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赌约风波》 梨芙在化妆师的搀扶下站起身,她望着落地镜中那个被华服包裹的自己,轻声回答:“言舒会来的。”
“嗯?”陆思桐眨了眨眼,又想起什么似的嘀咕,“奇怪,弋沉哥也还没到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梨芙说完,轻搭上陆思桐伸过来的手,朝化妆间门外走去。
门刚被拉开……
一身纯白修身旗袍,妆容一丝不苟的陈蕊,正正地立在门外。
她背脊笔直,脖颈修长,像一株生长于幽谷的冷竹,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她的视线落在梨芙身上那袭华美却沉重的绸缎婚纱上,空气在母女目光相接的刹那,骤然降温,像干冰消散了。
“妈,你看,”陆思桐笑脸相迎,试图活跃气氛,“芙芙今天多美啊!”
陈蕊的目光上移,对上梨芙平静无波的眼睛,反常地开口:“很适合你。”
梨芙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拂过裙摆面料:“谢谢陆太太。”
“芙芙,你也该改口啦,”陆思桐笑着打趣,随即又自己纠正,“啊不对,得等拿了改口红包再改!哈哈。”
梨芙闻言挪开视线,对陆思桐极浅地扯了扯嘴角,算作回应。
陆思桐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继续笑道:“我也该改口了,以后是叫你姐姐呢,还是嫂子?哥哥的老婆,我该叫什么来着?”
姐姐两个字一出口……
陈蕊立即伸手,将陆思桐拉到自己身侧,神色紧绷:“思桐,安静些,这么大的人,还是不稳重。”
“我哪里不稳重了嘛,我今天可是很重要的伴娘呢。”陆思桐鼓起半边腮帮子,仍不忘走过去扶住梨芙的手臂,“妈,时间快到了,我们陪芙芙去婚宴厅吧。”
陈蕊没再说什么,目光复杂地看向梨芙和陆思桐并行的背影上。这两个女儿……连走路的背影,都如此相像。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刺入陈蕊心底,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婚宴厅内,灯光如星河,鲜花铺满了路。
司仪沈灼清亮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每个角落:“现在,有请新娘入场。”
没有父亲搀扶的环节,梨芙手执那束格格不入的黑百合捧花,由陆思桐小心陪同着,径直踏上了铺着洁白地毯的台阶。
她在沈灼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陆祈怀。
陆思桐小心盯着脚下,终于将梨芙的手稳稳地交到陆祈怀手中,完成了伴娘的使命。
陆祈怀握紧梨芙微凉的手指,垂眸看她。他今日格外英气,笑容温柔,就连语气都让梨芙恍然想起最初认识时的那个他。
温和、坦然,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真诚。
“芙芙,辛苦你……一步步走向我。”
梨芙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从未渗入眼底的浅笑,她轻着摇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谢谢你。”
“谢谢我?”陆祈怀眉梢微动。
“过去的一幕幕,对不起。”梨芙挽住他的手臂,转向台下满座宾朋,聚光灯打在脸上,她继续用仅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所以,谢谢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门开了。
前方那扇梨芙刚才步入的宴会厅大门,再次缓缓向内打开了。
宾客席间响起连绵不断的细微骚动。
只见,门口光影交织处,竟又款款步入一位新娘。
她穿着与台上梨芙一模一样的婚纱,裙摆曳地,头纱遮面。
“什么情况?”
“这是谁?”
“一场婚礼,两位新娘?!”
惊呼声压不住了,在宾客席中嗡嗡扩散。
骆言舒步履平稳,穿过长长的中央通道,朝着舞台上的梨芙和陆祈怀走来。
一步,又一步,脚步渐近,头纱下的面容渐渐清晰。
“不对……你们看后面!”另有眼尖的宾客失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向大门方向,“新郎……新郎也有两位?!”
话音未落,另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霍弋沉穿着一身冷峻利落的黑色新郎礼服,手中握着一束洁白无瑕,亭亭玉立的芙蕖捧花。
他也朝着舞台,看着梨芙,一步一步,沉稳地走来。
灯光师遭遇了职业生涯最大挑战。聚光灯迟疑着迟疑着,最终分成了两束,一束笼着台上那对新郎新娘,另一束,追随着那从门口缓缓行来的“新郎新娘”。
第26章 选择 “阿芙,跟我走。”
“老霍!”
