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品:《赌约风波》 霍弋沉喉结滚动,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梨芙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他最怕听到的声音,机械而重复。
“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遍,又一遍。
她的飞机,起飞了。
将他,和他所有的期待,以及那些准备已久的坦白与求婚,都留在了这片突然变得空旷无依的土地上。
霍弋沉只觉得心脏像被劈开,再搅成了肉酱,整具躯体里塞满了骨头渣子,堵得他无法呼吸。
他突然抬头,仰视上空。
医院位于航线下方,头顶传来一阵轰鸣声,一架白色的飞机撕开云层,正朝着远方攀升。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稳住就要溃散的心神,转向已经完全懵住的苏墨雅:“她的航班号是多少?”
苏墨雅被他眼中那种冷静震慑,手忙脚乱地从手机里翻出和梨芙的聊天记录,念出航班号,又说:“这几天没有直飞,要经北京和温哥华中转,飞往纽约。”
“我知道了,谢谢。”霍弋沉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脸上宛如被寒霜打过,所有的血色和温度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凛冽的苍白。
他冲回车上,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律所,无视了前台和还在加班的同事惊讶的目光,径直冲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砰”地拉开抽屉,翻出护照,转身又冲了出去,直奔机场。
国际出发大厅里,他大脑飞速计算着时间差和航线,他不管最终目的地是哪里,他只要追上她。
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即将进入蓝调时刻,夕阳灿烂得刺眼。可霍弋沉的心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阴霾。
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穿过绵绵无尽的白云,机舱内温暖如春。
梨芙靠着舷窗,看着窗外流动的云海。
长时间的飞行本该让人疲惫,她却奇异地感觉不到累,心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装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让她无法安然入睡。
许久后,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传来机长平稳的播报,飞机将在温哥华国际机场降落。
梨芙没关飞行模式,她跟着人流走下飞机,办理过境手续,准备下一程前往纽约的登机。
候机楼里人来人往,广播声、交谈声交织。她在登机口附近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迟疑着,最后才关闭了飞行模式。
瞬间,手机如从沉睡中惊醒,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被无数条通知瞬间淹没。
未接来电的红色提示,微信消息的圆点,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屏幕。
所有的提示,几乎都来源于同一个名字:
“霍弋沉。”
他一定已经知道了。
梨芙看着那成排的未接来电记录,心脏不受控制地缩紧。但随即,她又注意到,最近的一通未接来电已经是十几个小时前。这会儿,手机安安静静,并没有新的电话拨入。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仿佛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喘息空隙。
可紧接着,一种更微妙的不安和……失落,悄然漫上心头。
他竟然……没有再打来吗?
第38章 钻石月亮 “别叫那两个字,好不好?”……
梨芙没让自己继续深想下去, 指尖滑动,点开了苏墨雅发来的微信,最新一条带着鲜明的感叹号。
「芙芙!你男朋友竟然不知道你走了???他在医院门口问我你去哪儿了!」
她继续往下翻, 看到骆言舒发来的消息时,原本平静的眼底骤然一颤。
骆言舒:
「芙芙!霍弋沉疯了啊!」
「他开车走神,在律所门口,把自己律所那扇玻璃门撞垮了!现在都上本地新闻推送了!!!」
梨芙的肩膀猛地一颤, 手机几乎脱手。
所以……他后来没有再打来电话,是因为出了事故?他受伤了?这个念头刺入心口, 她立刻给骆言舒回复过去,指尖颤抖着, 一句话反复输入几次才输对。
「他去医院了吗?有没有受伤?人怎么样?」
骆言舒知道她会着急,一直盯着消息,回得很快:「人应该没事,你别太担心!新闻只说车辆和门损毁, 没提人员受伤。你到温哥华了?」
可梨芙的心根本松不下来, 反而被巨大的后怕攥得更紧。就在这时, 登机口传来了清晰的英文广播,通知前往纽约的旅客开始登机。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机械地朝着开始移动的队伍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奔跑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带起了一阵扰动人流的风。
“阿芙!”
一声嘶哑到仿佛用尽全部气力的呼喊, 穿透了机场嘈杂的背景音。
梨芙浑身一颤,脚步钉在原地。这声音……是幻听吗?她缓慢地转过身。
视野里,霍弋沉的身影由远及近, 定格在几步之外。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西装外套随意敞着,眉眼间是长途奔波的浓重疲惫和心神破碎的焦灼。
十几个小时前,他独自开车去了香港,然后直飞温哥华,用尽一切可能,终于在这最后半小时,追到了她面前。
梨芙彻底呆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霍弋沉的眼睛里布满猩红血丝,他许久未曾阖眼,情绪激荡到了极点。
他几步冲到梨芙面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一心想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力道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等候登机的旅客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地勤人员原本想过来说点什么,迟疑后又礼貌地离开。
“阿芙,”霍弋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红更深了,“你……要甩了我?”
梨芙从混乱中回过神。
她没有被霍弋沉的问题牵着走,而是从他怀里挣开了一些,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眼睛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扫视,又去拨开他的西装领口,拉开他的衬衫衣袖,声音紧绷。
“你有没有事?”
“你要甩了我?”霍弋沉固执地重复着这个问题,眼神紧紧锁着她,不肯挪开半分。
“我问你,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梨芙急了,音量不自觉地拔高,手指用力地掐着他的肩头。
“你是不是要甩了我?!”霍弋沉也跟着急了,声音里掺杂着委屈和恐慌。
梨芙用力拽他的衣角,几乎是吼出来的:“霍弋沉!我在问你话!你有没有事?!回答我!”
“……有事!”霍弋沉大声回答她。
接着声音软了下来,只剩心力交瘁的崩溃感,他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顿,语调很慢:“我快要疯了。”
梨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绪复杂。她想到霍弋沉刚才跑得很快,腿脚至少是利索的,应该没伤到骨头。她的目光又一寸一寸地逡巡过他的脸庞、脖颈、手臂,任何可能被衣物遮掩的地方都不放过。最后,终于确认他除了疲惫和狼狈之外,没有明显的外伤。
梨芙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措和必须维持的疏离。
她垂下眼,恢复了那种残忍的淡然语气:“再见。”
“再见?就这样?不告而别?”
霍弋沉被这个词刺痛,他揽住梨芙的腰,不让她抽离:“阿芙,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对不对?我一定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发誓,我全都改。我是不是哪里不够尊重你?没有给你足够的空间?还是……我让你感到腻了?一定是,我改,我真的会改。阿芙,别什么都不说,别这样对我……”
梨芙看着他卑微的恳切眼神,看着他眼底那片猩红里溢出来的痛苦和不解,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弋沉握着她的手,不敢放开一丝一毫,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阿芙,你是不是认为我会阻碍你?我会拦着不让你去美国?你觉得我会劝你留下,阻止你去追求你的事业?”
梨芙依然沉默,唇抿得更紧。
“阿芙,我不会的。”霍弋沉的声音低了下去,口吻却笃定,“我永远不会阻碍你去追求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你有好的机会,能走得更远,我只会为你高兴,为你骄傲。”
他继续说:“我承认我舍不得你,但是异地怎么了?异国又怎么了?无论你在哪里,纽约?伦敦?南极?北极?你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我都会等你,一直等你。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离开?至少……至少让我知道,让我能好好送你……”
“我知道你会理解我,不会阻碍我。”梨芙终于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不告而别?”霍弋沉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执拗地寻求一个答案,更急切地需要一颗定心丸,“我们不会分手的,对不对?阿芙,你告诉我,我们不会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