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品:《什么他是残废?可是我就好这口》 赖头三见他醒了,兴奋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救济堂今天建成了!告示上说今日开放,听说那位杀神……啊不,端王爷都要亲自来呢!最重要的是,会发馍馍!热乎的大白面馍馍!我们快去看看!”
“馍馍?”冬狗的肚子很应景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
但他眼里的光只闪了一瞬就灭了。他在宝安城混了十一年年,从三岁混到十四岁,什么场面没见过?朝廷的赈灾粮到了地方能剩下一成就是青天大老爷了,所谓的救济,不过是富人们做做样子的施舍,或者干脆就是为了把他们这些影响市容的流民聚在一起赶出城去的借口。
“又是那些形式。”冬狗甚至用了个从茶馆听来的文词儿,他不屑地撇撇嘴,“去了也是白去,搞不好还得挨顿打。”
“这次不一样!”赖头三急得直跺脚,“那救济堂盖得怪得很!而且……而且我也想去看看热闹,咱们人多,怕什么?就算没有馍馍,那里那么多人还会有人可怜咱们给点钱呢。”
耐不住赖头三的软磨硬泡,再加上腹中饥火烧得难受,冬狗终于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他随手抓起一根打狗棍,两人缩着脖子,迎着凛冽的北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东走去。
第30章 免费的你还强求什么呢
一路上,冬狗发现今天的街道格外拥挤。往日里躲在犄角旮旯里的叫花子、流民,甚至一些衣衫褴褛的贫苦百姓,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动。
到了城东那片原本荒废的空地,冬狗彻底愣住了。
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而在人群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古怪的建筑。
那房子既不是寻常百姓家的黄泥墙,也不是大户人家的青砖碧瓦。那是一种在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材质——灰扑扑的,墙面平整得不可思议,像是用一块巨大的灰色石头直接雕出来的,找不到一丝砖缝。
“这是啥玩意儿?”冬狗嘀咕了一句,“石头做的坟包子?”
“嘘!那是水泥!”旁边一个大娘耳朵尖,听见冬狗的话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没见识的小叫花子,那可是好东西!”
冬狗正想反驳,打算领了所谓的馍馍就溜之大吉,不想身后的人群突然像潮水一样涌动起来。
“别挤!别挤啊!”
一股大力袭来,赖头三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去了。冬狗身形瘦小,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枯叶,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
“哎哟!”
他在混乱中被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扑到了最前面,胸口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用来阻挡人群的红布栏杆上,勒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还没等他喘匀气,周围喧闹的人群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传来,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王爷来了!端王爷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拥挤的人群像是被劈开的海浪,哗啦啦跪倒了一片。冬狗被卡在最前面,退无可退,只能顺势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冻土,心脏狂跳。
那是端王萧玄弈。
传闻中杀人如麻、因残暴被贬至边境的“瘸腿阎罗”。
冬狗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
视线所及,是一双精致的云纹官靴,并未落地,而是踏在一块木制的踏板上。再往上,是玄色的锦袍下摆,即便坐着,那布料下透出的威压也让人喘不过气。
轮椅的轮轴轻轻转动,停在了冬狗面前三尺的地方。
“免礼。”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深井里不起波澜的水。
冬狗随着众人颤颤巍巍地起身,大着胆子,迅速地抬眼扫了一下。
这一眼,他先看到的不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王爷,而是站在轮椅背后,推着轮椅的那个人。
那是个少年,年纪看起来和没比冬狗大多少。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禙子,袖口还绣着粉色的如意纹,腰间没挂玉佩香囊,反而挂着几个不知用途的奇形怪状的皮套和炭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肤色比常人白皙得过分,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得一看就不是汉人。几缕微卷的头发有些不听话地从发冠里翘出来,垂在额角。
是个胡人?或者是个混血杂种?
冬狗心里一惊。在宝安城这种边境之地,胡汉混居常见,但混血儿往往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这样一张带着明显异域特征的脸,怎么会站在王爷身后?
难道这就是那种那个传闻中的……王爷的禁脔?还是贴身小厮?
那少年神情淡漠,对周围黑压压跪拜的人群视若无睹,甚至带着明显的游离。
“很高兴能有这么多百姓,一起为宝安城的救济事业添砖加瓦。”
轮椅上的萧玄弈开口了。他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丝毫未减。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低头。
“大家也看到了,这救济堂,和大家平时见到的不一样。”
萧玄弈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建筑。
此时,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低语。
“那墙面……真的一条缝都没有啊。”
“看着结实倒是结实,就是不知道冷不冷,像个石棺材。”
旁边刚才挤兑冬狗的那位大娘此刻满脸红光,带着点炫耀的以为得意洋洋地对周围人说:“哎呦,你们不懂了吧!那叫水泥!我家那口子来盖的这救济堂,他说这玩意儿倒进去是泥,干了比石头还硬!这炕和这水泥,可都是出自那位‘圣子’大人的手笔!”有意的放出的消息瞬间激起了民众的水花。
“圣子?”
“就是推轮椅那个小哥儿?”
“看着跟个姑娘似的,真有这能耐?”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冬狗敏锐地发现,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年,在听到“圣子”这个称呼和周围的议论时,原本白皙的耳根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似乎……很不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有点想躲?
林清源确实想躲。
他不仅想躲,还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以前在实验室面对不会说话的仪器和数据,就没怎么经历过这种需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的路演环节。尤其是萧玄弈现在为了给他造势,非要给他安个什么圣子的名头,简直羞耻度爆表。
萧玄弈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人的僵硬,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林清源搭在轮椅上的手背。
“接下来,由本王身边的圣子,为大家讲解一下救济堂的规矩。”萧玄弈声音提高了几分,将林清源推向了台前。
林清源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要来。既然要把“火炕”和“水泥”推广出去,既然要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小冰河时期救更多的人,他就不能永远躲在萧玄弈背后。
他松开轮椅,往前走了一步。
冬狗离得近,清楚地看到这位“圣子”大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虽然还有些闪躲,但当他开口时,那种局促感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张扬的语调。
“这间救济堂,整个冬天都会开放。”
林清源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冷。他没有用那些文绉绉的官话,直接就是大白话,丝毫不客套。
“这里是大通铺,所有人哪里有地方睡哪里,肯定没有你们自己家里的炕睡得舒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这圣子说话倒是有趣,不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人,上来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林清源等待笑声过去,重新郑重的说到:“但是,这里冻不死人。取个暖,保条命,还是能保证的。再多的舒适,咱们条件有限,也不能强求。”
冬狗听着,心里却是一动。
不谈虚的,只谈保命。这话听着冷硬,却比什么“爱民如子”都要实在。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能“冻不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另外,”林清源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大脑飞速运转“救济堂每日只管一顿稀粥。王爷的私库有限,我们也不是神仙,粮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有人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想吃饱,想活得像个人,还得靠你们自己。”林清源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严肃。
“从明日起,救济堂每日会组织一队工人,去修缮城墙和铺设城市道路。凡是有劳动能力的,不论男女,只要肯干活,一天给发十五个铜板,外加一顿粥,两个菜。”
“十五个铜板?!”
“还管饭?是那种插筷子不倒的粥吗?!”
这下人群彻底炸锅了。要知道,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流民想找个扛活的地方都难,更别提给钱还管饭了。平日里那些达官贵人看到他们恨不得把鼻子捂上,生怕沾了晦气,这位圣子居然肯雇佣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