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 第36节

作品:《表叔不善

    原来如此。

    不愧是沙场将军,这般重伤,仍是固守承诺,一言九鼎。

    而她的出现,也未曾再牵动他太多情绪,仅是淡淡的疏离:“一点小伤,不碍事。表姑娘早些回去歇着吧。”

    长缨心疼:“可是,王爷……”

    “长缨。”

    霍霆沉声打断他:“送表姑娘回去。”

    长缨不敢违抗命令,可看向华姝的眼神,充满乞求。

    她于心不忍,尤其瞧见霍霆血淋淋的左肩,还有他胸膛因多年征战而落下的大小旧伤。

    再思及宋煜之事,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忘恩负义离开。

    华姝尽量避开两人的关系,劝道:“医治仁心,今日换作长缨,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长缨却是吓得一哆嗦。

    华姑娘,您可不能害我啊!

    属下不配!

    他小心翼翼去瞧霍霆的脸色,反应不大,只面无表情地瞧着华姝。

    可华姝被瞧得莫名心虚,小声补充道:“更何况,今日若在府中,祖母也定会命我前来。”

    受先前某人告状的启发,她也学会搬出老夫人来压人了。

    果然,霍霆眸色微动,“今晚之事,不准同你祖母提一个字。”

    华姝压住嘴角,不敢笑。

    这番威胁之语,还不如刚刚的淡漠,更为震慑。

    她乖乖点头,再去拿他手中的匕首时,没了阻力。

    同一个时辰,隔壁的禅院内,有人亦是长夜半醒。

    主屋左右两间房,留给大夫人和二夫人。东侧厢房两间屋子偏小,分别住霍千羽和华姝。西边则是霍华羽和阮糖。

    阮糖的屋子,与华姝的相对。

    恰是她丫鬟出去起夜,路上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赶忙回来禀告:“小姐,奴婢瞧见华姑娘半夜跟一个男人走了。”

    阮糖讶异:“可瞧清那人长相?”

    丫鬟摇头,“但奴婢保证,他们这会就在隔壁。小姐,咱现在要不要去禀告二夫人呐?”

    弥漫血腥气的禅房,霍霆从新咬住帕子,华姝开始专心分离箭头,止血包扎。

    带钩的箭头,牢牢深陷在伤口里。稍一牵动,便会裹挟起大片的鲜血皮肉,尤其刁钻。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脸上都汗涔涔的。

    一个是疼的,一个是累的。

    好在血已止住,两人皆是如释重负。

    夜色静谧的禅房内,霍霆垂眼瞧向身前的少女,目光落在她雪腮旁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不自觉掏出随身的干帕子。

    右手抬到半空,想到什么,又无声放回去。

    “您是想擦汗吗?”

    华姝这会集中精神医治,无意识将霍霆当成普通病患。先一步接过帕子,抽空为他擦拭掉脸上已淌成线的汗珠。

    素帕抚上眉骨时,忽地撞进男人意味深长的黑眸。

    她目光一滞,脸颊微热,慌乱放回帕子,加快包扎。

    心思一乱,很多想入非非开始相继钻入脑海。

    刚刚信誓旦旦的医者仁心,在她小手指不经意划擦到他硬邦邦的腱子肉时,结被脸颊上哄起的热度,炙烤得不复存在。

    缠绕纱布的动作,没了最初的流利。

    霍霆都看得分明,瞥了眼旁边。

    长缨识趣上前:“华姑娘,属下来吧。”

    华姝利落放手,转身拿起箭头,细致观察:“这箭头带铁锈,只怕伤口感染,会起高热。”

    她向霍霆请示道:“可我没带来降温的草药。若去圆妙大师那借些,可会节外生枝?”

    霍霆暗叹她的机敏过人,“长缨。”

    长缨点头:“属下有法子。姑娘写下药方便是,我会按名字去他药柜里取来。”

    很快,长缨拿上药方出门。

    恰是负责追踪黑衣人的濯缨,这时翻身跃进小院,径直要往禅房里去。

    长缨拉住他,“华姑娘在里边。”

    濯缨:“王爷交代,回来要立刻向他禀报此事。”

    “那你快进去吧。”长缨幸灾乐祸:“如果不怕讨人嫌的话。”

    濯缨:“……”

    屋内,毫不知情的华姝,自然不好单独丢下一个病患,尤其还可能随时发高热。

    她就趁这功夫,先用屋内的地炉烧壶热水,等会煮药用。顺便清理地上的血迹。

    霍霆靠在床上,静静瞧着这个勤快细心的姑娘,转而克制地阖上眼。

    既答应放手,就不该再让她无端地沾染忧惧。

    然而,他闭上眼后,耳朵的倾听被悄然放大。

    窸窸窣窣的忙活声,跟在山中茅草屋时,近乎重叠。

    原来那会,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卷……

    “王爷?王爷!”

    华姝收拾好屋子,转身看过去,注意到霍霆已渐有昏沉,眉头紧锁,脸上不同寻常的红晕。

    她试着摸下他额头,指尖微抖。

    好烫,果然发高热了。

    可门外茫茫夜色,仍不见长缨的身影。

    华姝回过身,当机决断:“我扶您躺下,先用凉帕子冷敷会。”

    霍霆闻声,缓慢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这会大脑晕眩,反应较平常迟钝些。

    按理说,此刻该是他警惕性最强之时。但看清眼前秀气的少女后,霍霆旋而放下一切戒备,安心地任由那双小手在他身上施为。

    华姝拧了两张湿帕子,交替敷在他额头上,并反复擦拭他的掌心。

    小小玉手相较于麦色大掌,足足窄上两圈。

    力道轻柔,纤巧灵活,可谓妙手回春。

    不消片刻,躺在床上的男人,似乎就缓过了劲来。

    又好像还在晃神。

    他忽地握住她纤细皓腕,勉强撑着眼皮,视线专注而执着,“还记得上次去寺庙,你说的话吗?”

    华姝心跳乱了一拍。

    卷翘长睫呆滞,又迟钝地眨了眨。

    无言暴露了心思。

    她记得。

    那些刻意埋进心底的露骨之语,她其实都还记得起。

    记得那是在广连山顶的寺庙,她出逃前一夜,为让他放松警惕,说了些暧昧的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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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夜夜暖床榻

    那会在山中, 两人已待近一月。

    霍霆的眼睛,有明显好转迹象,未完全复明,可见一些模糊光影。

    华姝当时的心情, 倍感煎熬。

    从医者角度, 十分欢喜病患的病情好转。但若这“山匪头子”彻底复明, 她便再也逃不掉了。

    出逃前一晚,昏暗的茅草屋内, 他如往常一般盘腿坐在炕头,阖眼打坐。

    华姝知道他是在想事情,据多日观察,每次他打坐完,就会将手下召进来商议事情许久。

    偶尔能听见“动刀”、“宰了他”、“血债血偿”等只言片语。

    吓得她平时都乖乖地坐在一旁,安静做些针线活,不敢去搅扰。

    她本就不爱黏人,尤其还面对一个眉骨有疤的凶狠“山匪”。

    但那晚,出逃迫在眉睫, 她仓促缝完黑靴的最后几针, 有些跳线也没顾得上改, 心想他反正也看不见。

    然后大着胆子上前,小声询问:“鞋子做好了, 您要试穿吗?”

    霍霆没睁眼, 倒也有问有答:“明日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