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品:《赌约风波

    “你不是别人的新娘。”霍弋沉的语气陡然加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梨芙收回视线,没有接话。

    车子平稳行驶,穿过城市熟悉的街道。在行至一片略显静谧的区域时,车窗外掠过一片样式古朴的灰褐色高墙花园。

    梨芙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高墙内,隐约可见一栋白色小楼的半边轮廓,茂密的绿色藤蔓肆意爬出墙头,一扇没有悬挂任何名牌的铁门虚掩着。

    这地方她从未来过,可眼前的景象,那灰墙、白楼、绿蔓、无名的门,却莫名勾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让她心头一颤。

    “这是什么地方?”她看向身旁的霍弋沉。他在遥城出生,在遥城长大,对这里应该了如指掌。

    霍弋沉也朝右侧窗外瞥了一眼,目光在那片高墙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收回,语气平淡:“我不知道。”

    “嗯?”梨芙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出的失落,“还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那可多了去了。”霍弋沉轻笑一声。

    梨芙没再追问,车子已经驶离那片区域,她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像一颗石子,在眼里漾开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与此同时,在那灰色高墙之内,被精心打理的花园中,冬日的阳光正暖洋洋地洒落。

    霍昔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坐在藤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老班章,茶香浓郁醇厚。可她脸上却没有半分品茶的闲适,反而柳眉倒竖,正怒气冲冲地低吼。

    “霍愈潋!你跑哪儿去了!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微信,你一条都不回!说话啊!婚礼到底怎么样了?!”

    刚到家的霍愈潋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闷气,胡乱扯下外套,一屁股坐在霍昔对面的藤椅上。

    茶几上那壶老班章沸着热气,茶香扑鼻。霍愈潋看也不看,端起霍昔面前那杯刚斟满,还滚烫的茶水,仰头“咕噜噜”几口灌下,烫得他眉头紧锁,鼻腔里都在往外冒烟。

    “说话啊!”霍昔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更加心急火燎,“婚礼到底怎么样了?你跟我在这儿故弄什么玄虚?!”

    “我……我……我没话可说!”霍愈潋不敢把婚礼现场那荒诞至极的一幕告诉霍昔,生怕捅了马蜂窝,只能梗着脖子装哑巴,“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你那宝贝儿子!”

    “嘿!”霍昔气极,伸手就去掐霍愈潋的胳膊,“他要是接电话,我还用得着在这儿审你?!你们父子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也想知道他那葫芦里,卖的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

    说完,霍愈潋倏然站起身,躲开她的手,又气又无奈地哼了一声,转身逃也似的径直进了客厅,留下霍昔一个人对着茶壶干瞪眼。

    十余分钟后,霍弋沉的车平稳驶入梨芙所住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轻响。车子停稳,引擎熄灭,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凉和寂静包裹上来。

    梨芙看着昏暗的立柱和编号,低声说:“谢谢。我走了。”

    霍弋沉没应声,他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后座车门,俯身取出一个小巧的珠光色手包。然后他走回副驾一侧,拉开车门,倾身进去,替梨芙解下安全带的卡扣。

    “走吧。”他说,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包?”梨芙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的随身物品应该还留在新娘化妆间,“你什么时候去拿的?”

    “你的东西,”霍弋沉答得简单,一手已经提起她身后的婚纱裙摆,防止她下车时绊倒,“我不会忘。”

    梨芙扶着冰凉的车门框,没有去搭他自然而然伸出的手,独自有些艰难地从被层层叠叠白纱塞满的座位上挪出来。昂贵的缎面摩擦过皮质座椅,发出窸窣的声响。

    “再见。”她站稳,低声说,目光落在地面自己的影子上。

    霍弋沉提着裙摆的手没放,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我们回家吧。”

    “嗯?”梨芙脚步一顿,诧异地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霍弋沉神情自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上这套与场合格格不入的新郎礼服,从容解释:“我也得上去换身衣服。总不能……穿着这身出去见人吧?”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梨芙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于是,两人便以一种奇异而沉默的姿态,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霍弋沉熟练地按下“32”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行,四周光洁的金属内壁,模糊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她一身华丽却累赘的洁白婚纱,他一身笔挺而正式的黑色礼服。抛开所有混乱的背景不谈,单看这画面,竟有种诡异的,惊心动魄的般配感。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

