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品:《赌约风波

    这说明,这里是霍弋沉的家。

    霍愈潋慌促地从车上下来,连司机都还没来得及为他开门。

    “梨芙?你……你是梨芙吧?”霍愈潋的声音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确认。

    “是。”梨芙点点头,停顿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最终只选择了最稳妥的,“您好。”

    “来,别站着,”霍愈潋慈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上车。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一股混合着酸楚与某种宿命感的东西攥住了梨芙的心脏,她没有犹豫:“好。”

    霍愈潋带她去了一家格调清雅的茶室,包厢隐秘安静,服务生都只在门外待命。

    “梨芙,”霍愈潋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升起,他斟酌着开口,“刚才……你怎么会在那里?”

    梨芙被问住了,她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坦诚地说:“霍总,我觉得那个地方很熟悉,忍不住想来看看。”

    一声“霍总”,让霍愈潋心头泛起更深的怜惜与愧疚。

    “叫我霍叔叔吧。”他温和地说,试图拉近那无形的距离。

    “嗯?”梨芙愣了愣,抬起眼。她预想中,霍弋沉的家人,尤其是刚目睹了婚礼闹剧的霍愈潋,对她的态度即便不是厌恶,也该是审视。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很无措。

    霍愈潋看出她的疑惑,为了避免她多想,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我跟你投缘,看到你,就觉得像看到自己女儿一样亲切。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家里人对你好不好?”

    “嗯?这些年?”面对这种来自长辈的关怀,梨芙没有应对的经验,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都……还好。”

    “那就好。”霍愈潋眉头松开,随即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郑重地双手递到她面前。

    “小芙,以后有任何事,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就来找霍叔叔。有霍家一天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小芙?

    这个过于亲昵,带着长辈疼惜意味的称呼,让梨芙更加不知所措了。

    她看着那张质地精良,边缘烫着暗纹的名片,没有立刻去接。那似乎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她看不懂的烫手承诺。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眸子里泛起阵阵困惑、警惕,还有对这突兀善意的茫然。

    “小芙,快拿着。”霍愈潋轻声问,“你现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霍叔叔。”

    许久,梨芙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凉的卡纸。

    “您为什么……”她抬眸,试图从霍愈潋温和的眼里找到合理的动机,“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跟你投缘。”霍愈潋笑道,重复着这个理由,“小芙,别有心理负担,这只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

    “是因为霍弋沉吗?”

    梨芙无法不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她需要更清晰的边界:“或许您误会了,我和他并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霍愈潋听到梨芙如此清晰地划清界限,心底无声地深叹了口气。看来,眼下还是自己那个倔儿子在一厢情愿。

    然而,在霍愈潋内心深处,抛开所有伦理的纠葛和现实的麻烦,他竟真的隐隐希望,霍弋沉能和眼前这个命运多舛却坚韧清澈的女孩在一起。

    “跟他无关。”霍愈潋斩钉截铁地说,“小芙,即使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我的承诺也永远作数。有任何需要,霍叔叔都会帮你,你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梨芙的指尖摩挲着名片边缘,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那栋房子,门口有高墙和藤蔓的那栋,一直是霍家的房子吗?”

    霍愈潋的心一沉。他听出来了,梨芙已经有所察觉,甚至可能接近了真相的边缘。

    他不想隐瞒,但如果现在告诉梨芙全部真相,她一定会把霍弋沉推得更远。他希望那些事,能由霍弋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

    “小芙,”霍愈潋也不想骗她,沉重地点了点头,“那里一直是霍家的房子。”

    此外,霍愈潋没再提别的。梨芙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说:“您能别告诉霍弋沉,我问过这个问题吗?”

