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品:《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就算徐歌留着仙柳,也没办法把它重新催活,倒不如交给能用法力的红袖女试一试:“我答应你。”
“这个茧我进不去,你得把我带进去,”红袖女啧了一声,道,“这些混沌想同化带灵力的东西,但是遇上阴童子反而被他摁在这里了,真是没用。”
你也没多有用啊。徐歌一边腹诽着,一边拎着红袖女的后颈,和她一起进了茧里。
一进去,数股锋利的茧线就朝着红袖女刺了过来,徐歌将她从左手抛到右手,嘴里忙道:“我没事,没有危险!她是来帮忙的!”
红袖女跟了一句:“不识好歹!对你的救命恩人动手!”
红茧那头传来几声闷咳,徐歌赶忙走过去,见陆南皱着眉头双眼紧闭,心下不忍再耽搁,于是将红袖女放开,道:“请吧。”
徐歌近乎不忍心再看,陆南半截身子陷在暗红色的茧里。那些茧丝密密麻麻地缠紧他的躯干,勒进皮肉,在他每一次呼吸的微弱起伏间撕扯出新的伤口。
陆南的脸上已没有血色,嘴唇也因为失温与疼痛而泛着青紫,徐歌用手抚上他的脸,试图将微不足道的体温传递过去,陆南轻蹭着她的掌心,安抚般笑笑。
红袖女将两手一拍,而后虚虚一抓。一点灰败的尖,从陆南心口的位置刺破衣衫渗了出来。接着,它越来越长,逐渐显出全貌——一根柳枝。
但它早已失去了所有柳枝应有的柔韧与生机。它通体是一种死寂的灰黑,布满干裂细密的皱纹,像老人过度伸展的手指。曾经翠绿的叶芽所在处,只余下几个焦黑的凸起。它被完全抽离出来时,不过一尺来长,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仿佛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齑粉。
红袖女将它拈在指间,动作轻柔。
她只是对着那截枯枝轻轻呵了一口气,死灰就从枝梢开始褪去,一股青意顺着枝干流淌,所过之处,干裂的皱纹被抚平,树皮恢复了些许柔韧。接着,一点娇嫩到令人心尖发颤的鹅黄钻了出来,它们迅速舒展,变成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嫩叶。五六片新叶颤巍巍地立在枝头,叶脉在微光下清晰如银丝。
柳枝新生的嫩芽,在触到红茧的瞬间,进发出一圈无声的青晕。那青晕所过之处,浓稠如血浆的茧壳,竟如被清水涤荡的污迹般迅速褪色、消融。连带陆南身上的茧丝也被逼退了大半,露出了他血淋淋的大半身。
“哼哼……”红袖女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说能就能。”
徐歌忙将陆南扶着坐起来,后者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口一口地喘着气,却是进气多出气少,身体状况比徐歌想的还要糟糕。她用手抚着陆南的后背为他顺气,刚准备将陆南身上最后的茧丝弄断,却突然感觉肩膀一热,低头看去居然是一缕茧丝把自己的肩膀给贯穿了!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烧上来,徐歌第一反应是仙柳失效了,但当她转头看向红袖女,却见后者已经手持仙柳退到了井口,走之前挑衅般说道:“我不能把它浪费在救阴童子身上,我得留着自己出去——我的命可比你们金贵多了!你们就赶紧去死吧!”
原本断裂飘散
的赤红茧丝转瞬间变得疯狂,它们一改柔软垂落的状态,猛地绷直,紧接着狂乱地挥舞起来。它们的数量成倍分裂,变得锋利无比,像成百上千根烧红的琴弦,直直地朝着二人刺过来。
陆南捂着徐歌流血的肩膀,语气带着急切:“仙柳的灵力把混沌引过来了……这里危险。”
徐歌对于红袖女一再反复的背叛行径毫不意外,本来她就需要某个东西打破这里的平衡,无论是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她挥剑砍断剩余的茧丝,将陆南扶在身上跃至井口。
“咳!”陆南呛咳出声,徐歌只觉得身上一轻,回头只见那些茧丝重新汇聚起来的数只鬼手,索命一般上来将陆南重新拖下了井。
徐歌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跃而下,四周的景象跟随着二人的坠落一起崩解,混沌无序地变换着各种形态,她看见白鹅被一刀剁下了头,落在地上的脑袋仍旧叫得大声,断了头的身子扑扇着翅膀要咬人;池塘翻倒在身侧,蝌蚪一坨一坨地黏在四周;沾了血的羽毛密匝匝地卷上来……这些近乎将陆南的身影淹没。
不可能的,下落途中徐歌恨恨地想道,自己用不了术法,要避过这些东西得需要天大的好运气……但她不能停下,她紧盯着陆南下坠的方向,紧盯着那些二十年来一直将他往死亡拖拽的东西,如果把陆南放弃了,那么自己所做的努力就失去了全部意义。
四周的混沌化作恶鬼邪祟,纷纷向她扑来,徐歌收剑入鞘,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陆南身上,下坠,下坠……
其实她从小的运气——哪怕是在被改运之前——都不怎么样:树上掉下来的果子是没有能接的到的,电话打着打着是能串到二大爷家的,哪怕是扔给她一个烤土豆,都是要被狗给半路截了去的……
她似乎从小到大都没有顺利抓到过什么,但是这一次,这一次——!