    站在深棕色的公寓门前,霍弋沉自然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阿芙,你先进。”他推开门,侧身让开,语气熟稔得像回了自己家。

    但从法律层面讲,这的确也是他的家。

    梨芙走了进去,没有换鞋,也没有坐下,只是站着,边走边用脚后跟互相蹭着,脱掉了那双有些挤脚的银色细跟婚鞋。

    霍弋沉默默跟在她身后,弯腰捡起被她随意踢到一边,东倒西歪的高跟鞋。他仔细地将两只鞋的鞋跟对齐,然后端正地摆放在玄关鞋柜旁的空位上。

    直起身时,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鞋柜下层。那里,并排摆着三双拖鞋,一双是梨芙的;一双同样尺码的,想必是骆言舒的;还有一双深灰色,款式简约的男士棉质拖鞋,静静地躺在熟悉的位置。

    霍弋沉的眼神微微一动,一丝近乎慰藉的笑意掠过眼底。他弯腰,拿出那双属于自己的拖鞋,换下了脚上的皮鞋。

    换好鞋,他走上前,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

    “我要脱衣服了。”霍弋沉在客厅中央站定,沉声说道。

    “你脱吧。”

    梨芙没有回头,抬起手指了指霍弋沉的卧室。然后径直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却没有立即进去,只是背对着他站在门框边:“我要休息了。你走的时候,不用叫我。”

    她说完,握住黄铜色门把,正要转身进房……

    腰间忽然一紧,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从身后拢了过来。

    清冽而深邃的沉香木气息,混合着肌肤相贴的温度,如同蓄谋已久的网,侵略般地从耳后袭来。

    第29章 卧室 天亮前相拥入眠

    “放手。”梨芙依然没回头。

    她抬起手, 去掰霍弋沉紧压在自己腰侧的手指,试图撬开那牢固的桎梏。

    霍弋沉却像是故意在逗弄她,力道时卸、时收。她刚费力掰开霍弋沉一根手指, 待她去对付另一根时,先前那根又悄然收紧,重新扣回原位。

    就这样来来回回,无声地角力, 空气里弥漫着紧绷又暧昧的滞涩感。

    “你耍我呢?”梨芙终于放弃,带着薄怒, 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肌肉紧实的小臂上,发出不轻不响的一声。

    霍弋沉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笑, 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脊背传来。

    “不要光脚在地上走。”他忽然说。

    话音未落,他已松开揽在梨芙腰上的手,转而蹲下身。

    温热宽大的手掌先是一把握住她冰凉的脚背,带来一阵突兀的暖意, 随即手臂穿过她的腿弯, 另一只手再次圈住她的腰肢, 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霍弋沉!”身体骤然悬空,梨芙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蹬了下腿,双手胡乱地抓住了他肩头的礼服面料,抓出细密的褶皱, “放我下来!”

    霍弋沉反常地顺从, 几乎是立即应道:“好。”

    梨芙紧绷的神经一松,抓着他肩膀的手也卸了力。

    然而下一秒,霍弋沉却抱着她转身, 几步跨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在梨芙惊诧的抽气声还未完全冲出喉咙时,他已将她轻轻放下,放在了他的大床中央。

    “你要干嘛!”那床像长了刺,梨芙立刻从柔软的床垫上弹起来,赤脚踩在上面。骤然拔高的视角让她离天花板上的吊灯很近,光线有些刺眼。

    “下来,小心碰到头,别摔了。”霍弋沉说着,也抬脚上了床,站在她面前,俯着身扶住她的腰,“坐下。”

    “我要回我的房间。”梨芙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很坚决。

    霍弋沉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始动作。先是脱下了那件黑色新郎礼服外套,随手扔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接着,修长的手指勾住领带结,缓缓抽松、解开,然后是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第二颗纽扣……布料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梨芙的瞳孔随着他的动作一步步放大。

    随即,在梨芙越睁越圆的眼睛的注视下,霍弋沉的手指搭上了金属皮带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