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苓说完话,等着维翰也说几句客套话,这个分别的仪式自然完成。可是等了许久也没听到他的回应,只感觉周围一片宁静,唯有一个粗壮的呼吸声在喘息,弄得气氛无形的紧张起来。
舒苓奇怪着,抬起头来看维翰,只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看的她心里一惊: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刚才说错话了吗?思来想去又把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什么啊!有些不知所措了,又看看维翰,企图能在他脸上看出个什么端倪。
正在这时,一个粗重带着低沉呼吸声直击舒苓耳中:“你为什么这么没有耐心?”
舒苓吃了一惊,这个声音从何而来?她一直看着维翰,他没有说话啊!舒苓四周看看,没有人;再看看维翰,他还是那副直盯着她没有开口说话的样子,难道是幻觉?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比刚才更沉重,更急切,似乎里面有千斤的力量。
舒苓被这个声音震住了,反思着刚才自己对维翰说的告别词,可能是真的有点急切,语速过快,显得没有耐心,所以导致他没有听清楚,才没有回应我。于是静下心来,让自己尽可能的镇定,看着维翰用非常缓和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把那段告别语又说了一遍,心中暗想:这下该可以过关了吧!
维翰还是刚才那个表情,眼睛瞪着一眨不眨的盯着舒苓,舒苓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你为什么这么没有耐心?”如雷贯耳。舒苓彻底蒙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乱了阵脚。
舒苓“嚯”地睁开眼睛,四周还是黑黝黝的一片,天还没有亮,原来是南柯一梦!可是,梦里那个一直在责问我:你为什么这么没有耐心!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舒苓睡不着了,陷入了深思。
第314章
第二天早上,秦维藩作为族长,在秦家长辈的见证下,在祠堂前面为秦家子孙困难的家庭发放过年的物资,仍是旧年的例,老人和没成年的孩子每人一条猪肉和两块豆腐,没出嫁的闺女是将来的娇客,稍多些。一阵忙碌过后,物资都发放完毕,维藩正要宣布散会,维翰出来阻止道:“且慢!今天我有一件事当着各位长辈的面要宣布一下,请各位长辈做个见证。”
众人都诧异的看着他,一向什么都不操心的秦家三少爷今天是怎么了?他能有什么事情值得在这个场合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维藩问道:“你要说多大个事儿?时间长不?大家伙在这冷风了站了半天了,怎么好让大家再等?”
维翰正要说话,舒苓开口了:“大哥说的对,那些年轻父母带着小孩子们叫他们先回去吧!应该不需要他们见证什么,只请各位长辈到这边屋子里来,一则有椅子可以坐下,免得站久了劳累;二则里面暖和些,空间小说话大家也能听清楚。”
维藩一听有理,遣散了小子辈,只留下长辈引进侧厅坐下,然后对维翰说:“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维翰站到中间,对大家行了一礼,说:“今天请各位长辈在此做个见证,不是为别的事情,只是为我个人一点私事,做个禀报。”说到这里,顿了顿,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一样当众宣布道:“我和内子舒苓,今世夫妻缘分已尽,在此一别两欢,各生欢喜。”
维翰又扭头对在场辈分最大的秦四公说:“这里有休书一份,请四公过目,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了,我和舒苓在上面按上手印。”说着取出休书摊开在面前桌子上,推到秦四公面前。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全都愣住了。秦四公看看桌子上的那张纸,又抬头看看维翰,再看看舒苓,没有说话。秦太太从座椅上弹了起来,颤抖着几步走到维翰面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休妻吗?”
维翰点点头,低下去不言语。秦太太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转到舒苓身上,问道:“这个事你也是知道的吗?”
舒苓对着秦太太施一礼回道:“维翰昨天已经和我商量过了,我同意了。”秦太太一听头都炸了,愣在那里不说话。
宛佩走到舒苓面前说:“舒苓!三弟他有时容易冲动做些傻事说些傻话,你怎么能同意呢?说说他让他清醒才是啊!”
维藩也对维翰敲着他前面的桌子急切地说:“你这小子,天天不学好,隔几天就要闹个事情出来,好端端的你突然要休什么妻,对得起秦家列祖列宗吗?”
秦太太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只觉得闭气,手捧着头左右晃晃,宛佩赶紧上去扶住她,她深吸一口气才缓过来,指着维翰骂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叫人不省心啊?这么好的媳妇,你不珍惜,还要休妻?我问你,你想让谁来当你的妻?莫不是你要扶那个绮红当正室?我告诉你,趁早绝了这个心思!你要是敢立她为正妻,你们两个就给我滚出秦家的门,永远不要进来!我绝不会认那样的女人当我的儿媳,连同你要这种女人当正妻的儿子我都不认!”
