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赌约风波

    一阵脆响,皮带甩落在地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不准脱了!”梨芙猛地抬手,指尖抓着他的手腕,脸颊染上不知是怒还是窘的红晕,“霍弋沉,你今天脑子出问题了?”

    霍弋沉动作顿住,从善如流地把手从裤子上挪开:“好,不脱了。”

    他拉梨芙在床边坐下,平静的语气里,生出一些探讨的意味:“我在自己家里脱衣服……也不违法吧?”

    “你关上门,想怎么脱怎么脱。”梨芙别开眼,脚尖探向地板,双手提起裙摆,正要下床。

    霍弋沉手臂一伸,再次轻易地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回身前。

    这一次,他带着她一起,向后倒进蓬松柔软的枕头堆里。

    霍弋沉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抬起她的头,让她枕在自己伸展的手臂上。

    “你不是说想休息了吗?”他将梨芙整个身体转过来,变成两人面对面的姿势,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睡一会儿吧。”

    梨芙双手抵在两人身体之间,隔开一点距离,瞪着他:“谁要跟你睡?”

    霍弋沉轻笑,另一只手覆上她后颈细腻的皮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我帮你把婚纱换下来,你这样穿着不舒服。”

    “你怎么这么……”梨芙使力推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骂,“无耻。”

    听到她骂自己,霍弋沉的手指却顺着她脊椎的线条缓缓下滑,搭在了婚纱后背隐藏的拉链头上。他指腹微动,拉链便被轻轻向下拉开一小段,冰凉的金属齿划过肌肤。

    “我不是好色,”他声音压低,“你这样穿着真的不舒服,你不想换,就把拉链拉下来一点,缓缓气。”

    拉链停在她后背蝴蝶骨下方。

    “就到这里,”霍弋沉的手掌温热,覆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家里暖气足,不冷吧?”

    梨芙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床头灯暖黄的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怔愣的自己。

    她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霍弋沉收紧双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

    梨芙紧绷的身体渐渐卸下防备,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也不自觉地缓慢垂下,最终搭在了他腰上。

    “哭出来,”霍弋沉敛起了所有随性的姿态,语调陡然转低,变得异常认真,“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出来。”

    梨芙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声音闷闷的,混着不易察觉的鼻音:“我不会哭的。”

    眼泪这种事,在她成年后,就被她划入了“无用且多余”的范畴。她已经是个必须无坚不摧的大人了,示弱是奢侈品,她负担不起。

    霍弋沉的手掌在她发间揉了揉:“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说的是假话,作为惩罚,你就得哭出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梨芙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你怕自己会说假话?”霍弋沉反问,一针见血。

    “我这个人,不爱撒谎。”梨芙说得坦然。她的确不屑于撒谎,很多时候,真实的言语比精心编织的谎言更具杀伤力,也更省力。

    “那就回答我。”霍弋沉对她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疏冷。

    梨芙略微扬了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他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阿芙,”霍弋沉开口,问题直白得没有任何铺垫,“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微微侧身,轻压着她,但并未用力,仿佛只是想离她的答案更近一点。

    梨芙看着他,心脏像被无形的东西攥了一下,喉咙莫名哽住,指节陷入他微敞的衬衫布料,触碰到一片紧实的背脊肌理。

    “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而迅速。

    然后,她立刻避开了霍弋沉的视线,将脸重新埋回他颈窝。

    霍弋沉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他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

    笑容敛去的瞬间,他俯下身,贴上她的唇。

    “你说没有,就是有。”他的唇瓣在梨芙的唇上摩挲,气息温热地拂过,声音低哑而笃定,“你的话,要反着听。”

    霍弋沉温柔地吻她,鼻梁一遍遍擦过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和温热,动作不疾不徐,满是珍视的耐心。

    梨芙没有任何回应。她的身体在霍弋沉怀里再次僵住,她只是睁着眼,呆呆地看着他,眸子里一片空茫。

    然后,她仓皇地侧过脸,避开了霍弋沉持续的亲吻,也将自己骤然紊乱的呼吸藏进了另一侧的阴影里。

    “不喜欢,我不喜欢你。”她再次强调。

    “嗯,”霍弋沉没有反驳,随后用指腹将她的脸轻转回来,又一次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更重,那是极浓的占有意味,“你说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梨芙皱起眉头,听着他的无赖逻辑,用虎牙在他下唇用力咬了一下,手推开他的脸,瞪着他:“那如果我说喜欢呢?”

