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品:《赌约风波

    “那……言舒呢?”梨芙没有退缩,将问题抛回,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小刀,不见血地划开表象,“是你,让她穿上这身婚纱,来当新娘的吗?”

    “我……”陆祈怀一时语塞,喉结滚动。

    他确实后悔了。他想要制造的是两个人争夺他一人的戏码,是让梨芙在嫉妒与不安中看清自己的心,最终倒向他的怀抱。而不是眼前这般,四人尴尬对峙,身份错乱,彻头彻尾的失控闹剧。

    霍弋沉的悍然闯入,撕碎了他预设的剧本。

    接着,梨芙用力挣开了陆祈怀紧握的手。冰凉的手指从他温热掌心抽离的刹那,一种清晰的认知坠入心底。

    她赌输了。

    在与陈蕊那场无声却惨烈的对局中,她押上了自己全部的自尊与隐痛,最终,还是输得彻底。

    她向前踏出半步,转过身,直面那一身同样洁白婚纱,神情复杂难辨的骆言舒。

    四目相对,梨芙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异常平静,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言舒,做你想做的。”

    骆言舒看着梨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深切的理解和无声的鼓励。她也轻轻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一夜,骆言舒在试过那件专为自己尺码定制的婚纱,心乱如麻地拒绝了梨芙的邀约之后,她终究还是叩响了梨芙公寓的门。

    她们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对着窗外阑珊的灯火,进行了一场剥开所有伪装,直达心底的彻夜长谈。

    而此刻,霍弋沉直接无视了梨芙与骆言舒之间那短暂却深沉的眼神交流,也掠过了陆祈怀投来的冰冷刺人的目光。

    他上前一步,动作果断,没有丝毫犹豫。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出,精准地握住了梨芙那只刚刚从陆祈怀掌心挣脱,重获自由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能感受到她脉搏下急促的轻颤。

    他稍一用力,梨芙便被拉向他身前。曳地的洁白纱裙划开一道弧线,他侧身半步,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背脊,如一道沉默而坚实的屏障,严严实实地将她与身后脸色骤变的陆祈怀隔绝开来。

    “阿芙,”霍弋沉低下头,看着她。眼波深沉,燃烧着火焰。

    他的手指从梨芙纤细的手腕滑下,不容拒绝地穿入她的指缝,直至十指紧密相扣,掌心相贴,传递着灼人的体温。

    “现在,”霍弋沉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穿透背景的嘈杂,字字砸在她心坎上,“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在这里,和我举行婚礼。要么……”

    他停顿半秒,注视着梨芙微微颤动的眼睫,说出另一个选择。

    “现在就跟我走。”

    梨芙被迫抬起眼,望进他蓄着星光的眸海。那里并不平静,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担忧、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一种……她长久以来心知肚明,刻意忽略,眼下却无法再回避的沉甸甸的情愫。

    “霍弋沉,”她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熟悉温度,那温度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的声音仍裹着一层坚硬的冰冷外壳,充满了自嘲与无力:“你为什么要搅进来?为什么……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你破坏了我的赌局。因为你,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就能赢得,太轻易了。”

    “对不起。”霍弋沉没有辩解,只是更紧地扣住她的手指,解释简短而直接,像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站在这里,陷入这种任人评判的难堪。”

    “难堪?”梨芙几乎要嗤笑出声,只是那弧度还未扬起便僵在唇角。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台下,落在那一张张面孔上,震惊、猎奇、毫不掩饰的鄙夷,或是纯粹的看戏玩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钉在舞台中央这束过于明亮的追光下。

    “难道现在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像指甲刮玻璃,“站在这里,被所有人当作一出荒诞剧的主角观赏、打量、评判,就不算难堪了吗?”

    霍弋沉默然了。

    他没有松开那只紧握着她的手,反而将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起。

    那束洁白无瑕、亭亭玉立的芙蕖,在他掌中似乎也沾染了此刻的郑重。他动作轻柔地将梨芙手中的黑百合花束拿开,轻轻将芙渠花束放进她微微颤抖的左手手心。

    温热的花茎触及她冰凉的肌肤。

    然后,霍弋沉宽大而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将她纤细的手指与那束象征“百年好‘荷’”的芙蕖捧花,一同稳稳地包裹、握紧。

    “阿芙,”他再次开口,如磐石般郑重地承诺,“至少,我能陪你一起难堪。”

    霍弋沉继续重复着……

    “阿芙,跟我走。”

    “好不好?”