维翰疑惑了,问道:“娘!这是为什么啊?绮红她怎么地了,您就这么不待见她?怎么说她也是我儿子的娘啊!”秦太太气的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二爷拍拍维翰的肩膀说:“维翰,你要相信我们这些长辈的眼光,舒苓才是宜室宜家的好媳妇,绮红她不是。”
乐仪也走了出来,笑着劝维翰:“是啊!舒苓在我们家多年,成日里起早贪黑,买卖上操劳不说,家里的事也要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还不说家里面对上辈孝敬,平辈的和睦,晚辈的爱护,对下人也很关心,各方面都没得说,不能说休就休的。”
维垣一看乐仪也支持舒苓的,连忙也对维翰说:“是的啊!你看你一连娶了两妾回来,舒苓也没说什么,反而替你出头张罗着。现在你怎么能不感激反而为了妾去休妻呢?这样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的。”
维翰本想随便让他们说几句就混过去的,没想到大家都来说他,大有搁不下的趋势,于是头脑一昏,也没细思量,张口就说道:“她无子,犯了七出之罪。”
众人顿时不说话了,还是乐仪大方,笑道:“舒苓虽未生子,你的妾不是给你生了个儿子吗?有人继承香火,你还怕什么呢?”
维翰脸上浮现出倔强之色,说:“她在,绮红就不能进祠堂,不能以嘉明母亲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
秦太太指着他不停的发抖,说:“你以为你休了舒苓就能让那个女人进祠堂吗?告诉你,别做她的春秋大梦!当初都不该让你把那个祸害人的妖精弄进屋里来,如今已经祸害了一个,你还想让她来动舒苓!我给你说门都没有!”说着话往前参了一下,宛佩赶紧又扶紧她。
维翰见母亲也这样说绮红,动了疑念,终于相信起绮红给他吹的枕边风:那戏子心机深的很,不但祸害了对面的那个,还把你们娘你们全家都迷惑了,还不知道怎么说我来着,只怕哪一天我也要跟对面的一样早晚死在她手上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于是嘴里嘟囔着:“绮红她到底怎么了?娘您天天都没怎么见过,就对她这么大的成见?她怎么祸害人了?您别听别人那些风言风语的,她其实是一个对人挺好的人,不过是性子急些好发脾气,说话有时候说的有些尖刻,别的没什么的,娘您多和她处处就知道了。”
秦二爷说:“你要知道,说话尖刻的人大多不厚道,厚道的人说话不会太尖刻的。性子急好发脾气,你可以认为这种人直爽,但也不排除这样的人中间有一些是自私情绪化的,说话只图自己一时痛快,不顾别人感受。你判断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些分清楚,要不然就会在识人的时候走进一个糊涂圈子,全看错了。”
维藩说:“我们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迷恋她,但我们都看的很清楚,我们相信舒苓的人品,对她的人品不信任。你现在为了宠妾而灭妻,这绝不是兴家之相!”
维翰一直低着头用两只手在桌子上深深地抠着,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拍着胸膛说:“兴家!兴家!你们只管家族的兴旺!问过我的感受吗?我天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们知道吗?我活的这么痛苦,还怎么去管他兴不兴家?”
维翰说着用手指点着舒苓,眼睛瞪得圆圆的环视着大家,似乎要把心掏出来给大家看,说:“你们都说她是我的妻?可是她天天见了我就跟没看见一样,随便对个下人都比对我亲热,可曾把我当成丈夫来看了?你们都说绮红不好,可是现在只有绮红好好待我,天天陪着我,你们都知道吗?”
几句连问,维翰眼泪已经落下,整个人都垂了下去,激烈的情绪慢慢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落,嘟囔着:“都说我宠妾灭妻,是我想的吗?是她——”情绪瞬间又昂扬起来,伸出一只手臂直接指着舒苓,说:“是她不愿意做我的妻!是她把我往妾那边推的!你们问问她,她可曾想好好和我过过日子了?”
话一落音,所有人都看向舒苓,气氛又凝固了。舒苓依然面无表情,款款站出来说话了:“娘!二叔!各位阿公、叔叔、伯伯!请您们听舒苓说几句话。我与维翰,虽有夫妻之名,却早没有了夫妻之实,这的确是我的主意,怪不得维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