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眼泪沿着苍白的小脸往下流, 趴在贺恂夜背上,咬着手指哽咽小声地哭了一会儿, 还是很不放心,伸手去扒贺恂夜的衣领。

    他老公现在不会身上都是被扎出来的血窟窿吧, 怪吓人的, 半夜起来把他吓一跳怎么办。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欺负他不够, 还要欺负他老公,他是什么很窝囊的人吗?!

    看他偷偷挖坟,吓死所有人。

    晚上湿冷的雨丝飘下来蒙在身上,就算是恶鬼也会觉得不太舒服, 何况还有只湿乎乎冰凉的小手一直往他衣服里摸, 摸完肩膀不够,又摸到了胸口,似乎很满意, 于是按在他胸肌上不动了, 将他西装外套扯得乱七八糟。

    恶鬼转过头,微湿的黑发垂下来几绺,扫过那双冷沉毫无光泽的桃花眼,语气温柔又寒凉地问他,“宝宝, 在摸什么呢?”

    真不乖。

    明明答应他会听话,乖乖地主动挺起胸给那个鬼祟摸,结果不但没做到, 还学坏了,去摸其他男人的胸,还摸得这么熟练。

    贺恂夜突然想起他老婆是有前男友的,所以贺睢以前经常让他老婆摸胸,勾引他老婆?

    谈雪慈小脸透红,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收回手,小声呐呐说:“对不起,老公,我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口。”

    贺恂夜黑眸抬起,似乎欲言又止,但还是语气古怪地问:“宝宝,你想看我的身体?”

    谈雪慈:“……”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他是想看,但是被贺恂夜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莫名的旖旎下流。

    “可以,”恶鬼对自己的小妻子体贴又大方,似乎连身体都愿意付出,语气温柔地哄他说,“宝宝,要在这里看吗?但这座山以前是乱葬岗呢,应该很多孤魂野鬼,等回家再看好不好,老公脱给你一个人看。”

    停停停!

    谈雪慈听到孤魂野鬼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贺恂夜抱得更紧了,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不起来,而且贺恂夜到底在说什么。

    谈雪慈目瞪口呆,雪白的耳尖都憋得发红,吭哧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好像他特别馋老公身子,在别人坟头旁边都忍不住扒老公衣服一样。

    原来他这么坏的吗?

    雨渐渐下大了,谈雪慈撑着伞遮在两个人的头顶,山路有些陡峭泥泞,但贺恂夜的脚步很稳,肩背也很宽阔,他甚至觉得就算不抱着贺恂夜,贺恂夜也不会让他摔下去。

    虽然贺恂夜看起来很危险,实际上也不怎么安全,但他真的有危险的时候,贺恂夜就成了他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谈雪慈低下头,他白皙秀挺的鼻尖埋在恶鬼颈后,呼吸热热地扫上来,刚才还哼哼唧唧闹着要摸男人的胸,现在却又蔫吧下去。

    “怎么不高兴了,宝宝?”贺恂夜问。

    谈雪慈愣了下,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贺恂夜是怎么感觉到他不高兴的,这种感觉也很奇怪,以前他在家里,哭到满脸通红,嗓子嘶哑到发不出声音,都不会有人问他:

    宝宝,你怎么不高兴了?

    好像他高兴是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谈雪慈睫毛眨了眨,眼泪很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嗓子也含糊发堵,他搂紧贺恂夜的脖子,说不出话,贺恂夜也没有催促他,只是背着他继续往前走,同时很耐心等着。

    就像在等湿乎乎的小蚌壳自己分开,或者在等躲在礁石底下的小寄居蟹自己往外爬,没有很暴力地将他直接拖出来。

    不管谈雪慈是为什么半夜跑到这座山上,总之他就是又胆小又怕鬼,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跑到这座山上挖坟了,手心都磨破了一点皮,蹭得红红的,雪白的脸颊也脏兮兮,却还抱着贺恂夜蹭他,黏糊糊地问他老公你疼不疼。

    也不管贺恂夜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放着一个阴气大盛的谈雪慈没吃掉,还给他当老公,但总之贺恂夜对他真的很温柔,是对上贺恂夜的双眼,马上就能让他掉眼泪的那种温柔。

    月光影影绰绰如水一样倒映下来,他们没说话,心照不宣地沉默了很久。

    谈雪慈攥住贺恂夜肩头的西装布料,攥紧又放开,嫣红饱满的唇肉也动了好几下又抿紧,最后才小声叫,“老公。”

    这声老公叫得格外真心实意,恶鬼的唇角似乎也抬起了些许,问他,“怎么了?”

