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品:《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泥点在土黄色的墙面上炸开。它中心是厚厚的一坨,不甘心地往下滑了半寸便死死扒住墙皮。一圈密密的点围着它炸开,像芝麻,像针尖,最终变成密密麻麻的,朝着陆南翕动的嘴:
“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凡不能着力的地方就是命。”
“这是我们的命,干这行儿的命。”
“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
它们从墙上一跃而下,疯狂地扑到他的身上,如同一只拖泥带水的野狗,连带着毕生的痛苦一起咬向他。
凌厉的剑光点亮了他的意识,也点亮了徐歌的眼睛。陆南下意识偏了下头,剑锋贴着他的耳朵没入他身子底下的红茧里。他看见她燧石般的眼睛仍旧明亮。
“你不是求死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躲过我的剑?”徐歌的语气连同眼神都十分平静。
他的意识挣扎着回来,回到她身边,她是在这个狰狞可怕的世界里,唯一真实的东西。徐歌身影似乎穿透了阴霾,为他提供了一支锚,一根可以抓住理智的线。
他说了实话:“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脸。”
徐歌一愣,直起身子的同时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他赶忙抬手去接,眼泪正正好落在他的手心,手上的茧丝有的被他挣断,有的则血淋淋地扯下了他的皮肉,整个手都火辣辣地疼,但那滴泪的温度仍旧鲜明。
手重新被缠住,拽进茧里,连同意识又是一阵恍惚。
好像也是在一口井里,那天雨很大,砸在脸上砸得生疼,也是有这样一滴温热的东西掉到脸上,只是那时候雨水混着血流进眼睛里,他近乎没办法看清,他一直以为那是只鬼魂。直到现在,那个身影与徐歌重合。
原来是你啊。
“这些线是怎么回事?”徐歌重新蹲下来,伸手触碰扎在他身上的丝线,见他的血顺着流下来马上就撤回了手。
陆南艰难地思索着,或许是混沌化成的东西,也未尝不可能是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你回去吧。”
鬼手抠进他脖颈的皮肤里,衬得陆南原本文气的长相变得如同鬼魅,徐歌甚至觉得,他在安静地疯狂。
“回去?回哪儿去?本来我就没处可去,在这儿挺好的,”徐歌低头翻找,拿出一枚丹药往他嘴里放,“张嘴。”
清苦的味道一路向下,冲开了喉管里的瘀血,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拽了一把,或许他的器官衰竭到早就没办法吸收这种药了,但他还是拼命忍着呛咳的冲动,将这枚丹药混着血一起咽回去。
暖暖的手摸到他的脸侧,替他擦去了眼泪:“苦吗?应该带两块糖的。”
他第一次尝试确认自己的处境,从后颈一路向下都被茧丝吞没,像被细针密密麻麻钉在地上的标本。只有左手能小幅度移动,但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真是太难看了。他试图在朦胧的泪水中确认对方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徐歌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两人一对视,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徐歌总是这样,从小到大她都是直白地盯着看,每次都是自己小心又胆怯地移开眼睛,哪怕在梦里也是如此。
徐歌向后一指:“那我自己到外面去晃悠,然后被那些邪祟追着杀……你不管我了?”
陆南:……
“我要带你回去。”徐歌仍然坚持道。
“我不愿意跟你回去,”陆南清楚她一旦开口的事情就不会只是说说而已,他向徐歌展示自己没有几块好肉的左手,“就算你能带我出去……我也活不下来。”
徐歌沉默了,陆南的心莫名抽痛,但他还是接着说道:“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你——”
话没说完。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任何预示。只是忽然一步上前,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头抬起,然后重重地亲了上去。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那些自弃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碾碎在交缠的气息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脸上,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正紧紧贴着他的颈侧,带着异常真实的温度。
徐歌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懂了吗?你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感觉心要跳穿胸膛,就连指甲也跟着发麻。看着他愣神,徐歌的表情有一丝不解,接着又在他的脸上补了几下,像是在反复强调刚才的话一样。
“你帮了很多人,救了我的命,救
了太平村,还救了成百个怨魂——虽然用的方法我相当不喜欢,”徐歌再次将脸凑到近处,确保陆南能一字一句地听清自己的话,“你的确有没能做到的事,但你做到的事情更多。”
她将脸一偏,埋在陆南的颈窝里:“对不起,我来得这样晚,对不起,我之前那么无知,那么理所应当……”
不,不要道歉,不要这样。
陆南抬手摸到她的脸,他忘记自己手上不干净,上面的血沾在了徐歌脸上,他又想着去擦,抹来抹去却越擦越多。
最后徐歌一手攥住他的手,另一只用手指点着他的眉心,打趣道:“脑子没有坏掉吧?”
