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品:《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她摸上陆南清瘦修长的手,凉的,凉到徐歌一碰到就缩了回来。与此同时,陆南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终究是没醒。

    即使是炎热的盛夏,陆南还在外面套了一身长袖衬衫,徐歌居然从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她又将手重新盖到陆南的手上,似乎这样自己手上的温度就可以传递给陆南。

    徐歌想起自己有个好看的瓷人,那是自己十岁的生日礼物,有天不小心掉在地上摔了一下,见它没碎只是摔出几道小裂痕,徐歌肯定舍不得扔,就又把它小心地放回了原来的地方。但是后来她就发现,哪怕瓷人的外表依旧温润好看,但虚弱还是会从它身上的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她碰到了陆南手腕上的流珠,它一圈一圈地缠绕着,令徐歌想到了那个坏掉的长命锁——这两串流珠在他的手上,也是为了锁住什么吗?

    不知过了多久,徐歌抬头看见陆南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酒精带来的红晕已经从脸上褪去,他低头着静静地看着徐歌,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

    一阵风,夕阳把檐上的家雀惊走了。

    对视上的瞬间,陆南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他醉的不厉害,还能记得几个小时之前发生了什么,虽然没有将自己的状态全盘托出,但徐歌大概已经知道了过煞是什么东西,自己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陆南在等徐歌开口,无论是责备还是嫌恶,他想他应该做好准备。

    “醒啦?醒了就去给我捡两个麻布袋子,我找不到好的。”

    ……

    “又带着陆南到哪里去啦?”冯兰英笑着嗔怒道,“跟小时候一个样子,就知道带他到处乱跑。”

    徐歌嘻嘻笑道:“我们去太平中学看了一眼,这还捡回来俩没人要的麻袋,放家里盛麦子吧。”

    冯兰英接过麻布袋:“陆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净带他寻瓜觅枣去了。”

    “捡到啥好东西了?我瞅瞅!”徐不秋从屋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他的酒量一直很好,哪怕是喝得酩酊大醉,睡一小觉就能清醒过来。

    “孩子给捡的麻布袋,你瞅瞅是不是挺好的?”

    “哎呀,不孬不孬!”徐不秋赞赏地将两人捡回来的三瓜俩枣了放起来。

    回到屋里,徐歌看见菜板子上有半只已经宰好了的鸡,感叹道:“这顿还有肉吃吗?这么好!”

    “这是老张老马中午带来的,”冯兰英道,“你们在外面工作辛苦,肯定得吃点好的啊。”

    徐不秋在旁边熟练地将鸡剁块:“陆南平时在外面吃啥呀?自己做饭吗?”

    说起来,徐歌去恒盛这些天,要么是陆南从外面买,要么是自己做饭捎到陆南宿舍吃,还真没见过陆南亲自下厨。

    “我吃饭很凑合,平时不怎么做饭……”陆南回答。

    徐不秋以为陆南在谦虚,毕竟陆南小时候就帮着择菜切菜,这么聪明一孩子怎么可能做不好饭:“来!试试做个硬菜!”

    徐不秋和冯兰英都想尝尝陆南的手艺,徐歌对此也十分好奇,陆南只得在两人热切的眼神下接过了锅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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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整理完了,我要继续回去和古代文学搏击了……

    第40章 南丘古墓 7 像在嚼跳僵的脚脖子……

    徐歌看着桌上的家常菜, 十分满意,只不过:“爸妈,大夏天的为啥往桌子上端碳?”

    陆南抿了抿嘴, 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心虚过:“这是我炖的鸡肉……”

    徐歌:“……那这鸡看起来很,呃, 很健硕了。”

    这只鸡本来就很瘦,没有几块肉,被陆南一煮, 原本的肉更萎缩了,黑色的骨头和焦了的肉粘在一起, 看起来相当不妙。

    家人围着这盆很不妙的鸡肉坐下来,愣是谁也没敢先动筷子。

    徐歌一拍桌子下定决心打破这个僵局,夹起一块就扔进了嘴里。

    “怎么样?”虽然差不多能猜到结果, 陆南还是凑到徐歌耳边低低地问了一句。

    “像是在嚼跳僵的脚脖子,”徐歌毫不留情地给出了她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但也不是不能吃。”

    不能因为难吃就把一整只鸡给浪费了!绝对不行!

