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品:《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趁着冯兰英把花生提出去的功夫,陆南悄声在床垫子底下塞了一千块钱。
一家人大包小包地走出家门来到街上,陆南看见三四个老太太正坐在路中间摇着蒲扇聊天,他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中间的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她是西边的婆婆,那袋子桃酥就是她给的。
徐歌也喜欢这个婆婆,她虽然年纪大,但是和冯兰英的关系却特别好。婆婆儿孙满堂生活富足,时不时地就给他们送来各种平时吃不起的零食。
小时候,冯兰英也常带他俩去婆婆家玩,这个婆婆家里有一只地包天的小狗,脾气暴躁,见了陆南就叫个不停,每当这时婆婆就会严厉地呵斥它,然后安慰似的给二人的口袋里塞满糖果。
几乎每次去,她都会从抽屉里掏出不重样的好东西,徐歌最愿意的就是去婆婆家。
那次婆婆和冯兰英聊得开心,徐歌被迫听着无聊的大人话题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吃的,临走时她脑筋一转,没有良心地拽拽冯兰英:“妈,我饿了。”
闻言冯兰英嗔怒地拍了拍徐歌的后脑勺:“你这孩子!”
婆婆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是笑呵呵地从抽屉里拿出零食来补偿他们,临了还不忘疼爱地摸摸他们的脑袋,像是关照自己的孩子一样。
“好人有好报。”冯兰英一提起西边的婆婆,都会笑眯眯地这样说。
近十年过去,陆南已经太久没见过这个婆婆了,看她身体硬朗,心里也高兴。
老太们见有人走过来,还没等看清是谁就摇着扇子招呼上了。陆南是阴童子的事,徐家人没有让村里的其他人知道,所以从小到大,陆南都被他们当成被徐家收养的一个难养活的普通小孩儿,甚至时不时地还获得额外的照应。
南歌二人近到这群老太跟前打招呼,只有西边的婆婆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又说了几句,婆婆对着陆南露出友善又尴尬的笑意。周围的老太忙道:“她都九十了,眼,耳朵都不办事了!害!能认出自己孩子来就挺好的,别说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记不着你很正常!”
“是啊,这么大年纪了记性不好,我平时找她说话也得费上点功夫呢。”徐歌道。
婆婆的短发依旧干干净净一丝不苟地用夹子别在耳后,一身装扮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她的眼睛生着白翳,已经远不如之前清明,家里那只龅牙小狗也死了多年,一切是那么一样却又陌生。
“嗯,我知道的,”陆南弯腰对婆婆笑道,“您要身体健康呀。”
滴滴——!
老马骑着又脏又锈的三轮车从路上开过来,路中间的老太们见来车赶紧挪走马扎给车让路,其中还有耳
朵眼睛都不好使的,就一脸懵地被其他人揪到路旁。
见老马那三轮车上装的居然是一沓沓的纸钱,徐不秋忙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上坟去!”老马精神头不太好,似乎是受了点惊吓,被人一问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们说神不神?昨晚上梦见我死了几十年的三叔,跟我说他在下面没钱花,让我给他烧纸钱过去,我还真是好几年没给他上过坟了!”
老马转而问向南歌:“你俩孩子上过学,你们说我三叔真的专门来给我托梦?”
