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去边关之前,特意来找我……像你当年求我救他一样……求我……”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着凌怀羽的耳朵:

    “让我别把他妹妹纳到宫里。”

    凌怀羽的瞳孔猛地收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只有那些话在回响。

    哥哥……求他?

    为了我?

    凌怀羽的眼睛红了。

    她拔出剑。

    鲜血溅出来,溅在她脸上,热乎乎的。

    她又刺下去。

    一剑。

    又一剑。

    再一剑。

    老皇帝的身体在抽搐,鲜血飞溅。他的嘴张着,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浑浊的眼球里映出凌怀羽疯狂的脸。

    殿内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萧玄墨张大了嘴,整个人都被这个惊悚的场面吓到了。萧玄铮的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萧玄弈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却没有上前阻止——他知道,这个时候,谁也阻止不了。

    林清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看见了老皇帝临死前的那个笑。那个满是恶意的笑容。

    凌怀羽一剑一剑刺下去,像疯了一样。鲜血溅了她满脸满身,她却浑然不觉。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刺下去,拔出来,再刺下去。

    林清源听见周围人的惊呼,听见萧玄墨的哭声,听见皇后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声音。

    但他脑子想的全是老皇帝最后那个笑。

    那笑容,和他说的话,一定有关。

    凌怀羽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哥哥”——凌怀远。老皇帝临死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才让她瞬间失去理智。

    林清源垂下眼。

    禁忌的往事,往往藏在最深的角落里。

    他抬起头,看向萧玄弈。

    萧玄弈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凌怀羽终于停下来了。

    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剑还握在手里,剑身全是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她的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老皇帝的,还是溅上去的。

    她低头看着床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老皇帝的眼睛还睁着,瞪得很大,浑浊的眼球上蒙着一层灰白的膜,瞳孔彻底涣散。

    凌怀羽盯着那张磋磨了她一生的脸看了很久。

    一剑斩断了他的头颅,提着他的头发把那颗脑袋扔到了地上。

    她转过身,看着殿内所有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她。

    侍卫们跪了一地,不知道谁先扔了刀,后面的人跟着扔了刀,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凌怀羽的目光,最后落在萧玄弈身上。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染血的长剑,轻轻笑了一声。

    第93章 神女又出来蛊惑人心了

    凌怀羽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一点一点擦着剑身。

    血迹慢慢褪去,剑身重新变得雪亮。

    她擦得很慢,像是认真的在完成一个结束仪式。

    萧玄弈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母妃。”他叫。

    凌怀羽没回头,继续擦剑。

    “你该去处理正事。”她声音毫无起伏,“我这里不用管。”

    萧玄弈没动。

    凌怀羽擦完最后一点血迹,站起身,把剑横在眼前端详。雪亮的剑身上映出她的脸——早已不像年轻时那样娇艳,如今的她满脸憔悴,眼角有细纹,眼底有血丝。

    再美丽的人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她握紧剑柄,转过身,看着萧玄弈。

    阳光从侧面打下来,把那张酷似老皇帝的脸照得明暗交杂。明明是一样的眉眼,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像,但她知道她的儿子的性格和老皇帝一点都不一样。

    凌怀羽看着他,释怀笑了。

    “弈儿,”她说,“我大仇已报。”

    萧玄弈的眉心微微一跳。

    凌怀羽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我犯了大逆不道之罪。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顿了顿,握紧手里的剑。

    “我不能给你以后的人生,留下这个污点。”

    剑光一闪。

    她提起长剑,横在颈边。

    “母妃!”

    萧玄弈冲上前,但距离太远,来不及。

    就在剑刃即将割破喉咙的一刹那,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握住了剑身。

    血,从那双手的指缝里渗出来。

    凌怀羽愣住了。

    林清源站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剑刃,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的脸上没有露出疼痛的表情,那双深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松手。”凌怀羽说,“别为我,伤了自己。”

    林清源没松。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凌怀羽的手在抖。

    林清源慢慢把剑从她手里抽出来。剑刃割破他的掌心,血滴在地上,和之前那些血迹混在一起。

    他把剑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长剑落在皇后面前。

    皇后瘫坐在角落里,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脸色煞白。她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那把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自己唯一能指望的儿子,也失血过多不省人事了。

    林清源转过身,看着凌怀羽。

    “你想帮你儿子,”他说,“就该发挥更大的价值。而不是让这座深宫,彻底把你吞没。”

    凌怀羽的睫毛颤了颤。

    林清源没再看她,转向萧玄弈。

    “皇后见下毒败露,连砍皇帝数剑。”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及时开枪阻拦。太子趁机谋反,带刀行刺。我们正当防卫。”

    萧玄弈看着他,目光微动。

    “对吧?”林清源问。

    萧玄弈一句话没说,直接转身,举起枪,对准门口跪着的那些侍卫。

    “砰砰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在殿内回荡。一个弹夹,全部清空。

    角落里,皇后突然尖叫起来:“不!你们不能这么颠倒黑白!”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肩膀的伤又摔倒在地。她趴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哪里还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

    “明明是那个贱人杀了皇帝!所有人都看见了!你们都——”

    “哪里还有人?这里所有人都看见了人是你杀的呀!”

    林清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语气温柔,像是开导一个不开窍的孩子,说出的内容却字字诛心。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不是吗?”

    皇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清源继续说下去:“愿赌服输。你当初想做掉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失败的下场?”

    他说完再也没看地上已经瘫软的皇后一眼,转身就走。

    萧玄弈跟上他,握住他流血的手。

    凌怀羽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看着地上那把染血的剑,看着角落里瘫成一团的皇后。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迈步,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身后,皇后的尖叫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呜咽,最后一点也听不到了。

    ---

    三天后,太子因“救治不及时”,失血过多而亡。

    皇后因“弑君之罪”,连带着皇后的母家一起被处决。

    树倒猢狲散。太子党中虽有怀疑的声音,但群龙无首,很快被压了下去。裴相在狱中“畏罪自尽”。以太子太傅为首的一众党羽被发配边疆。禁卫军从上到下换了一批人,新上任的都是从幽州调过来的自己人。

    现在萧玄弈离那个位置,只差一个登基大典。

    但有一件事,一直像根刺似的扎在所有人心里——遗诏。

    老皇帝临死前说过,他立了遗诏。可那遗诏在哪儿?没人知道。

    传国玉玺已经在萧玄弈手里,按理说有没有遗诏都一样。可万一哪天突然冒出来一张遗诏,上面写着太子的名字,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想那么多干嘛?”萧玄墨倒是看得开,“到时候三哥都已经是皇帝了。就算真有人拿遗诏出来说事,舆论再不好,也改变不了他的地位啊。”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长剑——就是从皇后面前捡回来的那把,刑部已经检验完了,物归原主。

    “看我利刃出鞘——”

    他耍了个帅,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

    剑鞘一甩,一张薄薄的宣纸,从里面飘出来,落在地上。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玄墨低头看着那张纸,眨了眨眼:“这什么?”

    萧玄铮弯腰捡起来,展开。

    纸上写着字,密密麻麻,最下面是鲜红的玉玺印,还有一个老皇帝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