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品:《什么他是残废?可是我就好这口》 萧玄弈说不清。但他能感觉到,这几个月来,他动怒的次数多了,探究的心思重了,甚至……像今日这般,因看到切实成果而发自内心愉悦的时刻,也出现了。
不再是过去五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一片孤寂和阴谋算计的阴影下郁郁寡欢。
这具行尸走肉,重新被注入了属于活人的情绪。
“是吗?”萧玄弈望着前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声音轻缓,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这……是件好事。不是吗?”
钱伯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更深了:“自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王爷,这日子啊,总得有点盼头,有点新鲜气儿,才过得下去。”
萧玄弈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任由轮椅平稳地前行。夕阳的暖意透过眼皮,带来一片朦胧的红光。
盼头?新鲜气儿?
或许,那个来历不明、行为诡异、满身谜团的小子,就是他这晦暗人生里,突如其来、却又不可预测的“新鲜气儿”吧。
至于这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陷阱……
萧玄弈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势在必得的幽暗。
既然已经抓住了,那么是福,他便享;是祸,他便拉着这“祸水”,一起将这潭死水,彻底搅翻天。
第18章 包完你的包你的
日子像被秋风推着,转眼就滑到了八月十四。中秋将近,一向气氛沉肃的端王府,也难得地透出几分忙碌热闹的人间烟火气来。
府门口早早搭起了施粥的棚子,几个管事带着杂役忙进忙出,准备着中秋当日要分发的小月饼和热粥。虽然东西不多,但对于宝安城里许多贫苦人家来说,也是节日里一份难得的甜头和慰藉。
府内更是张灯结彩。丫鬟们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将各式各样的彩灯悬挂在廊檐下、树梢间。有常见的圆形红灯,有精巧的莲花灯、兔子灯,甚至还有几盏走马灯,点上蜡烛后能悠悠转起来,映出里头模糊的骑马小人影。这些彩灯将平日里显得有些冷硬的王府院落,装点得流光溢彩,平添了许多柔和喜庆的氛围。
更让底下人高兴的是,王爷今年似乎心情格外好,大手一挥,给府里所有仆役都发了一两银子的过节费!这对于青影、墨痕这样的一等大丫鬟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她们月例本就丰厚,赏赐也多。
但对于前院洒扫的粗使杂役、厨房帮工的婆子、马厩喂马的小厮来说,这一两银子可是实打实的惊喜!差不多是他们小半个月的工钱了!一时间,王府各处都能听到欢喜的议论,干起活来也格外卖力。
王爷批下的过节费用显然十分充足。大厨房和专管王爷饮食的小厨房都领到了丰厚的采买银子。尤其是胡大厨负责的小厨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中秋节,月饼是重中之重,不仅要准备王府自己人吃的,还要预备大量包装精美的,作为节日赠礼送给即将赴宴的宾客。
光是月饼馅料,胡大厨就准备了足足五种!甜的如枣泥、豆沙、五仁、芝麻,咸的如火腿,琳琅满目。
面粉、糖、油、各式果仁蜜饯堆了半个厨房。胡大厨一个人加上两个帮厨根本忙不过来,索性开始到处“抓壮丁”。
林清源就是那个不幸被“抓”的。他本来是夜班,白天睡醒后晃悠到小厨房这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当午饭,结果刚露个头,就被眼尖的胡大厨一把薅住。
“阿源!来得正好!快来帮忙!包月饼!包完了管够!”胡大厨嗓门洪亮,不容拒绝地塞给他一个围裙,又指着院子里已经摆开的桌子,“去那儿,跟玄八搭伙!盆和模具都备好了!”
林清源一脸懵地被推到院中的石桌旁。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暗卫玄八。玄八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普通,属于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眼神灵活,透着股机敏劲儿。他显然也是被抓来的,正苦着脸,笨手笨脚地试图把一团馅料包进面皮里,弄得满手油乎乎。
“玄八哥。”林清源打了个招呼,乖乖坐下。他对这个暗卫有点印象,似乎是负责在外收集情报的,不怎么常在府里露面。
“唉,阿源兄弟啊,”玄八叹了口气,甩了甩手上的面渣,“你说我好不容易轮休一天,想着来厨房蹭口热乎的,结果……得,直接被胡师傅扣下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从怀里摸出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红润油亮、香气扑鼻的金华火腿,“胡师傅说了,帮完忙,这个归我。看在火腿的份上,包就包吧!”
