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品:《赌约风波

    “你选我,还是选他。”陆祈怀问,声音干涸。

    梨芙松开了环着霍弋沉的手,她侧头看了一眼霍弋沉嘴角那抹又溢出的血,抬起手,用手背不算轻柔地替他蹭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面对陆祈怀。

    “祈怀,对不起。”她直视着陆祈怀,语气里是近乎残酷的诚恳,“你不该原谅我。有些事,不值得被原谅。”

    陆祈怀脸上激烈的表情忽然褪去了,他异常平静,还莫名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微笑。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睡:“芙芙,你选我,还是选他?”

    “我们的婚礼可以照常举行。芙芙,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看见。”

    梨芙望着陆祈怀眼中那诡异的温和与平静,背脊升起一丝凉意。

    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陆祈怀了。

    那温和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空洞到即将碎裂的冰面。

    霍弋沉上前一步,将梨芙不动声色地挡在自己身后,目光对上陆祈怀:“陆祈怀,我们之间的事,我们单独解决。出去说,不要为难她。”

    陆祈怀发出一声嗤笑:“你怕了?怕听到她的答案?”

    霍弋沉神色未变,语气笃定:“她不会选你。”

    “是吗?”陆祈怀的目光绕过霍弋沉,再次投向梨芙。

    梨芙垂着眼睫,没有回答。

    霍弋沉侧过身,对身后的梨芙低声道:“你不需要为这个决定承担任何后果。所有的后果,我来担。”

    梨芙依然沉默,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她会做什么选择。

    陆祈怀反常地长舒一口气,转身走向玄关:“霍弋沉,下楼。”

    霍弋沉侧身看向梨芙:“阿芙,不用担心。”说完,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

    门被陆祈怀拉开,又“砰”地一声迅速在两人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外。

    门外,一直蹲在地上,终于等到门开的陆思桐,还未来得及探头,就震惊地看着从梨芙家里走出来的霍弋沉:“弋沉哥?!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芙芙家里?你也是来帮我哥布置惊喜的?”

    “你们要去哪儿?等等我!”

    屋内。

    梨芙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骆言舒在她对面坐下,手撑着下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他们下去会说什么?会打起来吗?你……你真不担心?”

    梨芙放下水杯,看向骆言舒,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言舒,你觉得陆祈怀……他真能释怀今晚这种事吗?”

    骆言舒翻了个白眼:“废话,你是我朋友,我当然无条件站你这边!都是霍弋沉在诱惑你,不是你的主观行为,所以我觉得陆祈怀不能怪你,陆祈怀最好立刻失忆!”

    梨芙犹疑地看着她:“如果……我不是你朋友呢?”

    骆言舒立刻收起玩笑的表情,撇了撇嘴:“那你和霍弋沉,真是一对狗男女。”

    梨芙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有道理。”

    第17章 赌约 “阿芙,我输不起。”……

    骆言舒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我骂你们是狗男女, 你还点头说有道理?”

    梨芙无奈地耸耸肩,拿起桌上那个绿得发亮的青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言舒,我去换一套新床品,你今晚别走了,都快十点了, 就在这儿住吧。”

    “哎,不行不行, ”骆言舒连忙摆手,“我明天开会要用的文件还在家里, 今晚必须回去取。芙芙,我真的得走了。”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确实不早了。

    “嗯……那我送你下去。”梨芙放下只咬了一口的苹果,取下挂在玄关衣架上的外套, “走吧。”

    “你……”骆言舒迟疑了一下, 拿起水杯像吞药般灌了一大口, 接着说,“现在下去,多半会撞上他们。”

    “我知道。”梨芙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坚定,“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什么决定?先跟我说说。”骆言舒侧头看她。

    梨芙没立刻回答, 她先走出门外, 顺手想去提门边那袋待扔的垃圾,却发现地面空空如也,不知是谁已经扔掉了。

    她动作顿了一瞬, 没说什么,拉着骆言舒走进了电梯。

    轿厢平稳下行,四壁光洁如镜。梨芙站在靠里的位置,微垂着眼睫,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温顺的轮廓看起来像个最听话不过的瓷娃娃。

    她抬起眼,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言舒。我的答案,从始至终就没变过。”

