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年轻女子,坐在太子身侧。一身大红宫装,满头珠翠,容貌确实出众,只是此刻正迸射着震惊,嫉恨的眼神看着他。

    林清源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那是谁,就感觉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头,是萧玄弈。

    萧玄弈没有回头,只是极轻极轻地动了动嘴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裴婉儿,别理她,神经病一个。”

    林清源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那位“京城第一美人”,曾经的端王未婚妻,如今的太子妃。

    他忍不住又看了对方一眼。

    这一眼,恰好对上裴婉儿那要喷火的目光。她死死盯着林清源腰间那条璀璨的腰带,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林清源一下子明白了。

    这条腰带,不一般。

    让这位太子妃都坐不住了。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裴婉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身边的太子萧玄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过去,也看到了林清源腰间那条腰带。

    太子微微一怔。

    萧玄宏的目光在林清源脸上停留,又移向萧玄弈,瞬间恍然大悟,随后满脸鄙夷的的说到:“就萧玄弈现在这个残废样,也就只能找个男人了。”

    另一边,二皇子萧玄铮的目光也落在那条腰带上。

    他是凌国公带大的,自然知道这腰带的含义,目光里带几分感慨,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萧玄铮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看来老三是下定决心,要和这圣子过一辈子了,那些老古板又有的吵了。

    鸢贵妃坐在稍下的位置,看着儿子身后那个少年,腰间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腰带,眼眶微微发热。

    那是她母亲的东西。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它了。

    没想到,儿子把它给了这个人。

    她早就知道他俩的关系,没想到他儿子居然这么大胆,这腰带一出基本上就是在向外人宣布,林清源就是端王妃,直接把事情抬到台面上来。也行,总比他那个恶心人的爹强。

    满殿的目光,明里暗里,都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里,将萧玄弈和他身边的少年,以及那条璀璨的腰带,打量了无数遍。

    有不解的,有好奇的,有震惊的,有嫉恨的,有欣慰的,也有看好戏的。

    而萧玄弈始终面色如常,早已习惯这些各色的目光。

    林清源坐在他身边面对着这么多目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被架在火上烤”。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往裴婉儿那边瞟了一眼。

    对方的脸色,似乎更差了。

    哼,很好,她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这时候,萧玄墨可怜巴巴地凑过来,一张小脸皱成包子:“源哥,我和你们坐一桌呗?我一个人一桌,孤零零的,你们都有伴儿,就我没有。”

    林清源回头看萧玄弈。

    萧玄弈瞥了自家弟弟一眼,淡淡道:“那你动作快点,把你那桌并过来。一会父皇来了。”

    第88章 皇宫的“盛宴”

    萧玄墨如蒙大赦,立刻招呼内侍帮忙挪桌子。一阵忙乱后,三人的案几并在一处,萧玄墨美滋滋地挨着林清源坐下,顺手还从他面前的盘子里捏了块点心塞嘴里。

    “唔,这点心不错,比咱们府里的甜。”

    林清源拍开他又伸过来的爪子:“这就是咱们府里的!钱伯不让我们吃这里的东西”

    “啊!那为什么我这桌没有啊,肯定是你们俩又把我忘了……”

    两人正小声斗嘴,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报声:

    “皇上驾到——!”

    满殿瞬间安静,所有人起身行礼。

    林清源跟着站起来,低着头,余光却忍不住往殿门方向瞟。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大步走进来。

    人逢喜事 精神爽。七十多岁的老人,步伐稳健,腰板挺直,龙行虎步,这精神头比之前进宫见贵妃那会儿好了许多?