    徐不秋和冯兰英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夹起那盘子黑炭放进了嘴里。一家人龇牙咧嘴地也完成了光盘,看着一家人吃完在凳子上发愣, 一副受到了重大创伤的样子, 陆南逃也似的赶紧将盘子拿出去刷了。

    这下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陆南没在她面前做过饭了, 那他平时是怎么吃饭?总不可能顿顿出去吃, 莫非陆南经常不吃饭?……这人到底有没有生存的意志啊?徐歌默默下定决心, 以后做了饭就去叫上陆南一起吃。

    “以后教教他做饭吧。”冯兰英眼神发直发愣,不知道在看哪里。

    徐歌叹了口气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夜里, 徐不秋骑着家里的二手三蹦子要去带陆南看看村里,徐歌跟着一起蹲在车斗子里,从西北到东南,从武馆到老屋, 土路还是那个坑洼的土路,整条路上没有路灯,只有不甚明亮的院灯迷迷蒙蒙地照着路上的坑洼。

    有些院子里,树长过了墙头。枝叶的影子筛下来,筛在灰白的路面上,成了晃动的、破碎的墨迹。车开过去,这些墨迹就匆匆地爬过他们的脸,爬过车斗里堆着的麻袋,凉荫荫的,带着夜露的潮气。

    那些用石头、土坯垒起的墙,白日里粗的模样,此刻都被夜磨得钝了,只剩下一道道敦实的又温存的轮廓。光与影在墙上慢慢地爬,一寸一寸地挪。

    小时候徐歌带着他跑遍了村里的每一处角落,陆南至今仍能回忆起在此地的事,少有的,他为自己的记忆力感到开心。

    陆南偷偷偏头看向徐歌,后者才离村不久,这些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她已经趴在麻袋上昏昏欲睡了。

    徐不秋在前面专心致志地把着车头,陆南觉得好像也成了这夜晚的一部分,成了一个缓慢移动的影子。那些白日里纷乱的念头,都被这颠簸,被这风和这疏落的虫声给抖散了,滤净了,只剩下空落落的一片安宁。

    邻居家的狗叫声断断续续地从后窗传来,徐歌眼皮一沉彻底进了梦乡。

    梦里徐歌又回到了三全村所在的山上,这座山似乎被山火所劫掠,只剩下一片烧灼过后的荒地,几根红白残烛漂浮在空中,一阵夹杂着纸灰的风吹过,那几根蜡烛竟然诡异地燃烧了起来。

    一阵不祥的预感在徐歌心里升腾,她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在那烛光中出现了一张被蜡油糊满的诡异人脸,那人脸朝着她张开嘴,一股烧焦的臭味无比真实地冲进徐歌的鼻腔,随之一个嘶哑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哪里……”

    “在哪里……”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张人脸的嘴没有开合,发出声音的地方仿佛来自于深处的某个器官,像是模仿人类的怪物。

    什么在哪里?徐歌一头雾水,紧接着她感觉身上那枚花钱突然变得灼热无比,她在梦里将它拿出来,花钱已经将梦境灼出来一个洞,而后整片梦境被迅速烧灼,在梦境坍塌的前一瞬,徐歌似乎看见那张蜡油脸上的嘴角往上翘了起来。

    公鸡打鸣的声音叫醒了徐歌,家里其他人都起床了,她找到陆南,将梦中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而陆南的反应并没有多么意外,在确定徐歌身上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后,陆南给徐歌递了一块桃酥,向她解释道:“这应该就是太平村的那位烛花娘娘,祂那句话的完整意思应该是‘你们在哪里’。

    人类在梦中的伪装能力很薄弱,就像在梦中你很难扯出一个逻辑链条完整的谎,所以在梦里问问题可以直接从目标现实的记忆中获取答案——祂是在询问我们的组织具体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在梦里没有直接回答祂,祂也会知道答案?”徐歌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把咱们的组织泄露给祂了?”

    陆南笑道:“不用担心,发问者如果想通过梦境问出东西,就需要一个特定的名称,就比如祂问你,‘你的桃酥是哪里买的?’你得知道你去过的商场叫‘阳光商场’,如果你只知道‘是在商场买的’,没有具体的名称,那么祂就不会得到答案。”

    徐歌一拍大腿:“说起来我根本不知道咱们的组织叫什么啊,我原本还以为就是吴关懒得起名,原来是为了防这种东西?”

    陆南点点头:“是啊,这种情况还是挺常见的,等你的灵力更强了,就能自动把那些想入梦的东西挡在外面了。”

    知道两人一早就要走,说着话的功夫,徐不秋和冯兰英已经杂七杂八给他们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冯兰英提过一包花生嘱咐道:“这些是挑出来留着打种的花生,个顶个的大,带回去好好吃。”

    “好!”徐歌看见她挽起来的头发里多了一缕缕白发,心里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