徐歌的眼睛很黑,很亮。他屏住呼吸,极慢,极轻地靠近,他在心里想着,只要徐歌有一点点抵触自己就会马上停下,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去。
但徐歌没有,他在徐歌的嘴唇上留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触碰,而后很快分开。
陆南长长的眼睫垂下来,有些颤抖。
“把我带走吧。”
“好。”徐歌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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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徐歌直直盯着陆南看的一大原因是他长得好看……
第97章 我执 9 徐歌终于明白了吴关所说的那……
“你等等我, 知道了吗?我要出去看看这个红茧是怎么回事,很快回来。”徐歌戳了戳他的脸,拿着剑直起身子。
见陆南巴巴儿地盯着她, 徐歌莫名觉得有点好玩。虽然别人都说他长大了温柔灵透多了,但他有时候露出小时候那股子呆呆的劲儿来很叫人觉得可爱。
陆南刚被捡回家的时候, 把徐歌当成了欺负人的坏孩子,照着她的脑袋就咬了一口。他话也不说,表情也没有, 就像徐歌赶集的时候在摊子上见到的瓷人一样。
她虽然一见面就挨了一口,但是后来成功把陆南收作自己的小跟班, 让干啥就干啥,后来扯扯对方的脸也不反抗了,总体来说一点儿也不吃亏。
当然, 徐歌现在没工夫再想这些,陆南这个样子更多是因为重伤才意识模糊,长期被摁在这里精神状态也格外不稳定,整个人清醒的时候不多。真用红袖女的话来讲, 说不定真的“放着不管过会儿就自己死了”。
徐歌走出红茧, 站到井口上开始观察:与其说是红茧, 倒真像是某种搏动的心脏。它和自己一路上遇到的东西一样, 是混沌的具象化, 绝非什么好东西。这处红茧给徐歌的感觉没有那么危险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它在侵蚀陆南的时候, 陆南本身也把它的一小部分给同化了。
但陆南命格再怎么特殊也毕竟是血肉之躯,能活到现在已然是万幸,徐歌不禁后怕,或许自己晚来一天就见不到他了, 同时她又庆幸自己找到了他,而接下来,她势必要将他带回去。
至于红袖女……运气好的话顺路捞着吧……当然论运气没人坏得过徐歌,她默默在心里为红袖女举行了葬礼。
徐歌尝试用大休歇劈开攀附在井上的茧丝,她清楚地看见那些茧丝被劈开之后扭曲成一条条极细的手臂,这些手臂抱在一起,又重新黏回了井壁上。
“想把这玩意儿撬下来?我帮你啊。”红袖女站在另一边的井沿上,笑着咧嘴露出一口尖牙。
徐歌警觉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脑子待傻了吗?我在这里找个人还是能找的,你把我带进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红袖女眼珠一转,“我可不是一般邪祟,混沌可变不成我的样子。你那个阴童子就在里面吧?我现在取回了一点法力,可以帮你把他救出来。不过相应的嘛……我要他一样东西。”
徐歌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好心:“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
“你能给,不过那东西现在在陆南身上啊,”红袖女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就是创生神尊的仙柳。”
徐歌没有见到那支柳条从陆南身上掉下来过,自己事后在太平村的废墟里的确什么都没有找到,可仙柳本身的灵力并不很充沛,在混沌捱到现在也必定枯萎了,红袖女要它做什么用?
红袖女直言不讳:“我和那只会吸生气的笨蛋旱魃可不一样,我可是能让那支仙柳重新活过来。你体术是强,但你就不会想想……就算你能活着从星界走回去,你那个阴童子能不能扛过去呢?但有了仙柳就不一样了,毕竟创生神尊的宝贝呢!我要是得了它,重回巅峰也是指日可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