    霍弋沉用舌尖舔过被她咬的地方,尝到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眸色更深,再次深深吻住她,缠绵深入,直到她呼吸急促,才稍稍退开,鼻尖抵着她的,气息交融。

    “那就是喜欢,很喜欢。阿芙,你很喜欢我。”他一字一句地答道。

    “你……”梨芙气得手臂一撑,将他反压在身下,手轻拍他的脸颊,“你真是律师?哪有你这种人?巧舌如簧,不辨是非,白的都能被你说成黑的。”

    霍弋沉干脆放松身体,双臂摊开,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然而在她作势要起身时,霍弋沉双臂突然收紧,像铁箍般将她重新按回自己身上,紧紧贴合。

    “总之,”霍弋沉侧过身,将她拥在怀里,下颌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沉缓,“你撒谎了。”

    他抚着梨芙的背,眼里塞满了不外露的疼惜:“哭吧。在我面前,不要伪装,不用硬撑。”

    梨芙鼻尖一酸,长久以来强筑的心防,被他凿开了一道裂痕。她看着霍弋沉,眼里卷起了前所未有的细雨。

    “霍弋沉,”她声音破碎,“我真的……有点恨你。”

    “嗯,我知道。”霍弋沉心疼地看着她,指腹拭过她眼角尚未落下的湿意,“对不起。”

    她没能说出下一句话,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先是一颗颗滚落,很快就连成一线,温热地淌过鼻尖,打湿了彼此的脖颈和衣襟。

    “对不起。”霍弋沉一遍遍低喃,将她搂得更紧,“我会守着你的。无论何时何地,我永远坚定不移地选择你。不会让你失去你所爱的人,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任何波折。”

    “选择我?你……你今天就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梨芙哽咽着,压抑的情绪陡然失控,拳头捶打在他肩上,“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结果!我想要她后悔!想要她亲口承认!你为什么要横插进来!”

    霍弋沉屈起一条腿,膝盖立在她身侧,紧紧抱住她,任由她发泄。他解释不了,也无法解释真相。

    他只能一遍遍重复:“对不起,阿芙,对不起……”

    哭声从最初的激烈,变成断断续续地抽噎,最后只剩下疲惫地呜咽。

    梨芙哭得累了,眼皮沉重得睁不开,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她合上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她就这样在霍弋沉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梨芙睁开眼。

    她的视线越过霍弋沉的肩膀,看到窗纱外一弯清冷的月亮,悬在墨蓝色的夜空里,寂静无言。

    “几点了?”她问,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飘忽。

    “凌晨3点。”霍弋沉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

    他显然一直没睡,保持着拥着她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你走吧。”她说。

    霍弋沉低低笑了,声音温和得几乎无奈:“这三更半夜的,你让我去哪儿?”

    “你还会没地方去吗?”梨芙虽然这样说着,可环在他腰后的手,却更紧地抱着他。

    “嗯,是没地方去。”霍弋沉顺着她的话,声音里带了点故意的委屈,“而且,我胳膊麻了,这样开车容易出事故。”

    梨芙身体微动,正想抬起头,又立刻被霍弋沉用力地搂紧,按回怀里。

    “不麻,骗你的。”他笑着说。

    “你还骗过我什么?”梨芙忽然问,猝不及防地刺破此刻温存的假象。

    房间里流淌着两人交织的呼吸声,霍弋沉默然了。

    许久,他才开口:“阿芙,我骗过你的事……我都会偿还你。”

    “所以,”梨芙声音冷静地指出关键,“你还是骗我了,骗我什么了?”

    霍弋沉没有直接回答,他松开一点怀抱,低头看她,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她的眼睛,然后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你饿不饿?我去煮点东西,你吃了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