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品:《赌约风波》 这成了她人生铁一般的逻辑。
——与其某天被抛弃,不如现在就离开。
只有这样,她才能将未来可能发生的巨大痛苦,提前置换为当下相对可控的阵痛。
但她也不是边缘型人格障碍(bpd),只是具备了其中一种用于自我保护的防御模式。
“霍弋沉,”她看着霍弋沉身上那抹罕见的柔软与失控,自己却愈发清醒,“我不能停下来,我要和陆祈怀结婚。”
这句话,是对他的回答,更是对她自己那深入骨髓的“自毁程序”的确认与执行。
“你不喜欢陆祈怀,不用演了,我看得出来。”霍弋沉的声音紧贴着她的嘴角,混杂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能骗过他,骗不了我。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
话音在这里突兀地顿住。霍弋沉是律师,他习惯从破碎的线索中拼凑真相,可此刻脑海中串联起的那个猜测,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那是梨芙接近陆祈怀的初衷,他不敢去赌,梨芙准备走到哪一步,才会真正停下。
梨芙在霍弋沉陡然晦暗下来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抹惊疑与难以接受的震动。
她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你猜到什么了?”
霍弋沉没再继续话题,他像要急于证明什么、覆盖什么,再次将梨芙压向沙发的靠背,更深更重地吻了下去,未说透的答案都揉碎在了这个吻里。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微光稀薄地透进来,勾勒出沙发上交叠的人影。
空气寂静,只剩下彼此唇舌纠缠间愈发急促又偶尔缓滞的呼吸声,令人耳热心跳,又无比沉重。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就在这几乎凝滞,只属于两人喘息与唇齿厮磨的空间里……
“咔哒。”
钥匙转动的声音,刺破了这片混沌的黑暗。
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轻响,以及骆言舒轻快的声调在玄关处响起:“看来芙芙还没回来,正好,我们还有时间布置一下惊……”
“喜”字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顶灯被“啪”的一声按亮,骤然而至的明亮光线,毫无缓冲地照亮了沙发上的一切。
刚踏进客厅的陆祈怀,随着骆言舒转身的动作,视线直直地撞了过来。
梨芙的眼睛因突然的光线和对上陆祈怀目光的双重冲击而陡然睁大,她的手还抵在霍弋沉的肩头,指尖绷直。
然而霍弋沉,在灯光亮起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门口那两道僵硬的身影。但他只是极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在陆祈怀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非但没有松开,还带着一种近乎宣示和挑衅的意味,将梨芙更深地拥入怀中。
空气死寂。
梨芙似乎听见了胸腔里那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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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选谁 “你选他,还是选我?”……
以及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砰!”
在刚才的混乱之中, 谁也没注意到,跟在最后原本也一起来给梨芙布置惊喜的陆思桐,竟被陆祈怀反手关门时, 关在了外面。
“搞什么呀!哥!”陆思桐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又急又恼,“我跟我妈又不是一伙儿的!你把我关外面算怎么回事?!陆祈怀!开门!!!”
陆祈怀站在客厅吊灯下那片光晕边缘里,影子投在墙上, 孤直而僵硬。
屋内,呼吸凝滞。
照理说, 此情此景下,最该感到难堪, 无地自容的人,无疑是梨芙。
可现实却是,一旁的骆言舒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 钻进去消失, 拜土地公为师。
但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而朋友是什么?朋友就是在你做出任何匪夷所思、惊世骇俗的举动时,只要不触及法律底线,都会不问缘由,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的人。
于是,在陆祈怀僵立当场,瞳孔地震的下一秒, 骆言舒反应极快地“啪”一声又按灭了客厅主灯, 室内重新陷入昏暗。
接着,骆言舒一个箭步横跨过来,严严实实挡在陆祈怀和沙发之间, 声音又快又急:“等等!你先别激动!这肯定有什么误会!天大的误会!”
