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品:《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这就是红袖女所说的,邪祟在混沌中被同化的样子吧?

    混乱,颠倒,怪异——毫无疑问,徐歌来到了星界距离混沌最近的地方。

    这些邪祟已经被混沌吞噬得不成样子,先不想它们具体通过什么来的星界,能来这儿的邪祟肯定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毫不犹豫,徐歌转身就跑。

    虽然这次的场景是熟悉的太平村,但逃跑这个选择在没有东南西北概念的星界实在算不上明智,徐歌好几次跑着跑着,要么发现原本跟在身后追的邪祟突然出现在前方几步远的位置,要么发现记忆中四通八达的大路成了一条死巷子。

    等徐歌东躲西藏地爬上了南边的崖头,想要再往前走却已经没了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口足足近十米宽的枯井。徐歌扒着井沿往下看,井底攀附着一个巨大的红茧,此时这个红茧还像心脏一样跳动,但她莫名没有觉得这东西是有害的——起码比身后嗷嗷追她的那些玩意儿友好。

    徐歌直起身子往身后看,“徐显”正呲着牙瞪着眼飞快地接近,其他邪祟陆陆续续跟在了它的身后。她走投无路,一咬牙一闭眼就跳进了这个井中井。

    一落到红茧上,徐歌就用剑在上面划了个口子,嗤地钻了进去。

    红茧内空间很大,并不憋闷,除了温度很低之外光线也略微有些昏暗,徐歌透过那个破口往外瞄,看着那群邪祟在井口徘徊,徐歌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着它们一只只离开。

    正当徐歌松一口气时,徐显诡异的笑脸猛地弹射过来,豁然撑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我——!”徐歌朝后猛地一跳,将卡在喉咙的脏话默默咽了回去。这一跳让她有了新的发现,在红茧的另一侧,仿佛有一个冰冷的东西被她踩得闷哼了一声。

    徐歌半边身子都凉了。

    她回头打眼看去,只见有个东西仰面躺在地上,模模糊糊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半个身体。她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怕对方威胁自己就先狠狠朝它肘了一下。

    刚见面就挨了这一下,它似乎也懵了,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于是徐歌反手摁住了它的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徐显”身上。

    “徐显“圆瞪的大眼抵在红茧的破口处,针尖那么大的黑眼球飞速转动着,像是在拼命搜索里面的东西。

    徐歌无比确定自己和这玩意儿对视了,但后者似乎是在忌惮什么,死死地盯了一会就兴致缺缺地转身走了。

    红茧也不是个正常的容身之地,徐歌想赶紧出去,刚要离开的时候却被红茧里的东西扯了一下,因此绊住了脚。

    突然,一根枯瘦的手臂从裂缝里嗤地插了进来,徐歌紧急躲避,那根手臂没有抓住她,疯了一般在空中探来探去。

    还没等徐歌拔剑,数道罡风自茧内刮起来,将那条手臂尽数削成了肉泥——如果那玩意儿勉强称为肉的话。

    “徐显”的脸重新贴在了茧上,它脸上的笑越扯越大,恶毒得像是能拧出汁来。刚才它居然只是假意离开,好让徐歌出去自投罗网。

    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它的确拿这个红茧没办法。

    徐歌干脆不着急了,她抽出大休歇,干脆盘腿坐下来不出去了。

    “徐显”再次离开了,那张瘆人的脸忽然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茧内一片寂静,徐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抬头仔细摸了摸红茧的内部,研究起它的材质。

    “徐显”的脸又出现了,这次是从茧上倒挂下来,倒着从缝隙中往里面看。

    在进来之前,徐歌注意到这个红茧的材质是很粗砺的,仿佛丝丝线线都带着倒钩,可是等她摸上去的时候,红茧的触感却变得很顺滑,让徐歌联想到在店里偷偷摸过的买不起的丝绸。徐歌摸着下巴思索:“这是什么做的呢?”

    无人在意的角落,“徐显”在茧外面锲而不舍地消失,出现,等到它数不清第几次将眼睛贴到缝隙上朝里窥探的时候,徐歌一剑刺进它的眼球,连同它的脑袋一起贯穿了。

    徐歌看着“徐显”的身体一点点崩解:“给别人下套的同时,自己也跟着掉以轻心可不好。”

    徐歌收起剑,想要去研究红茧里的东西,刚要走却感觉又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袖口。

    她低头一看,居然是四五只鲜红色的鬼手,从茧丝里探出来抓着她把她往茧外拖。

    “我没想走!你干嘛!”徐歌将剑插入脚下,赖在原地不出去。

    脚下的茧丝变成更多的手,它们由牵扯改为托举,徐歌在这些手里又挣又咬,却找不到任何的东西能让自己留在原地:“你赶我走也没用,我就知道是你,陆南!”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靠!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我就讨厌你一辈子然后回去转头就吞剑自杀变成怨魂来咬死你!”

