当朋友,对我好,和我说话。”

    舒苓又问:“如果你以后不断遇到对你好的人,他们之间又互相是对头,一方伤害了另一方,你怎么办?你帮谁?”

    陈骏声不哭了,看着舒苓说:“谁对我就帮谁?”

    舒苓问:“那你认为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这个对错的判断是根据什么来的呢?或者说,很多事情各说各的理,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一方怎么办?”

    陈骏声想了想说:“我帮被伤害的那一方,我让伤害的那一方不要再伤害别人了,大家都是朋友。”

    舒苓笑了,摸摸他的头说:“你这不是想交朋友,你这是想当救世主。”

    陈骏声愣住了,问道:“什么是救世主。”

    舒苓说:“救世主是要站到比别人高的位置来俯瞰天下的,就是能看得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有力量做别人做不了的事,把大家带引到正确的方向上去。交朋友不一样的,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互相陪伴,一起努力,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出力,并在做事的过程产生相互依赖的感情。”

    陈骏声又沉默了,看着舒苓不说话。舒苓又说:“比如昨天晚上,他们来约你一起合伙来偷东西,他们是想把你当成同伙,而你认为那样是不对的,没有配合他们,你们的志向是不一样的,那你们的友情迟早要断裂的,因为他们只想利用你的方便,获得眼前一点利益,而没有考虑到你是想在我们家长远做事的这个想法。”

    陈骏声低下头去沉思,舒苓已经站了起来,又摸摸他的头说:“你从决定要上学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要和他们走不一样的路,所以迟早要面对和他们决裂的那一天。既然今天做了选择,就不要再和他们纠缠了,把心思放在你要做的事上面。在你要做的事情上面,你会再遇到新的朋友,那些不再和你一道走的朋友,迟早要远离的。现在第一次面对,心里是会很难过,会觉得难以取舍,但以后经历这样的事多了,自然就知道有时候紧要关头容不得你去犹豫,把握自己的方向才是最重要的。今天受了伤,不要再干活了,好好休息一下,等伤好了再干活。”说完又安抚他一阵辞别了他带着小竹离去。

    舒苓朝花厅那边走去,抄手上,尽头处迎面走过来了维翰,从看到她起,眼睛一直盯着她,似乎屏着呼吸,掩饰住加速的心跳有备而来,不是路过,便停下了等着他看有什么说辞。

    维翰走到舒苓面前,神色略路有些慌乱,镇定了一下,才下定决心一般说道:“舒苓,有时间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

    舒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是很重要的事情吗?花厅那边大嫂一个人撑着,等我去呢!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听你说说。”

    维翰点点头说:“是的,是很重要的事。”

    舒苓低下头去点了点,又觉得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抬起头四处望望,看到那边游廊尽处的卓芳亭,指着那里说:“我们到那里去谈吧!说完了各走各的路也方便。”维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几个人一起向那边走去。

    进了卓芳亭,两人坐下,面对这外面亭外的景色,虽是寒冬时节,仍有树木绿意葱茏,且湖水沉静,更有一种成熟味道,算不得萧杀。舒苓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色,心里很是舒适,一扭头看到维翰双手放在桌上互相捏弄着,似乎还在思考今天的话应该怎么开口,才想起来两人是为什么进了这亭子,问道:“你今天到底要和我说什么,想明白了没有?”

    维翰没有抬头,只是轻轻说道:“舒苓!我考虑了很久,你说的话。我们顶着夫妻的名头,可早就没有了夫妻的实质,现在又有绮红在我们中间卡着,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的确相处的很微妙,可以说各有各的不痛快。既然大家都这么不开心,不如早点了结了好。”

    舒苓一听这话,虽然是自己早就料想的结果,还是心里像突然压了千斤重担,分外沉重,可是又觉是理所当然之事,吸了口气,那种沉重从喉咙开始化开,慢慢扩散,渐渐地越来越轻,如释重担。接着心口如浓雾散尽,逐渐明朗,却清晰看到那里深处有一点微微的刺痛,那么清晰,这是为什么?

    维翰抬起头来看着舒苓又说:“当然,你的归宿我都想好了。我们东大街那边有一套住宅,三进院落,本是长期租给别人住的,正巧八月那家人举家搬迁到南边去了,屋子空了出来闲着还没租出去,里面也是雕梁画栋非常精致的,安排人好生收拾一下还是不错的;还有两旁沿街商铺也都一并给你,后半生也可保你衣食无忧了;家里有什么你喜欢的,都尽请带走。”

    舒苓低下头微微一笑,说:“谢谢你,这么仁慈,替我想的如此周到,倒不像平时的你,像一个会谋划未来的人了。”

    维翰跟着她嘴角一抬轻轻笑了一下,接着说:“你为家里生意操心那么多,也劳累了,放下了这些臃杂的事,只用坐收东大街沿路商铺的租金,会轻松很多。每日里只需找人打打麻将聊聊天,比现在日子过的还惬意一些。”

    舒苓抬起头看着维翰,眼神里尽是漠然,好像从来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一样,说:“这些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我是成年人,自己的日子怎么样去过才会觉得有意思,我自己会操心过好,你不用担心的,你只需要操心你和绮红的日子就好了。”

    维翰点点头,说:“这么些年,你在秦家辛苦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舒苓避开他投射过来的留情目光,看着前面开阔的景色淡淡的说:“我所做的事,都是我愿意去做的,而且是因为做事的过程能给我带来快乐,是我和事情的相互成就,不觉得辛苦,也不需要你的感激。你有多少深情厚谊,用在需要的人身上就是了,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