    第27章 选我 “民政局。”

    梨芙看着霍弋沉, 陆祈怀看着梨芙。

    时间在三人之间凝滞,无声的角力在空气中传递。

    忽然,梨芙感到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腕, 又被一股力道紧紧攥住。

    她侧目看去。

    “梨芙,”陆祈怀的声音响起,他第一次叫梨芙的全名,“如果你现在选择跟他走, 我们之间……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听到这话,梨芙哑然失笑。

    她垂下眼, 看着陆祈怀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那白皙纤长, 曾温柔牵过她的手,再抬眼时,她眸中悬着一片洞悉后的凉薄。

    “祈怀,你解气了吗?这样报复我, 有让你感到痛快吗?”

    陆祈怀手上的力道, 在她通透的目光中, 一点点松了下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一直知道,你一直知道,我没办法原谅你。”

    梨芙没有再回应陆祈怀的话,她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陆祈怀身侧的骆言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梨芙极轻地笑了笑。

    然后, 她转过身, 手指在霍弋沉的掌心微微用力。

    “弋沉,我们走吧。”

    霍弋沉立刻会意,他毫不犹豫地弯腰, 利落地为梨芙提起那沉重繁复的婚纱裙摆。

    梨芙则像抓紧浮木一般,抓着他的手腕。两人不再理会身后的狼藉与哗然,步履平稳,肩并着肩,径直穿过长长的宴会厅通道,在无数道眼神的洗礼下,走出了那扇象征着“礼成”的大门。

    身后,台下的哗然之声如潮水般轰然炸开,几乎要掀翻屋顶。

    主宾席上,霍愈潋手掌“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盏晃动不止。手机也在掌心震动不停,屏幕上霍昔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尖锐的质问几乎要穿透屏幕,他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蕊,”霍愈潋看着对面的陈蕊,“那女孩儿到底是谁?!”

    陈蕊抬起眼,轻声回答:“她叫梨芙。”

    “梨芙……”霍愈潋满腔的怒火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像是被冰水猝然浇熄,只剩下一缕茫然的白烟。他愣住了,嘴唇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和遥远,“梨芙……竟然是她……”

    “你记得她?”陈蕊问。

    “霍伯伯?霍伯伯您怎么了?” 陆思桐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晃的手臂。

    “没……没事。”霍愈潋回过神,摆摆手,声音有些发虚。

    “我让人扶您去休息室歇会儿吧?”陆思桐看出他的不适,不等他回答,便招手叫来一名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侍者小心地搀扶着神情恍惚的霍愈潋,朝侧厅的贵宾室走去。

    目送霍愈潋离开,陆思桐这才转回身。没了长辈在场,她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急得一把抓住身旁陈蕊的手臂。

    “妈!这……这可怎么办啊?!婚礼……婚礼搞成这样!”

    陈蕊异常平静地拂开了女儿的手,接着端起面前的起泡酒,抿了一口:“你爸都甩手走了,我只是个继母,我能怎么办?”

    “可是……可是今天是我哥的婚礼啊!现在这样……怎么收场?”陆思桐急得快哭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混乱。

    “收行李。”陈蕊放下酒杯,吐出三个字。

    “啊?”陆思桐愣住。

    “我说,收行李。”陈蕊抬起手,镶嵌着碎钻的法式美甲不轻不重地敲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你该回英国了。赶紧收拾东西,买最近一班机票,回去好好读书。这里的事,不是你该管,也不是你能管的。”

    “我……”陆思桐被噎得说不出话,又气又急,只好转过头,拼命朝台上呆若木鸡的沈灼使眼色,用口型无声呐喊,“你快说点什么呀!”

    沈灼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他素来见多识广,但如此离谱的事还是头一回见。他弯下腰,凑近脸色铁青的陆祈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小心翼翼地问: “祈怀……这,是不是该通知大家……散场了?”

    陆祈怀的视线终于从梨芙和霍弋沉消失的门口收回。他没有看沈灼,而是转过头,面对身旁依旧站得笔直的骆言舒:“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