对。不仅给你托梦,还专门钻到你井里去了。但他们不能暴露自己懂这些的事实。
“学校里不教这玩意儿啊。”徐歌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徐不秋道:“先不管真假,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你三叔真的在下面没钱花咋办,你还是赶紧去烧上点比较好,多烧点。”
老马点点头:“嗳,就是啊,我这赶紧去烧上。”说完他拧了拧车把,朝着南边崖头突突突地开走了。
三轮车发车时突突的黑烟格外浓,那帮老太被呛得拎着马扎换到了别处,徐歌一家四口一边挥手驱散呛人的黑烟,一边朝着等公交车的村口走去。
阳光暴晒柏油马路,后者像是要融化一样变得发软,好在村口绿树成荫,给一家人提供了一处躲避阳光直晒的地方。
熟悉的蓝色破公交摇摇晃晃地如期而至,徐不秋冯兰英帮忙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车里,又给他们付了票钱,千叮咛万嘱咐地把两人送走了。
第41章 惊叫 1 耳报神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在恒盛停靠, 徐歌先是两手空空地从车门出来,又转身与陆南合力将那一大包行李拖出来。
十年前陆南出远门,也是拖着这样一大袋子行李, 细细数来,里面其实没有什么贵重东西, 鸡零狗碎地就塞满了一个麻布袋子。做父母的总是能从家里有用无用地拿出数不清的东西给孩子捎上,而且每一样的理由都无法反驳。
不锈钢盆:自己家的用着习惯;洗衣粉:感觉自己家的洗的更干净;拖鞋总不用带了吧:不行,万一想穿没处买怎么办?给孩子把这些东西都捎上, 相当于把家也给他们带出去了。
毕竟在这种大城市,摔一跤也会摔得比其他地方疼些。
下车的地点是熟悉的闹市区, 徐歌还记得自己就是在前面的那个路口遇见了骗子吴关,在恒盛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如今那个位置理所应当地被其他的摊位占了去——或者说本来那就是人家的地方, 硬是被那个不要脸的给占了去,人家如今只是占回来而已。徐歌朝着那个摊位多看了两眼,看见那招牌上写着:祛痣除疵,根治眼病不复发。在摊主的吆喝下, 有十几个人被吸引过去围到了摊子上。
原来是皮门的人在买野药。野药俗称土方子, 都是皮门的人自己研制出来的, 他们最常用的话术就是“偏方能治大病, 草药气死名医”, 宣称自己卖的药比医院里开的都灵。如果说是点痣点着玩儿,倒也没什么问题, 但倘若用他们的野药来真的治病,其实是不靠谱的,陆南对此深有体会:
往前数十几年,皮门的野药是很盛行的, 太平村就有个皮门的村医,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就都去找他看,如此一来从小就体弱多病的陆南自然成了他那里的常客,那次陆南高烧不退,冯兰英抱着他去请那村医医治,那人只看了一眼,就给出一副野药偏方:清水里打上一枚生鸡蛋,再从别人的脚后跟扣下一两泥垢撒进去搅拌二十下,拌完了再给病人服下。
陆南自然是抵死不从,大有一股我就算是发烧烧死也不会喝这玩意儿一口的决绝。
可能是那次的野药偏方给得属实是让没文化的人也看出离谱来了,徐歌爸妈终归是没给他喝下去,后面陆南自己捱着也捱好了。所以后来一提皮门,陆南的态度都很微妙。
“买些不管用的野药耍人也就算了,害人的药你也卖?”旁人的一句话说出了两人的心声。
闻声看过去,发现是方冉双站在摊前,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烟蒂摁在摊子的招牌上,铁了心的要砸场子。
见气氛有些不妙,虽然爹娘刚嘱咐了出门在外不要惹事,但徐歌还是拉着停下了脚步,装成看热闹的围了过去。
“你干嘛?不买你就别捣乱!”摊主骂骂咧咧地看向眼前的人,在认出对方后神色由怒转笑,“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小方——别难为师兄啊。”
原来方冉双是皮门出身。
方冉双不理会摊主:“这是卖假药的,别指望这玩意儿能治病。”
众人觉得这个戴眼镜的瘦高女子看起来是个文化人,都相信了她的话,不过本着看热闹的心态,没有几个人从摊前离开。
摊主将药罐子往桌上一拍:“你忘了你是怎么熬出头的?现在找到了工作就就忘本了?”
“我怎么样用不着你来说。”方冉双懒得跟他纠缠,转身要走,却被两个男人拦住了去路。他俩是摊主雇来的托,见顾客都被方冉双搅和散,自己到手的钞票飞了,就决心好好教训教训她。
“哎呦!哎呦!”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短发女子连滚带爬地挤进来,横在摊前叫唤:“杀千刀的骗子!我吃了你们的假药要死了!”
摊主指着徐歌喊道:“你别放屁!!我这里都是好药!!你怎么要死了!!”
徐歌用更高的音量回敬道:“你才放屁!!我买了你的眼药,现在肚子疼的要死!!”
“他妈的眼药不是涂到眼上的吗!!!谁让你吃了!!!你肚子疼个屁!!!”
“我他妈不管,我要掀了你的摊子!!!”
见有人闹了这么一出,那俩托也顾不上方冉双,转而来摁徐歌,却尽数被她掀飞了出去。
“快走。”陆南走到方冉双旁边提醒一句,后者跟着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到了宿舍门口,方冉双才从刚才的闹剧中回过神来:“徐歌她……怎么这么熟练?”
陆南苦笑道:“我也怀疑她之前是不是经常这么干——我得上去先把行李放下,你顺带上去坐坐吗?”
方冉双重新点了一根烟,摆摆手道:“不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