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作品:《江南雪化》 第313章
维翰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舒苓,希望在她脸上能捕捉到一丝丝的留恋,甚至有些侥幸的想只要她表现出来一点,立刻把刚才说出来的话收回,可是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一种无言的斩金截铁。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心底酸了,似乎有泪想流,可眼里干干的什么也没有,才知道现在真的到了面对缘尽之时,心里还是有一种情感难以割舍。于是惨淡的笑了一下,说:“你果然早就想离开这个家了!”话未落音,心里肝肠寸断。
舒苓撑着一脸的倔强,浅浅一笑说:“是啊!人终究是要回家的,可这里早没有了家的感觉,呆着也无意思。”说着站起来走出亭子,举头看看无边的天空,笑了,收回头回身对维翰说:“正巧,明天要开祠堂家族聚会,你可以当众宣布这件事,以后我就不会和你以夫妻的身份出现在那里了,代替我的将是你早已心念的人,她会很高兴这个结果的,你们加大欢喜。记得把休书提前写好,印泥那里也是有的,到时候还要公证按手印,我将拭目以待。”
维翰定定地看着她许久,眼里有了晶光,倒吸了一口气脸別到一边去,顺手一抬胳膊把手从脸颊上经过眼角划到耳朵后面去,悄悄的拭去眼角处的一滴泪,说:“我明白了!你心里从来没有我,你嫁给我,不过是当时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在终于解脱了,我还你自由。”舒苓已经扭过头去往前走了,听到这话,也只是在心里轻轻顿了一下,微微低了一下头,觉得事已至此没有任何解释的需要了,便装作没听见抬起头昂首挺胸的往前走去。维翰看着她决裂而去的背影,终于止不住眼泪落下。
晚间维翰回到家里已经收拾好失落的心情,一想到绮红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定是高兴的,毕竟以后的日子是要和她一起过的,才让自己的心情转向轻松,强打起精神进到西屋。
绮红一见维翰回来就连忙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事情说的怎么样了?她答应没有?怎么说的?有没有额外的加条件?”
维翰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都按你说的说了,她没说什么,只是说明天把休书带到祠堂里,当众宣布一下就完了。”
绮红自是喜不自胜,一边帮维翰扣扣子、拍拍褶缝抹匀实,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说嘛!她一个人,又没穷亲戚攀扯的,平时又不喜欢赶个时髦追求穿戴,花钱都有限。给个三层院子住着,又有东大街铺子的租金拿着,这辈子吃穿都不愁了,还有啥不满意的?你还不信,总觉得亏待她了。”
维翰不等她拍打完,用手扒拉开她的手径直往桌子旁边的凳子上坐了,说:“再怎么说,舒苓她也比不得别人,且不说两次救我大哥于危难的恩德,就是这一两年来在买卖上为我们秦家谋取了不少的利益,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给她少了,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绮红撇了撇嘴,也坐到他身边说:“那是你们秦家故意把她抬高在那位置上,换了别人,照样做的好。你要是早点多用些心思,早把那摊事给接下来了,还轮得到她天天在外面兴风作浪的?”
维翰斜着眼睛看着他,晃着二郎腿说:“你啊!天天坐在家里看谁做事情都轻松,就以为这些事都简单。这是没让你去,去了就知道那些事做起来有多难了。我自负不是个蠢人,有时候还觉得作难,但看舒苓,她总能有别人想不到的奇巧法子把问题给解决了,合作的商家也信任她,掌柜伙计也愿意听他调遣,不服不行。”
若搁到往日,绮红听维翰说这些话定是放不下要奚落他的,但是今天高兴,便不在意,亲自倒茶,剥了松子等物为维翰佐茶,待他比往日格外殷勤,不再和他打嘴犯牙,俨然如新婚燕尔般甜蜜。
维翰的难过慢慢被这种温情给暖化了,安慰着自己:算了,如果舍弃了一个换得三个人的安宁,还是值得的。也许休了舒苓,绮红做了我的正妻,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总和我闹小气,真的能和我好好过日子吧!
舒苓回昭文轩更晚,小竹早知道她有离开秦家的意愿,所以见维翰提出休妻事宜并没有奇怪,只是跟着舒苓一路,看她的神态,明白她一时还没有消化掉这件事,虽然人在处理事情,心里还在思量,于是并不打扰,默默地陪着她直到回屋也没多说一句话。
钱嫂一看舒苓回来很高兴,抱着繁霜就来亲热相见,舒苓撑着一身的疲惫做出笑脸伸出手就抱过来亲昵地说话:“小繁霜,今天在家里做什么了?”
钱嫂笑着说:“今天天冷,都在屋里没有出去,我陪这繁霜小姐玩儿了会儿七巧板,还怕她玩儿不住呢,不想她居然还挺高兴的,摆弄了半天,可起劲儿了!”