林清源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盆深红油亮的枣泥馅,又看看玄八面前那盆堆满了核桃仁、瓜子仁、芝麻、冰糖、青红丝的五仁馅,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已经醒发好的油酥面团,开始尝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玄八显然对府里这个近来“风头正劲”、据说极得王爷“宠爱”的卷毛小厮颇为好奇,但问得很有技巧,多是“在王府习惯不”、“胡师傅手艺好不好”之类不痛不痒的话。林清源则保持着惯有没精打采的样,问一句答半句,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手头的月饼上。
包月饼倒不算太难。取一小团面,在掌心压扁成皮,舀一勺馅料放中间,然后用虎口慢慢收口,搓圆,再放进刻着“福”、“禄”、“寿”、“喜”或者简单花纹的木质模具里,用手压实,然后“啪”地一声,在铺了干粉的案板上一磕,一个印着清晰花纹、圆鼓鼓的月饼坯子就脱模而出,整齐地码放到旁边的托盘里。
“啪!”“啪!”“啪!”
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有节奏的、木模磕碰案板的声音。两人手下不停,一个接一个的月饼坯子被制造出来。林清源起初还有些生疏,包了几个后,渐渐熟悉了之后手感,就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月饼机器,月饼大小均匀,收口完美,脱模后花纹清晰,速度甚至渐渐超过了对面一开始还炫耀自己“手巧”的玄八。
每当一个托盘被摆满,背后长眼睛的胡大厨就会突然从厨房里冒出来,以与他胖硕身形不符的敏捷端走满盘,换上空盘,然后又风风火火地钻回热气腾腾的厨房。
厨房里,烤炉一直没歇着,浓郁的甜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不断飘散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也熏得人有点发腻。
两人足足包了一下午,直到两大盆馅料终于见底,手臂都因为反复按压模具而有些发酸。胡大厨验收成果,十分满意,大手一挥,慷慨地让两人在刚出炉、还烫手的各式月饼里随意挑几个带走。
林清源看着琳琅满目、香气诱人的月饼,犹豫了一下,五种馅料各拿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玄八则是目标明确,直奔那油酥皮、馅料饱满的云腿月饼,一口气拿了四五个,还热情地跟林清源安利:“阿源兄弟,尝尝这个!云腿的!胡师傅秘制,用的就是上好的金华火腿,用蜜糖和酒提前腌入味了,咸中带甜,香而不腻!改天等我得了空,用胡师傅给的那块火腿,亲自下厨,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南边的火腿吃法!”
林清源点点头,道了谢,抱着自己那包月饼,带着一身香甜的糕点气息,溜达在回惊蛰院的路上,林清源抱着那包月饼,鼻尖萦绕的全是甜丝丝的糕点香。
他忍不住从油纸包里摸出一个看起来最软乎的,借着廊下亮起的灯火看了看,好像是豆沙馅的。他小心地咬了一口。
酥皮层次分明,一咬就簌簌掉渣,内里的豆沙馅果然细腻温润,甜度很高,混合着猪油的香气,瞬间充满了口腔。林清源嚼了两下,动作微微一顿。
这味道……浓烈而直接的甜,红豆细腻却实在的口感,莫名让他想起了以前在某个全球连锁的快餐店里,那种热量爆炸的“红豆派”。
同样的甜得发腻,只是手里的这个,豆沙似乎更绵密些,猪油味更重,少了些香精感,多了点朴实。
谈不上多惊艳,但在这样一个秋风渐凉的傍晚,刚干完体力活,吃着这口带着节日气息的甜腻点心,竟也有一丝简单的满足感。他几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心情还算不错地走进了惊蛰院。
卧房里,萧玄弈刚由丫鬟伺候着换上一身居家的常服,墨色的绸衫,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鼻尖微动,问道:“包了一天月饼?胡大厨今年到底做了多少?”
林清源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很多很多,厨房里的烤炉一直没停过,热气蒸腾的,都快进不去人了。我和玄八在院子里包的,胡大厨叫了好多人帮忙,可重视了。王爷,每年中秋,府里都这么热闹吗?”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走到萧玄弈身后,推着轮椅来到桌边。
萧玄弈随手拿起林清源带回来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四个小巧的月饼。他挑了一个看起来是芝麻馅的,掰开,尝了一口。香甜的芝麻馅混着猪油和糖,口感沙糯,味道浓郁,就是……对于他来说,有点过于甜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