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赌约风波

    梨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直接上手,解开了他睡衣最上面那颗刚系好的扣子,手探进衣襟里。微凉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她半握着他的手臂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将温度计伸进去,准确地夹在腋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但霍弋沉却认为,这个动作像梨芙在拥抱他。

    “夹紧。”梨芙放下他的手臂,半伏在床边嘱咐。

    “遵命。”霍弋沉配合地说。

    梨芙听着他用这种从未有过的,近乎乖巧的语气说话,只觉得他是真的烧糊涂了。

    “困了就睡吧,”梨芙看了看手机,“时间到了我会帮你取出来。”

    “阿芙,”霍弋沉撑着眼皮,目光涣散,却执拗地看着她,“你上来躺着。”

    梨芙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接话,专注地看着时间。

    几分钟后,时间到了。她膝盖抵在床边,再次伸手探进霍弋沉衣内,取出温度计,就着床头灯仔细查看水银柱的刻度。

    “刚吃了药,没那么快退烧,明天早上再量一次。”

    “你上来躺着,”霍弋沉又重复了一遍,用手拍了拍身侧的床面,“明早方便给我量体温。”

    梨芙站起身,摇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你快睡,我要出去打个电话。”

    “这么晚了,给谁打?”他问。

    “我的未婚夫。”梨芙拿起霍弋沉的房卡,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

    “未婚夫”三个字就像这道门,结结实实地阻隔在两人之间。

    霍弋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光线昏黄的吸顶灯,眼前仿佛还能看见梨芙刚才说那三个字时,脸上那种平静。没有赌气,没有挑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已做出选择并决心走下去的事实。

    他闭上眼,试图将这三个字带来的钝痛与眩晕一同压下去,但它们早已渗入四肢百骸,比伤口的刺痛,疫苗引起的发热反应,更清晰地啃噬着神经。

    原来,一道门的距离,可以这么远。

    第二天清晨。

    霍弋沉在昏沉与头痛中睁开眼,他微微翻身,隔着一层被子,手臂似乎触碰到了一具温软的身体轮廓。

    他倏地清醒了,头也不晕了,猛地翻身坐起,看向身侧……

    “弋沉,你醒了?”

    旁边的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哎哟,这床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

    霍弋沉看着那张熟悉又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静默了两秒,最终只是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发出一声极轻的,包含了万千复杂情绪的叹息。

    “沈灼……,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第21章 体温 “只有我一个。”

    “我不在你床上, 谁在你床上?”

    沈灼耷拉着眼皮,睡意朦胧地嘟囔了一句,一翻身, 半边被子滑落,他结实的手臂不偏不倚,直接横压在了霍弋沉的胸膛上。

    这姿势,着实有些诡异。

    霍弋沉皱眉, 将他那条不安分的手臂拎起来,轻轻放回他自己身侧, 拉起被子盖住他:“仙人跳?”

    “咳,”沈灼这下算是彻底醒了, 他撑起上半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我说弋沉,你这人能不能别随时随地都端着那副精英律师的范儿?大清早的, 说点吉利的。”

    “职业病。”霍弋沉淡淡回了三个字, 接着坐起身, 将枕头立起来靠在背后,看向陆灼,“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托梨芙的福,”沈灼下了床,绕到霍弋沉这边, “她昨晚给我打电话, 问我方不方便过来照看你一下,怕你夜里烧高了出问题,身边没人。”

    “她给你打电话?她给你打电话?她给你打电话?”

    霍弋沉眉心微蹙, 重复了三遍,眼里透出审视的意味:“你什么时候给过她你的联系方式?”

    “我没给过啊。”沈灼被问得一愣,摸着下巴想了想,“可能……是问祈怀要的?”

    霍弋沉默了。是了,她昨晚说要和“未婚夫”通话。

    “差点忘了,”沈灼一拍脑门,环视四周,在电视柜上找到一个透明塑料长盒,从里面拿出水银温度计,递到霍弋沉眼前,“梨芙说,让你早上醒了先量个体温。”

    “嗯。”霍弋沉看着那根温度计,伸手接过,默默夹在腋下,目光瞥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沈灼叉着腰,看着好友这副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弋沉,作为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梨芙跟我说你们是因为公事出差,具体什么事我虽然不清楚,但你好歹注意点分寸。”

    “她是祈怀的未婚妻,你们又……有过那么一段。这样单独在外过夜,万一传到祈怀耳朵里,祈怀会怎么想?你们兄弟还做不做了?”