“是吗?”舒苓笑了,两人又哄着繁霜说了一会子闲话。
小竹明白舒苓此时是需要一个人静静呆着的,于是对钱嫂说:“少奶奶今天累狠了,明天还要起早,先让少奶奶休息一下吧!等这一阵子忙完了闲点了再带繁霜小姐好好玩。”
钱嫂本来也会察言观色,这会子反应过来忙答应着把繁霜抱了去,小竹和桢儿打水伺候舒苓漱洗。舒苓此刻也不想多说,静静地洗漱完毕,小竹识趣的拉拉桢儿袖子,两个人出去了,把门带上。
终于可以摆脱现实的繁杂回到自己清净的世界了!舒苓坐在桌旁,感觉到自己的悲伤像喷泉一样往外冒。怎么会这样?舒苓问自己,这不是一直以来自己的夙愿吗?早已不爱他了不是吗?他也不值得自己去爱不是吗?他毛病丛生,乏善可陈,花心又无趣,和自己一直以来欣赏和喜欢的人完全不同,摆脱了这种关系,我不应该感到高兴吗?可是为什么悲伤的感觉还是这样真实?
舒苓一遍又一遍的拷问着自己,思维就此展开:莫不是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彼此已经渗透,虽然都明白对方不是自己的良人,但是一旦分离,也会产生生生剥离的剧痛?早知人心如此复杂,世事如此难料,我就不会在不清楚对方为人处世是否和自己相契的情况下轻易建立起这种需要长久亲近相处的关系吧?可是如果不是有这样一段经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觉悟?
想到这里,舒苓紧揪着的心开始一点点放松了。算了!这一关迟早都是要过的,当初和齐庭辉才认识了多久?何况什么关系也没有,分离就造成了那么大的痛苦;这回是真正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啊!面临分离有一点点痛苦也是正常的,时间会治疗一切。人生在世,有些悲伤无从避免,也许走过悲伤的人生,更懂得拥抱来之不易的幸福。舒苓收起思绪,走到床前躺下,渐渐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苓来到一处早市,密密麻麻的四处都是人,并不是常去的地方,感觉有些新奇,又好像是幼年去过的某处场景,非常的熟悉亲昵,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去过的什么地方。这种感觉真磨人,越是想不起来就越是急着想知道,不觉想的头疼起来。
舒苓站上桥头,以便看的更远些,想寻找到记忆和这里相融的地方,细细的追寻。只见不远处在桥的中间有一处凉亭,里面有卖早点的摊点,桌位一直顺着九曲桥往两边排下去,上面都坐满了用早点的人,彼此之间都是认识的,一面说笑一面和周围来往的过客打着招呼,热闹非凡,喧嚣一片。
身处其中,舒苓被来往的人挤来挤去,有点不知所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做什么?我要往哪里去?我是要融入到他们中间吗?还是只是路过?站在这里是不是很碍着别人的事了?不行!我不能总傻站在这里,我必须搞明白我要做什么。
舒苓迷迷糊糊的往前走,不知不觉上了九曲桥,随着拥挤的人流来到亭子间,看着那些品种丰富的早餐摊点,突然有了久违的馋嘴感觉,犹豫着是否也找个喜欢的小吃坐下来和他们一起享用?
瞬间脑海里有一个意念在敲打着自己:今天是有重要的事要办的,根本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赶快走!
可是要办的是什么事呢?怎么也想不起来。舒苓着急起来,拼命的想,周围那种刚才还觉得久违了带着人情世故响声的温馨生活场景一下子变成了扰乱着自己记忆和思维杂音,纠缠的大脑里面一片混乱,急出了一身汗。
舒苓站在亭子间里四处张望,希望能发现有什么能帮助自己恢复记忆的,搞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突然发现桥的尽头有一处清静人烟稀少的场所,顿时心里跳出来一个信念:只要我到了那里,就会想起来我要做什么了。于是举起双手分开拥挤的人群,拼命的往前挤,朝目标挺近,真的离那里越来越近了,心里一阵欣喜,只要到了那里,我应该就能找到我要做的事情了吧。
终于,舒苓挤下了桥,来到那里,一身轻松。周围稀稀落落来往着几个人,都是行色匆匆在忙自己的事,不像刚才桥上的人那样彼此粘连亲热着。这才是我应该呆着的地方!
舒苓心里愉悦着,好奇的看看周围,又有一丝轻微的惆怅:我已经挤过来,为什么还是没找到我想要做的事情?正在胡思乱想,突然看到前面来了一个人,是维翰,正面朝自己而来。舒苓心里灵光一闪,立刻想起来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是来找维翰告辞的啊!心里一阵高兴,有什么事是比自己找到了方向更令人开心的?于是连蹦带跳地走到维翰面前,带着笑容深掬一躬说道:“今天我要离开这里了,是来辞行的,以后我们分道扬镳,还请各自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