    那张脸上虽然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眉眼间却依旧锋利如刀,一双眼睛扫过群臣,不怒自威。

    林清源心里嘀咕:这老皇帝,身体可以啊。怪不得五十多岁的时候还能生那么多儿子,稳坐这么多年龙椅。

    老皇帝登上御座,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他环顾殿内,看着满座的皇子皇孙、文武百官、各国使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今日朕七十寿辰,诸卿远道而来,朕心甚慰。都坐吧,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落座。

    林清源偷偷打量御座上的老皇帝,又看看身边的萧玄弈,心想:这父子俩长得还真像,都是那种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长相。只不过老皇帝多了些上位者的圆滑,萧玄弈则更加不近人情。

    献礼环节开始了。

    首先起身的是大皇子——太子萧玄宏。他捧着一个锦盒,恭敬地走到御前,打开盒盖。

    一只金瓯永固杯出现在众人眼前。通体黄金打造,杯身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宝石,红蓝绿紫,璀璨夺目。杯口一圈云纹,杯底刻着“金瓯永固”四个字。

    “儿臣恭祝父皇,朝廷永固,江山万年!”太子朗声道。

    老皇帝拿起杯子,仔细端详,眼中满是喜爱。他看向太子的目光,那叫一个慈祥温和——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倾注了他最多心血的储君。

    “好!好一个‘金瓯永固’!”老皇帝笑道,“朕赐你京城外那处行宫,你与太子妃好好过日子,多生几个孩子,让朕多抱几个皇孙!”

    太子谢恩,退下。

    林清源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裴婉儿身上。这位太子妃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她应下皇帝的赏赐,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多生几个孩子?

    太子后宫里的那群女人,哪一个好惹的?不把她们除了,自己哪能怀上?还有那个三皇孙,怎么还活着,下了那么多药还不死……

    裴婉儿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阴鸷。

    第二个起身的是二皇子萧玄铮。他身体不好,由内侍扶着走到御前,身后的随从捧着一方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七十枚小巧的印章,整整齐齐码放着。每一枚印章上都刻着一个“寿”字,字体各异——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草书……足足七十种写法。

    “儿臣记得父皇喜欢《诗经》里的那句‘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便命人刻了这七十枚‘寿’字词语的印章,每一枚都取自不同的典籍,祝父皇寿比南山。”

    老皇帝拿起几枚印章,凑到眼前细看,越看越满意。这个二儿子虽然从小病怏怏的,但文学造诣是他们这一辈最好的,这份礼物送到他心坎里了。

    “好!好孩子!”老皇帝看向二皇子妃姚莞懿,见她挺着肚子站在一旁,忙道,“你们小两口有心了,莞懿这肚子看上去快八个月了吧,快坐下快坐下,怀着身子别站着。来人,把这桌上的御菜给他们送几道过去。”

    姚莞懿笑眯眯地谢恩,扶着肚子坐下。

    轮到萧玄弈了。

    玄七推着轮椅缓缓上前,林清源亦步亦趋跟在旁边。萧玄弈端坐轮椅中,双手捧着一卷锦绣地图,递到御前。

    “父皇,这是儿臣在边关七年,献给您的礼物。”

    内侍接过地图,在御案上展开。

    那是一幅大雍北境的地图。与以往不同的是,原本被胡人盘踞的北部草原,此刻已经全部被纳入大雍版图,上面用红线清晰地勾勒出了新的疆界。

    萧玄弈抱拳,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从此以后,大雍的百姓,再也不用害怕胡人南下侵略了。”

    满殿寂静。

    官员们面面相觑,脸色各异。有惊讶的,有震撼的,有复杂的,也有隐隐不安的。

    御座之上,老皇帝的表情瞬间僵了一瞬。

    但林清源站在萧玄弈身后,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老皇帝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阴沉。

    好在老皇帝的表情管理做的不错,只是瞬间老皇帝就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他大笑着,声音洪亮,“远在边关也不忘报效朝廷,朕心甚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清源听着,总觉得那笑声里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偷偷看了萧玄弈一眼,萧玄弈依旧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老皇帝当然要咬牙。

    儿子的功绩都要超过自己了。哪怕他解决了北边胡人的骚扰,解决了大雍几十年来的心头大患,老皇帝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个儿子,无疑是最像他的。但看到他,就像看到当年那个弑兄上位的自己。

    所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