    “你……”骆言舒心里隐约猜到了那个答案,但抿了抿唇,没有说破。

    到了小区门口,梨芙核对手机上的网约车车牌,笑着将骆言舒送上车:“言舒,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好,你也……”骆言舒看着她,最终只是轻叹一声,“算了,你怎么高兴怎么来吧,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

    车子尾灯汇入车流,渐行渐远。

    斜对角清冷的街灯下,三道熟悉的身影分立两处,映入眼帘。

    梨芙朝那个方向走去,陆思桐正独自站在便利店外的暖光里,小口吃着松露巧克力味的冰淇淋,鼻尖冻得有点红。

    “思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梨芙走近,伸手握住陆思桐的手指,入手一片冰凉。她将思桐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搓着呵气。

    陆思桐皱了皱鼻子,朝不远处努嘴:“他们不让我过去,也不让我听他们说话。”

    梨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霍弋沉和陆祈怀站在五十米开外,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面容都绷得很紧,气氛凝滞。大约是顾忌着陆思桐在场,谁也没有再动手。

    “思桐,”梨芙将便利店外那张空着的塑料椅子拉到陆思桐身边,“你坐这儿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诶,”陆思桐咬了下嘴唇,压低声音,“他们现在气氛怪怪的,看起来像要随时打起来……你最好别……”

    梨芙抬起手,轻轻按了按陆思桐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陆思桐看着梨芙沉静的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小心点。”

    “嗯。”梨芙应了一声,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纸巾,展开后仔细包裹在陆思桐手中那个冰淇淋的木棍上,免得化开的糖水弄脏她的手。

    做完这个动作,梨芙才转过身,不疾不徐地朝不远处那两个沉默对峙的身影走去。

    走近时,她听见了陆祈怀的声音,与刚才在家里那个暴怒挥拳的男人判若两人,语调是一种莫名诡异的平静。

    而霍弋沉没有辩解一个字,他向陆祈怀坦言自己确实从未放下过,所以陆祈怀有任何怒火,都可以冲他来。

    但他不后悔。

    “你们站过来一点,”梨芙轻声开口,拢了拢自己的外套,“这里太靠街边了,车来车往的,到台阶上来吧。”

    霍弋沉闻声转过身看向她:“你怎么下来了?冷不冷?”说话间,他下意识要脱下自己的外套。

    梨芙的脚步没有停顿,她经过霍弋沉身旁,径直走向了陆祈怀。

    “弋沉,”她在陆祈怀身边站定,眼睛看着霍弋沉那裂开的嘴角,“让你误解了,我很抱歉。我想告诉你,只要祈怀愿意,我依然会和他结婚。”

    陆祈怀的嘴角几乎是立刻扬了起来,一种混合着胜利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划过眼底。他伸出手,紧握住了梨芙冰凉的手指,也看向霍弋沉,语气分外轻松。

    “怎么样,要当伴郎吗?”

    夜风陡然变得刺骨。

    霍弋沉站在那里,外套还拿在手里,动作僵在半空。

    风一下又一下地吹开他额前的碎发,吹散他眼尾的暖意,吹走他脸上极力维持的平静,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冰冷和破碎残缺的震动。

    他只看梨芙,声音被风割裂了:“阿芙,你是不是疯了?”

    梨芙很清醒,清醒得像生活在手术台上,一秒也不敢松懈。

    她将刚才的亲吻、混乱、对峙一键清空,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恰到好处的温软笑意,没看霍弋沉,侧头对陆祈怀说:“祈怀,我们是不是该去试婚纱了?”

    “好啊。”陆祈怀也回以同样无懈可击的温和,仿佛他们只是一对沉浸在甜蜜中的准新人。

    霍弋沉站在一旁,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他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地恢复如初,今晚的一切,都成了一场荒诞的幻觉。

    可心脏深处那清晰的钝痛提醒他,不是幻觉。这场她主导的戏,她似乎……要假戏真做了。

    这个认知,让他慌了。

    到了试婚纱那天,梨芙从试衣间缓步走出。

    一袭洁白无瑕的鱼尾缎面婚纱,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她纤细玲珑的身姿,头纱撩起,露出她清丽的面容。她站在宽大的镜前,也站在陆祈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