主宾席上, 陆阙猛地站起身,身体带倒了手边的香槟杯,液体哗哗浸湿桌布。
服务生连忙上前清理, 陆阙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一动不动的霍愈潋,手指直直戳向舞台方向,嘴唇哆嗦着, 挤出的字眼都带了颤音:“你……你……你们霍家这是唱的哪一出?!”
“啊?”霍愈潋一直埋着头,两耳不闻台上事, 眉头紧锁,正全神贯注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应付着霍昔消息轰炸带来的焦头烂额。
远在自家花园的霍昔,人虽绝无可能到场,旺盛的好奇心却早已按耐不住:
「开始了没?祈怀到底娶的是哪家姑娘?」
「陈蕊今天戴了什么首饰?是不是去年拍卖会上我没抢到的那套帝王绿?」
「人呢?说话!」
「照片呢?!现在!立刻!拍几张新人的照片给我看看!」
……
霍愈潋被催得连连叹气,几乎能想象出霍昔在屏幕那头不耐烦敲桌的模样。
至于新娘是谁?怪了, 司仪刚才好像连新娘的名字都没正经介绍。霍愈潋心里犯嘀咕, 只觉得这场婚礼排场虽足, 但莫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敷衍气息。
他下意识想转头向身旁的陆阙求证,却猝然对上一张铁青的脸,以及劈头盖脸的质问。
霍愈潋茫然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还有些涣散:“老陆,你……你这是干什么?”
陆阙的手指兀自颤抖着,死死点向舞台中央那片混乱的中心, 脸上满是被冒犯的怒意:“你儿子!你们霍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砸我陆家的场子吗?!”
“我儿子?”霍愈潋顺着方向看去, 倏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台上那个穿着新郎礼服,手持芙蕖的身影。
霍愈潋素来是最讲究体面的人, 可此刻,他“砰”地一声将手机重重摔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也顾不得场合,朝台上厉声喝道。
“霍弋沉!你给我下来!胡搞什么!”
霍弋沉眼神扫来又缓慢移开,他不仅置若罔闻,反而更靠内一步,稳稳地站定在梨芙身侧,与她并肩。
与此同时,身着同样婚纱的骆言舒,也默默上前,站到了陆祈怀的另一边。
舞台上的场景,顿时变得荒诞至极。两对“新人”相对而立,界限模糊,身份错位。
唯独陈蕊,反而像卸下了什么重担,闲适地靠回椅背,用精致的金色小叉,从容地叉起一片水晶盏里的粉红凤梨,送入口中,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
“太丢人了!丢尽我陆家的脸!”
陆阙脸色涨红,额角青筋微现,再也无法忍受这场面,竟不管不顾地一甩手,径直朝着宴会厅出口大步流星地走去,将满座惊愕的哗然与窃语统统抛在身后。
陆家的主心骨就这么走了。
陈蕊则依旧保持着那份无可挑剔的高雅姿态,宛如一位置身事外的戏剧鉴赏家,对左右投来的惊疑、探寻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回以从容得体的浅笑,甚至优雅地端起香槟杯,轻呷了一口。
反观台上,空气紧绷欲裂。
沈灼站在台侧,手里的话筒举起又放下,反复数次,喉结滚动着,发不出任何能控制场面的声音。这种婚礼,让他这个话痨超e人,生平第一次感到词穷。
陆思桐已经溜回了主宾席,在陈蕊身旁的空位坐下。她瞪圆了眼睛,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一个“靠”,随即双手托住脸颊,侧着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舞台上那戏剧性的对峙中心,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聚光灯下,四个人脸色都渐渐苍白。
陆祈怀在霍弋沉以一身定制的新郎礼服出现时,瞳孔骤然紧缩如针,眼里那抹黑色被狠狠刺痛。
就在前一刻,骆言舒身着同款白纱款步而来时,他刚因某种隐秘的得意而略微松开了握着梨芙的手。
现在,目睹霍弋沉那不容错辨的宣告姿态,他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再次抓紧梨芙的手指,力道大得让梨芙纤细的指节瞬间泛红,骨骼传来清晰的挤压痛感。
“芙芙,”陆祈怀压低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侧,垂眼看着她的脸颊,“你知道霍弋沉会来?”
梨芙手心一片湿冷,故作镇定地抬眼,迎向他质问的目光:“不是你亲自请他来当伴郎的吗?”
“我让他当的是伴郎,不是新郎!”
陆祈怀的语调失去了所有迂回与温文,变得生硬而直白,紧绷的弦就要崩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