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酒还没醒,没听懂贺恂夜在问什么,只听懂了语气,他瞥了贺恂夜一眼,胆子很大地含糊说:“你别咬牙切齿。”

    贺恂夜:“……”

    恶鬼顶着双又冷又红的眸子,捞住他的腿弯,将人面对面抱起来就往外走。

    谈雪慈被塞到车里,才终于反应过来,贺恂夜好像生气了,他带着一身酒气,眼巴巴地凑过去看贺恂夜的脸。

    谈雪慈现在脑子还很迟钝,幸好他不清醒,不然就会发现他跟贺恂夜都在后座,前面是一个颧骨上有两团阴红的纸人在开车,半夜看到能把过路人吓死的程度。

    “我不想要小灯。”恶鬼垂下长睫,冷白修。长的指骨上勾着那个带小灯的戒指,嘴里说不想要,其实也没有扔掉。

    谈雪慈有点无措,他不光不识字,其实也没有很识数,几百几千他还勉强掰指头算算,再多就不懂了,只知道数字大就是贵。

    贵的都是好东西。

    但同样的,因为不太识数,便宜的小东西他也不会觉得不好,他不懂有多便宜。

    属于一碗麻辣烫就能被骗走的那种。

    他伸出手,圈住贺恂夜的那根手指,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贺恂夜就顺势攥住他的手,将人一把拉到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想要小咩。”

    此刻夜幕黑沉沉地压下来,外面灯火霓虹时不时从昏暗的车厢内晃过,勉强映亮了两个人的脸,有种朦胧的暧。昧。

    谈雪慈对上贺恂夜堪称温柔又藏着点坏的眼神,心脏好像也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他慌张地撑着男人肌肉冷硬的大腿坐起身,就贴在车门旁边不动了,咬住嘴唇没说话。

    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会,过去的十几年跟别人相比完全是空白的,没人教过他该怎么跟一个男人……男鬼,谈恋爱。

    贺恂夜这种时候总是很没有眼力劲,他靠近谈雪慈,手臂从谈雪慈身后绕过去环住他的腰,还将下颌抵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低低地笑,轻声问他,“可以给我吗?”

    谈雪慈本来想装没听见,但死鬼笑的时候胸膛也会微微震颤,靠在他后背上,他都能感觉到,他莫名地有点羞恼。

    然而一转过头,他眼神不受控地往下挪,落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雪白的脸颊一瞬间充血红透。

    贺恂夜还捏他腰上软肉,催他,“说话啊宝宝,小灯可以给老公,小咩可以给吗?”

    “你……”谈雪慈使劲掰贺恂夜的手,像死人一样冷硬发僵,根本掰不动,他只能红着耳根恼火说,“你能不能要点儿脸?”

    “我当然要脸,”贺恂夜趴在他肩膀上,笑得不可自抑,冰凉的吐息直往他耳朵里钻,语气不以为耻,“没有脸,拿什么给小咩坐。”

    疯了。

    “呜……”谈雪慈捂住通红的耳朵,他双眼湿漉漉,很崩溃地小声呜了一下,不肯再听。

    他觉得自己不干净了,被贺恂夜带成了一个小变态,这死鬼估计上半辈子讨不到老婆憋疯了吧,什么骚话都能说得出口。

    贺恂夜敢说,他都不敢听。

    谈雪慈都被气坏了,他还穿着晚上的女仆裙,快到家的时候,贺恂夜怕他下车冷,要给他换裤子,还被他踹了好几脚。

    等到下车时,管家在门口等着,远远看到车灯过来,正想招手,就见谈雪慈跟贺恂夜拉拉扯扯地下车,不知道贺恂夜说了什么,谈雪慈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管家:“……”

    管家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老脸莫名跟着一痛,本来还想当个狗腿,在谈雪慈跟前讨点好,现在也不敢了,捂住脸灰溜溜地离开。

    谈雪慈每次扇完都会有点后悔,但一对上贺恂夜的脸,又觉得他活该。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生气走开,还是该等贺恂夜,手就已经被对方很自然地牵了起来,恶鬼低头在他手指上亲了亲,鬼气森森的红眸弯着,望向他说:“我们回家吧,小咩。”

    今晚月光很亮,他们站在贺家老宅门口,手牵着手,好像心脏都跟着微微发胀。

    回家。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跟他往家里走,忍不住抬起手抹了下泛红的眼睛。

    他好像……又有家了。

    谈雪慈还没哭完,走到三楼就听到有人怒气冲冲扯着嗓子好像在吵架,他探头看了一眼,是贺乌陵跟贺恂夜的三姐贺平蓝。

    “我没钱花了!”贺平蓝仍然穿着她女鬼一样的白色睡衣,朝贺乌陵伸手,见贺乌陵不给,她就抓着头发,开始破口大骂,使劲捶打贺乌陵,说,“给钱,老娘要去找男模!”