    说完,沈灼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更认真了些:“而且,我看梨芙对你……也没那方面的意思了。反倒是你,弋沉,你怎么回事?这不像你啊。是不是你自己可以不要,但不能看着她跟别人好?”

    “他们不能结婚。”

    霍弋沉淡漠地说完这句话,然后取出温度计,对着光线看了一眼,水银柱稳稳停在正常刻度。

    他将温度计放回盒子里,语气决断:“我不能看着她继续消耗自己。”

    “哎,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沈灼挠挠头,一脸不解,“祈怀那个继母,反应激烈得实在夸张,天天张罗着给祈怀安排相亲对象。按说,rebecca以前也是个有头有脸的艺术家,待人接物样样周到,怎么这次会这么失态?连陆伯伯都觉得她太无理取闹了。”

    沈灼起身走到洗漱间,拿起一次性牙刷挤上牙膏,嘴里含着泡沫,声音含糊但清晰:“不过话说回来,rebecca毕竟只是继母。除非她能拿出什么绝对过硬的理由,否则,这婚事我敢打包票,三头牛都拦不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祈怀这次是上头了。”

    霍弋沉听着沈灼的分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也起身下床,走到洗漱台另一边,开始洗漱。

    “沈灼,”他拧开水龙头,声音混在水声里,“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这话听着客气,顺道也终结了刚才的话题。

    沈灼从镜子里看了霍弋沈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刷牙的动作,洗了把脸后才开口:“你这叫什么话,兄弟说什么谢。再说了,我刚好在附近嘛,不就几十公里而已。”

    “我没说谢。”霍弋沉微一挑眉,语气平淡。

    “咳……”沈灼摇摇头,知道这人嘴硬心冷是常态,也不计较。从洗漱间出来,他换了件衣服,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包里翻找,“哎,我身份证呢?难道落车里了?我下去找找。”

    “我跟你一起。”霍弋沉看了眼时间,“走。”

    “不用,就两步路,我找找就上来。”沈灼摆摆手,揣上房卡,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刚在身后合上,沈灼脚步一顿,影子停在走廊里。

    只见梨芙正站在隔壁房间门外,背靠着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嗨?”沈灼下意识地开口,打了个自己也觉得有些突兀的招呼。

    梨芙闻声抬眸,礼貌地点了下头:“你好,早上好。”

    说完,她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有些顾虑这里的隔音,示意沈灼一起往楼梯间方向走去。

    走到楼梯转角相对僻静的地方,梨芙停下,转过身,声音放得很轻:“他退烧了吗?”

    沈灼再次停下脚步,看向梨芙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梨芙,有个问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跟弋沉说,我是昨天晚上过来的?”

    梨芙静默了一瞬,抬眼看他:“你心里应该明白的。”

    “我是明白,你不想让他知道是你守了他一夜,”沈灼叹了口气,“但我不明白的是,你究竟想怎样?你这样周旋在祈怀和弋沉之间,说实话,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我有时候真替他们两个感到不值。”

    梨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默许他继续说下去,又像是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

    “你怎么不解释?”沈灼见她这副样子,反倒说不下去了。

    “我是医生,我自然会担心病人的病情。通常接种疫苗后出现发热是常见的不良反应,而且在夜间可能会加重,所以我需要观察病人的情况。”梨芙缓缓开口,眼神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这个解释,逻辑上很合理,也说得通。但这不是我真正的解释,所以,我不打算用这个来解释。”

    “……”沈灼被她这番绕口令似的话噎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她那人畜无害的脸,“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三个……到底在搞什么?你不要玩火自焚。”

    “沈灼,如果你认为需要告诉陆祈怀在这里发生的事,”梨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给出另一个选择,“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否认任何事实。”

    “我……”沈灼此刻真是“里外不是人”的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