    如此安静,要不是鬼手停止了动作,徐歌甚至要怀疑是自己声音变化太大以至于对方没有认出自己。

    茧里算不上多黑,但徐歌就是无法看清对方。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徐歌似乎听到了一句颤抖着的叹息。

    他的声音也变了,哑到徐歌近乎认不出来,就像是嗓子里堵满了血块一样: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干嘛要过来。”

    -----------------------

    作者有话说:现实中有关门神的说法不一而足,我随便选了一个。

    第96章 我执 8 泥人怎得渡苦海

    陆南讨厌做梦, 梦里都是要把他拖下混沌的恶鬼,无数重叠的尖啸,在意

    识的深渊里刮擦, 试图把他的神智拖入一片粘稠的黑暗里。他总是在冷汗与窒息感中惊醒,指尖冰凉, 比醒着更累。

    “你有什么……爱好吗?”

    陆南没期待能得到回答,对造物主来说,万物都源于祂, 全知全能,又何谈“爱好”呢?

    “真要说的话……”吴关笑笑, 居然真的做出了答复,“做梦。”

    啊,为什么会喜欢做梦呢。

    可是当一切都失去的时候, 他反而开始盼望做梦,期待那不受控制的下坠。

    因为在一片虚无的混沌边缘,有时——只是偶尔——会看见太平村的月亮。它在梦里没有形状,只是一些散落的、温暖的碎片。像冻僵的人濒死前看见的幻火, 明知是假, 却忍不住要扑过去, 哪怕只能汲取一星半点虚幻的温度。

    痛苦也好, 难受也罢, 他从不在乎忍受这些的过程。只是他能看见的越来越少了,身体与意识大多数时候都在无休止的混沌中被撕扯, 有时候连自己是谁、是不是在做梦都记不清了。

    他梦见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带到家里,留着妹妹头的小姑娘好奇地凑过来看,结果被他照着脑袋狠狠咬了一口,以至于一连好几天她看见自己都是绕道走的。

    他又看见自己被扔到井里, 天上掉下来无数条雨一样的线,每条都插进他的身体里,他的血把这些线染成了红色,这些红线又变成了鬼手,像之前那样扼住他的脖子,抠进他的血肉,又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个庞大的茧,或者把他吊起来,变成天空中血色的月亮……陆南已经分不清了。

    直到徐歌刺开茧,他几乎确信这就是梦了。

    “我没想走!你干嘛!”

    陆南飘忽的意识被拉回来,他已经无力探究为什么徐歌会出现在这里,权当这是一场梦吧,还好是梦。

    “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我就讨厌你一辈子然后回去转头就吞剑自杀变成怨魂来咬死你!”

    是梦而已,陆南又一遍尝试说服自己,但他还是惊慌失措地停下了。等了许久,他猜想是梦也差不多该醒来了,他该回到深不见底的苦海当中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无法分清这两者到底哪一个更让自己痛苦。

    但是梦迟迟没醒,他尝试抬头,茧丝撕裂皮肤的痛感如此真实,他感到一丝心慌。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干嘛要过来。”

    回去吧,求求你。

    又是一阵几乎令他窒息的沉默,红茧顺着徐歌劈开的裂缝越裂越大,光一点点洒进来,他想,他应该看看。

    然后,他的视线才迟缓地、无法控制地,落到徐歌脸上。

    从左侧额角开始,烧痕沿着颧骨,一路蜿蜒到下颌。几缕碎发垂下来,半掩着额际,发根处依稀能看见疤痕延伸的起点,她的左眉尾有些稀疏,睫毛也短了一小截。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不。

    空气无端稀薄起来,他怎么吸都无法灌进鼻腔,反而从唇齿间快速溢出,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尖锐的耳鸣将他的大脑一下子贯穿。

    无论怎样,都是无法改变的,作为阴童子他只会害人,救不了任何人,什么都做不到。

    啪,啪,啪……!

    他看见孩子们抓起湿乎乎的泥巴,一下接一下地朝着墙上甩去,他们跟前是昨日雨水积下的一个小洼,泥汤子黄澄澄的。小手直直插下去,没到腕子,咕嘟一声,抓上来满把沉甸甸滑腻腻的泥浆。泥浆在指缝里挤出来,又顺着虎口往下淌,颜色比碗里的酱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