    “给我闭嘴!”贺乌陵阴沉着脸,气得嘴唇发抖,指着她怒道,“简直不知羞耻!”

    “你把我老公害死了!”贺平蓝往地上一坐,干嚎没眼泪,演技比谈雪慈差了很多。

    她边踹贺乌陵边说:“我老公都死了,我想点几个就点几个!”

    谈雪慈本来已经被贺恂夜推着肩膀进了房间,听到贺平蓝的话,又悄悄探出头。

    他老公也死了,他是不是也能点好几个男模,今晚去酒吧他看到好多脱衣舞男。

    然而一抬头对上恶鬼阴郁浓黑的双眼,谈雪慈缩了缩脖子,很怂地回了房间。

    他听说贺平蓝的丈夫是贺乌陵的徒弟,两个人十几岁就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孩子,但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前几年她的丈夫也死了,她承受不了打击,得了精神病。

    贺乌陵看到贺恂夜回来,就指着贺平蓝,忍着怒气,他嘴唇发紫,哆嗦着跟贺恂夜说:“赶紧给我把她弄回去!”

    每次过来,贺平蓝都要缠着他发疯。

    然而贺乌陵等了半天,也没见贺恂夜有动静,贺平蓝还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不放,贺恂夜就抬起手,朝他伸了过来。

    贺乌陵眉头一皱,“干什么?”

    “给钱,”贺恂夜勾了勾手指,语气懒懒地说,“我要给小咩买东西。”

    贺乌陵:“……”

    贺乌陵往后一仰,差点被气得摔倒。

    很显然,他这双儿女认为六七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他躲在家里养老,不出去给他们赚钱,简直是大逆不道。

    管家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人扶住,然后就见贺乌陵指着两个不孝子,怒斥说:“来人!来人!叉出去!都给我叉出去!”

    谈雪慈也是个能放进博物馆的蠢货,见到恶鬼不帮忙收服就算了,还亲亲热热一人一鬼手挽手当着他面回家。

    谈雪慈本来还想听外边在吵什么,贺恂夜不给他听,他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气得直蹬腿,结果被子垂在地上,旁边不知道挨着什么东西,又扯到了插线板。

    插线板上还插着立式台灯,台灯旁边还有书柜……哐啷啷啷稀里哗啦噼里啪嚓地倒了一地,把谈雪慈给狠狠吓了一跳。

    他呜wer一声就钻到了被子里,等从被子底下小心翼翼探出头的时候鼻尖都红了,头发乱翘着,衣服也乱糟糟的,眼里裹着泪。

    外面的贺乌陵也被吓个半死,倒是贺平蓝呆住了,头一次见比她还能发癫的,贺恂夜也愣了一下,转身大步朝房间走去。

    “他什么意思?”贺乌陵难以置信地怒道,“他故意摔东西威胁我?!”

    唉。

    管家扶着他叹了口气,这一家子不是死了就是精神病,他老脸沉重,跟贺乌陵说:“老爷,快逃离原生家庭吧。”

    贺乌陵:“……”

    贺恂夜一进房间就见谈雪慈苍白着小脸,泪包包地躲在被子底下。

    谈雪慈平常跟贺恂夜发脾气,但是闯了祸摔坏东西又不敢吭声了,地上一片狼藉,他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贺恂夜骂他。

    “老公……”谈雪慈攥住被角,将被子顶在身上,只露出张小脸,这样打不到他,他怯生生地凑到贺恂夜旁边,看男鬼的脸色。

    贺恂夜沉默了几秒,想叹气,又想起谈雪慈不让他叹气,于是闭了闭眼,将这口气咽下去,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谈雪慈眼巴巴跪坐在床上,他还摔烂了一个花瓶,还好看起来破破的,应该不值钱。

    “累了,”贺恂夜收拾完,凑过去将人抱到怀里,低声说,“宝宝亲我一下。”

    谈雪慈连忙凑过去亲亲,然后听到贺恂夜低笑了声,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里都是笑意。

    谈雪慈这才松了口气,应该不会挨打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窝在贺恂夜怀里,他已经有点困了,迷迷瞪瞪想睡觉,感觉贺恂夜在跟他说话,哄他说,“宝宝选一个。”

    谈雪慈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贺恂夜搜了很多戒指给他看,他咬住手指,看也看不懂,最后两眼一闭,嘀咕说:“老公我要大的。”

    他迷迷糊糊好像感觉到贺恂夜俯身亲了亲他,说给宝宝买最大的,然后他就抱住贺恂夜的手臂,陷入了梦乡。

    谈雪慈第二天睡到十点多才起来,醒来时贺恂夜还在他旁边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