    “我是不是特别蠢啊,”谈雪慈漂亮的小脸耷拉着,眼眶又湿又红,蔫蔫地小声问他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来,我做蠢事了吗?”

    他真的想把贺恂夜挖出来,那个棺材一看就很古怪,他什么都没有,全都被阿砚抢走了,他只有一个老公。

    为什么连老公都不留给他呢?

    但贺恂夜现在看着好好的,那个棺材好像对贺恂夜没什么影响,他半夜跑出来,折腾这么久,在山上把自己吓个半死,说不定还被贺家发现了,最后也并没有把棺材挖出来。

    好没用。

    他家里人经常骂他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一开始不想承认。

    他还偷偷学写字,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傻子,他也能像阿砚一样学习好。

    好不容易学会了写爸爸妈妈的名字,兴冲冲拿去给他们看,妈妈眼神却很恐惧,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夺过那张纸撕碎然后扇了他一个耳光,怒骂说:“谁让你写的?!”

    当天晚上妈妈就生病了,然后他又被爸爸训斥了一顿,说他是个无能的蠢货。

    不管他想怎么证明自己,但最后好像都还是什么也做不好,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谈雪慈又忍不住咬起手指,将指甲咬得差点出血了,手指也红通通,自厌的情绪一涌上来,他身体都沉重了很多,要不是贺恂夜还背着他,他可能已经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然后又要被人指着说你真麻烦,你为什么总是病歪歪的,你自己被诅咒了,你还要害了我们家。

    蠢货。

    你去死吧。

    谈雪慈手指咬得很痛,眼前光怪陆离,模糊的雨夜好像鬼影重重一样,缥缈的白雾状雨丝都成了纠缠的厉鬼。

    它们要一拥而上将他撕碎了,很多鬼,全都是鬼,在充满恶意地对他狞笑。

    “谈雪慈。”

    直到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谈雪慈脑中乱七八的景象突然被打断,他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快走到了贺家,眼前是京市湿漉漉的街头。

    “没有,”贺恂夜将他放下来,恶鬼狭长的黑眸弯起,戳了戳他的脸蛋,将柔软雪白的脸颊戳出个小窝,说,“你做得很好,谢谢。”

    谈雪慈被戳了下脸,他呆呆地晃了晃,对上男人俊美挺拔的面容,还有那双漆黑幽邃,好像自带深情的桃花眼,心脏都跟着跳了下似的,突突地乱撞,他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好像这样就能让心不跳了一样。

    他饱满的唇肉都被白皙的牙齿压下去一点,显得那片软乎乎的唇肉嫣红不堪,很适合被亲吻,吮几下就会湿蒙蒙地肿起来。

    “乖宝宝,”恶鬼目光渐渐黏腻,蛊惑似的问,“宝宝这么乖,想要奖励吗?”

    谈雪慈有点晕乎了,还有这种好事,他去挖人家的坟,人家还给他奖励。

    他冷白的脸颊漫开红,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想……想要的……”

    恶鬼冰冷宽阔的掌心的托住他后脑勺,谈雪慈身形被迫一晃,下意识攥住贺恂夜的外套,他踉跄了下踮起脚尖,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凑近,他几乎能感觉到恶鬼冰冷阴湿的吐息。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贺家的大门口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管家带着几个人匆匆出来,本来想上车,抬起头看到谈雪慈,连忙喊道:“小慈少爷!”

    “啧。”恶鬼眸底的血红涌动,影影绰绰,不耐烦地啧了声。

    谈雪慈听到有人喊他,本能地转过头,等再转过来时,旁边的贺恂夜已经消失不见。

    “小慈少爷!”管家穿着黑色长衫,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焦急地说,“您怎么大晚上出去了,我正要去找您呢。”

    谈雪慈有点不高兴,离家门口只有不到十米远了,他本来还想老公送他回家。

    他苍白消瘦的小脸在晚上像个怨鬼一样,阴郁湿冷,管家莫名被吓了个哆嗦。

    谈雪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背着小书包往楼上走,他常年生病,晚上爬山又挖坟,已经体力不支,经过二楼时,眼神无意间一瞥,吓得他双腿一软,直接浑身发抖地倒在了地上。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对方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脸色苍白暗沉,就像在停尸间里冷冻了半年的预制尸体。

    谈雪慈还以为自己又犯病了,管家却往前一步,很恭敬地叫道:“三小姐。”

    据说贺乌陵跟许玉珠共有四个子女,长子跟次子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的名字都成了家族中的禁忌,不允许再提起。

    唯一的女儿排行老三,叫贺平蓝,前几年丈夫跟孩子接连去世后,她就患上了精神疾病,闹得极其惨烈,虽然还住在贺家老宅,但是已经跟贺父贺母断绝了关系,族谱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