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品:《什么他是残废?可是我就好这口》 唐玉颜轻轻摇头,吐出三个字:“你主子。”
林清源:“???”
“王爷也被退过婚?”林清源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地,“大雍的皇子也会被退婚?”
萧玄墨放下羊骨头,眼神变得极其愤懑:
“怎么没有!那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势利眼!当今宰相之女,裴婉儿。”
唐玉颜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往事的唏嘘:
“当年的三皇子萧玄弈,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十五岁随军出征,十七岁封王。那时候裴婉儿为了能嫁给他,明明没见过几次面,就说爱我哥爱的非君不嫁。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以死相逼,求皇上指婚。”
“结果呢?”林清源紧追不舍。
“结果哥哥被人暗算。”萧玄墨猛地一锤桌子,“战报传回京城,说哥哥双腿俱废,可能终生无法站立。裴婉儿那个贱人,还没等见面,就哭着喊着进宫求皇后退婚。说什么‘裴家三代忠臣,不能守着个废人一辈子’。皇后本就对有心折辱哥哥,顺水推舟不仅准了退婚,还把那个女人指给了太子当侧妃。”
林清源听得眉头紧锁:“这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王爷的脸吗?”
“何止是打脸?”萧玄墨冷笑,“退婚那天,刚好是哥哥被外放幽州的日子。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曾经口口声声说爱慕他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的侧妃,在城门口耀武扬威。”
“京城的那些文人墨客,不仅没同情他,反而写了无数诗词嘲笑他,说他是‘断腿的战神,不如跑路的家犬’。”
顾衍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神清亮了些许,“这事儿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三皇子也成了那一年的头号笑柄。”
后院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烤羊的香气依旧诱人,黄酒依旧温润,但方才轻松的气氛,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和唏嘘。
谁能想到,如今在宝安城说一不二、令人畏惧的端王,也曾有过那样狼狈不堪、众叛亲离的时刻。被皇后算计,被未婚妻抛弃,被全城嘲笑……这其中的屈辱与寒意,恐怕比他双腿的残疾,更深入骨髓。
林清源默默地喝了一口杯中微凉的黄酒。那点甜味似乎也泛起了苦涩。他想起萧玄弈偶尔眼底深藏的阴鸷与暴戾,想起他对自己时而探究时而纵容的复杂态度……原来那身坚冰般的盔甲之下,藏着这样的过往。
苏瑾轻叹一声:“皇家之事,果然……波谲云诡。端王殿下能走到今日,着实不易。”
顾衍似乎也忘了自己的“失恋”,嘟囔道:“这么一比……我好像也没那么惨了?至少退婚的只是个普通官家小姐,最后也没成我嫂子……” 这话有点大逆不道,但他喝多了,也没人在意。
萧玄墨犹自气鼓鼓的:“反正那个坏女人,永远别想进我们萧家的门!正好,我也不想要那样的嫂子!”
唐玉颜举杯,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往事已矣。如今王爷坐镇北疆,诸位齐聚宝安,未来可期。那些不相干的人与事,不提也罢。来,喝酒,吃肉。尝尝这鸽子汤,我炖了四个时辰。”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将话题引回眼前的美食与闲谈。但方才那段关于端王被退婚的皇室秘辛,却如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涟漪。
第58章 宝安城的新风向
宝安城东市口的布告栏下,今日的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
往常贴告示的地方,无非是些官府催税、招工、集市调整之类的例行公文,百姓们匆匆瞥一眼,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议论几句也就散了。
可今天,那面灰扑扑的告示板前,不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更显眼的是,板前还摆上了一张结实的小方桌,桌后坐着一个穿着青色官服、面容严肃的文吏,正低头整理着笔墨纸砚。文吏两侧,则各立着一名手持长戟、腰佩短刀、甲胄齐全的王府亲兵,目光如电,扫视着人群,维持着秩序。
这阵仗!寻常百姓哪见过告示旁边还配官员现场办公、外加兵爷护卫的?一时间,人群嗡嗡议论,却都踌躇着不敢上前,既好奇那告示上写了什么,又惧于那肃杀的气氛。
“肃静!”左侧那名面容黝黑的亲兵突然一声低喝,声如洪钟,压下了嘈杂。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人群,然后朗声念诵起告示上的内容,吐字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端王府令:为固我北疆,防患未然,保境安民,即日起于宝安城及周边属县,征募新勇,编入王府亲卫营及边军戍守序列!”