    “好,”霍愈潋应下,“我们今天见面的事,我不告诉他。”

    ……

    直到车在公寓侧门停下,梨芙仍怔怔地坐在霍愈潋安排送她回家的轿车后座,忘了动弹。

    司机拉开车门,安静地等在一旁。片刻后,见她没有反应,才轻声提醒:“梨小姐,到了。”

    梨芙这才恍然回神,机械地下了车。

    车子驶离,她又另叫了一辆网约车。这一次,输入的目的地是“遥城市福利院”。

    她对福利院几乎没有具体的记忆,然而,当她走进那个略显年头的院落,看到院子中央竟种着一大片在冬季已显枯败的荷花时,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她随即环顾四周,果然在一面醒目的荣誉墙上,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荣誉理事陈蕊”的照片,被贴在第一排。

    她整个人彻底慌神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冷却下去。

    “姑娘,你找谁啊?”一位穿着义工马甲的阿姨见她脸色苍白,呆立在墙前,特意走上前关切地询问。

    “……您好。”梨芙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回过神,对义工阿姨说明了来意。

    热情的义工阿姨听她说是来查阅自己早年收养档案的,很是理解。这样的情况不少见,义工阿姨当即领梨芙去找了院长。

    院长姓徐,满头银发,戴着老花镜。

    在听清梨芙的名字后,徐院长惊讶地抬起眼,隔着镜片仔细打量着她:“你说……你叫梨芙?”

    梨芙从徐院长那双不再年轻却依然清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骤然亮起的火光。对方的神情,分明像是记得自己。

    “嗯,徐院长您好,我叫梨芙。”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徐院长忽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她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自然地拉起了梨芙的手,掌心温暖粗糙:“都长这么大了……出落成美人了。真好,真好。”

    “您……认识我?”梨芙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院里的孩子来来去去,我老了,不敢说每个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对你啊,印象特别深。”

    徐院长笑着,目光慈和地接着说:“你知道吗?在被收养前,你在院里只有一个单名,叫‘芙’,大家都管你叫‘小芙’。当时正是盛夏,院里这片荷花开得很好,荷花别名也叫‘芙渠’,我们都开玩笑说,你和这荷花一样,都是‘芙蕖’,是美好的象征。”

    “谢谢您还记得我。”梨芙喉头发哽,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动容。原来,在这个她几乎遗忘的起点,也曾有人这样珍重地记着她的名字,赋予过美好的寓意。

    “那……徐院长,您能帮我看看,我是什么时候被领养的吗?具体的手续还有记录吗?”

    “按流程,你本人是可以申请查询的。”徐院长拍了拍梨芙的手,打电话叫来一名行政人员,低声吩咐了几句,请她去档案室调阅梨芙当年的收养档案。

    安排好后,徐院长坐回梨芙对面的椅子,关切地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想起来查这个?”

    “领养我的奶奶去世了。”梨芙垂下眼睫,“关于我是怎么被领养的,具体过程,其实我一直不清楚。以前,我觉得这些不重要,也不想深究。但现在,我想弄明白。”

    徐院长闻言,脸上露出深切的惋惜:“孩子,节哀顺变。”

    “嗯,谢谢。”

    在徐院长的办公室里等了大约四十分钟后,之前离开的那位年轻行政人员拿着两份牛皮纸档案袋回来了,只是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院长,这个……我调出来,发现有两份存档。难道是重名的人?”

    徐院长也愣住了,接过档案袋:“两份?是不是弄错了?”

    梨芙的心提了起来,她走到办公桌旁:“我能看看吗?”

    “孩子,你等等啊,我先搞清楚。”徐院长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拆开档案袋的棉线。

    当徐院长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几行关键信息后,忽然“啊”了一声:“对的,对的……我想起来了。是两份,没错。”

    徐院长先将其中一份文件抽出来,递给梨芙,指着关键处:“你看这里,这份手续显示,你是在两岁的时候,被梨淑君女士正式领养的。”

    “两岁?”梨芙接过文件,目光紧锁住那个日期,“可是……奶奶,还有身边的人,一直都告诉我,是一岁的时候。”

    徐院长又将另一份更陈旧的文件递到她面前,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揭开尘封往事的慎重:“梨淑君女士那份,是后来补办的正式手续。最初领养你的人,是这一对夫妇,霍愈潋先生和霍昔女士。”

    徐院长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没弄错。我还记得,当时引荐这对夫妇来院里的,就是我们院的荣誉理事,陈蕊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