她抓住了。
陆南的重量从指间传过来,但拉扯他的鬼手仍旧没有罢休,它们向下拼命地扯着,在陆南身上留下一道道鲜血淋漓的抓痕。
陆南呛出一口血沫,骨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两股相反的力量扯断。而每向上拉回一寸,施加在他身上的那种被活生生撕扯的痛苦就更加剧烈一分。他身体的温度在飞速流逝,被徐歌握住的手腕里的血管狂跳着,仿佛随时就会崩裂。
徐歌对上他因痛苦而发红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茫然。他太痛苦了,为什么非要将他拉上来?万一他根本就不想……不想再活着承受这些了,自己做的这些难道不是一厢情愿地逼迫他承受痛苦吗?
这样想着,徐歌的手不再紧握了——那就这样吧,带不走,大不了就去陪他。
陆南的另一只手握到徐歌手上,他缓缓笑道:“说好了,带我回去。”
灵力顺着手上的经脉汹涌而上,山鬼花钱铮然一响,刺目的寒光自腰间的鞘口迸射而出,大休歇竟自行脱鞘直刺向周遭的混沌,光华流转间将鬼手尽数斩断!
大休歇扯开一道类似于徐歌来时的裂缝,剑鞘从腰间飞出去,它自行收鞘,朝着斜上方那银盘大小的月亮飞去。
徐歌将陆南紧紧拉入怀里,纵身跃进缝隙。
她经历的所有霉运在这里为他们凑成了一场不可能的奇迹,徐歌终于明白了吴关所说的那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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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简单来说就像是非欧守恒定律,吴关相当于给徐歌加了个buff:倒霉多了就攒了一次超级好运。
第98章 我执 10 如果再走不出去,他就要和……
目光所及, 是一整片无边无际的白。
灰白的“天空”与大地粘连在一起,模糊了地平线,仿佛整个世界被裹进了一团巨大的湿冷棉絮里。远近失去了意义, 一切的一切都融在同一种单调的苍白中。
他们从星界最贴近混沌的位置进入这个地方,这部分的星界与先前徐歌所处的相比, 祥和了太多,但距离回到人间大概还有一段距离,徐歌把陆南背在身上, 深一步浅一步地踩着雪往前走。
徐歌时刻警惕着,如果在这里扑出来几只邪祟, 那真是躲无可躲了。
陆南的血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流,顺着徐歌的腿一直流到脚跟,在抬起脚后又滴进每一个深深浅浅的脚印里, 苍茫的雪地里就这样汪着一滩滩的血水。
背上的人浑身是血,滑腻腻地往下掉,徐歌每走几步都要小心地把他往背上颠一颠,这时候一大口血就会从他嘴里呕出来, 伤口出血流得更快, 徐歌只能心慌地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继续往下滑。
太冷了, 血刚流出来就被呼啸着的风带走了热量, 他的脸垂在徐歌肩头, 徐歌伸手去摸他的脸,探他的鼻息, 温度与呼吸在寒风中感觉十分不明显,他蹭蹭徐歌的掌心,徐歌才能确定他还活着。
只是徐歌实在不能经常腾出手来,于是干脆将他的脸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冷的皮肤,甚至比雪还要冷。
起初徐歌还能感受到他微弱呼吸的起伏,后来她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越来越费力,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被吹散在这漫天飞雪中。
“别睡,睡着了容易醒不过来了。”
徐歌狠下心去掐陆南的腿,血就顺着她的手滴下去。他身上的伤太多了,但仍旧能从万千痛苦中捕捉到这一下,于是极轻极缓地抽着气,意识断断续续地从黑暗中挣扎出来。
“别睡啊。”
“嗯。”
徐歌脚步在雪地里深深浅浅地踉跄,她在心里数着,每走十步她就要去叫叫陆南,后者或者哑着嗓子应一声,或者在她脸上轻蹭一下,表示自己还在醒着。
疼痛在陆南的脑海里尖叫尖叫再尖叫,他正用尽全力抓住这个世界,留在这里,留在当下,但他的回应还是越来越迟缓,徐歌一连叫上几次他才喘上两口气示意自己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