开场白是惯常的套话,人群反应平平。但当亲兵念出下面的具体条款时,嗡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应征者,需年满十六,未过二十八,身家清白,体魄强健,无残疾恶疾。”
“凡成功入选者,享以下待遇:”
“一、月饷银二两!按时发放,绝不拖欠!”(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二两银子!一个熟练工匠月钱也不过如此!)
“二、入伍即赏安家粮五斤!”
“三、其父母或妻儿中,可选两名直系亲属,入宝安城民籍,享城内居住、谋生之权!”(这一条如同重磅炸弹,对于许多挣扎在城外村落或属于流民、贱籍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四、表现优异者,另有擢升、赏赐。伤残者,王府抚恤;战殁者,家属由王府照拂!”
念完了,那亲兵退后一步,不再言语。但人群却彻底沸腾了!
“二两!一个月二两!我的老天爷,这比在工地上工挣得多多了!”
“还能给家里两个人上城里户籍?真的假的?我婆娘和娃能进城了?”
“王府亲卫营啊!那可是王爷的嫡系,听说吃得最好,装备最新!”
“五斤粮!够一家人吃好些天了!”
“这条件……也太好了吧?不会是骗人的吧?”
“王府的告示,还有官爷在这儿坐着,能骗人?你看那俩兵爷,那精气神,一看就是正经王府精锐!”
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兴奋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许多衣衫褴褛但身板结实的年轻汉子,眼睛里开始冒出光来。这不仅仅是当兵吃粮,这是一条可能改变全家命运的路!
二两银子的稳定收入,在宝安城这地方,足以让一个小家庭过得相当体面;而那两个城内户籍的名额,对于流民而言更是无价之宝,意味着从此可以合法地在城里找活计、住房子,孩子还能去那个的不要钱的学校读书!
人群中,一个满脸风霜的徐老头,正死死拽着身边沉默少年的胳膊。十七八岁的栓子,长得高高瘦瘦,但骨架宽大,一双眼睛此刻亮得灼人,此刻正紧紧盯着布告栏和那张小桌子,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徐老头是和栓子同村一起逃难到宝安城的,栓子娘去年死在路上后,就剩这么一根独苗,徐老头自觉有责任照看这没了爹娘的孩子。
他本来是带着栓子来城里,想看看有没有短工零活可以干,挣点嚼谷,没想到撞上这征兵告示。
“栓子!栓子你听爷说!”徐老头压低声音,手上用力,指甲几乎掐进少年粗布的衣袖里,“不能去!当兵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你娘走了,你们家就剩你这一个独苗了!你得留着命,开枝散叶,给你们家传香火啊!爷答应过你娘,得看着你好好成家立业……这兵,万万当不得!”
栓子转过头,看着徐老头焦急苍老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坚定:“徐爷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您也说了,我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望向那排开始逐渐向前移动、脸上带着决绝神色的年轻人队伍,眼神有些飘忽:“人活在这世上,总得为了点什么吧?像现在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在城里给人帮工看脸色,不知道哪天就像我爹一样累死病死在没人的角落……这样活着,跟死了有啥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用力掰开了徐老头枯瘦的手指:“爷爷,我想去。我想挣那二两银子,我想把我爹我娘的牌位,堂堂正正请进宝安城里,我想……换个活法。”
说完,他不再看徐老头瞬间惨白的脸和泫然欲泣的眼神,毅然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那张小方桌,朝着那排已经开始变长的队伍末端,一步步走了过去。他的背影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挺得笔直。
徐老头伸着手,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化作了喉间一声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他颓然地放下手,看着少年汇入那群充满渴望的年轻身影中,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了泪花。
他知道,他拦不住。这世道,这条件,对栓子这样的孩子来说,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们用命去搏一个未来。
类似的情景,在宝安城其他几处张贴了同样告示的街口,同时上演。优厚的待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