“没有误会。”
开口的是梨芙,她的声音在昏暗里异常清晰平静。
她推开身前的霍弋沉,从他怀中脱离,站直身子,打开了灯,还顺手将揉皱的毛衫下摆抻平。然后,她抬脚,朝着陆祈怀的方向走。
脚刚沾地,腰间便是一紧。
霍弋沉的手臂横过来,将她往后一带。然后,他旁若无人地弯下腰,从沙发边的地毯上捡起那双被踢落的米色拖鞋,单膝抵着地毯,一手握住她微凉的脚踝,替她把鞋套了回去。
梨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脚上。拖鞋的绒面贴着脚心,微微的暖。
她没说话,伸出手一根根掰开霍弋沉环在她腰侧的手指,转身,继续朝陆祈怀走去。
陆祈怀注视着她。
“祈怀。”
她在离陆祈怀半步的位置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却诚恳,像一片雪花落在他肩头,再被晚霞暖化。
“对不起。”
骆言舒立刻往前凑了凑,试图隔开两人的视线,绞尽脑汁地打圆场:“你看!芙芙都道歉了!她一定有苦衷!很大的苦衷!”
说着,骆言舒锐利的目光剜向沙发边那个从容不迫的“始作俑者”。
霍弋沉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正面迎向陆祈怀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陆祈怀的眼底是一片剧烈风暴前的死寂,他垂眼看着梨芙,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梨芙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刚才。”
骆言舒在一旁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一脸“姐你真是我亲姐,这种时候能不能别这么实诚,先否认啊!”的绝望表情,拼命朝梨芙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骆言舒又转向陆祈怀:“芙芙肯定有难言之隐!你先冷静,听她解释……”
“没有苦衷,没有原因。”
梨芙再次打断骆言舒,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对陆祈怀的另一种侮辱,她心里只剩自责。
骆言舒彻底放弃挣扎,她默默后退一步,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刺骨的液体滑入喉咙,她真想两眼一闭当场晕过去,让这一夜像翻书一样,“唰”地一声直接翻篇。
门外,陆思桐还在坚持不懈地敲门。
“陆祈怀!你在里面干嘛呢!赶紧给我打开!”
陆祈怀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了一下,再睁开时,里面含着某种破碎后又强行粘合起来的决心。
他看着梨芙,声音发涩,近乎自虐般地说:“我原谅你。”
“原谅我?”梨芙缓慢地眨动眼睫,她没想过要陆祈怀原谅。她直直望进陆祈怀眼里,窥探他强行摁压着的恨意。
陆祈怀避开她的视线,绕过她身旁,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濒临断裂的骇人气势,径直走向始终静立在一旁的霍弋沉。
梨芙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
就听见,“砰!”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陆祈怀的拳头结实狠戾地落在霍弋沉的下颌骨上。
霍弋沉没有闪避,没有后卸力道,硬生生受了这一击,惯性使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一丝猩红立刻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陆祈怀上前拽住霍弋沉的衣领,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都是你的错。”
话音未落,第二拳已携着风声,呼啸而至。
“知三当三。”陆祈怀盯着他,一字一顿,“霍弋沉,你真体面。”
霍弋沉直视他,淡漠地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低低地冷笑了一声,眼神挑衅而冰冷:“打啊,我让你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信。
陆祈怀那第三个凝聚了全部怒火的拳头,以更不留余地的力道挥出,直冲霍弋沉的面门……
就在那拳头即将触碰到皮肉的前一瞬。
一道纤瘦的身影倏然扑了过来。
她踮起脚,手臂用力环住了霍弋沉的脖颈和头,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霍弋沉眼尾极细微地弯了一下,没有半分犹豫,配合着她的身高,顺从地俯低了身体,让她能用整个背脊和手臂,将自己包裹着。
梨芙背对着陆祈怀,抱着霍弋沉,没有说话。
空气死寂,陆祈怀那记挥空的拳头,凝固在半空中,血脉跳动。
“诶!诶!诶!别打到芙芙了!”骆言舒吓得差点被水呛到,尖叫着冲上前,想也没想就张开双臂护在梨芙身后,虽然她心里清楚,陆祈怀再生气,也绝不可能将拳头落在梨芙身上。
陆祈怀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仍和霍弋沉相拥,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梨芙,眼底那最后一点强撑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