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品:《赌约风波》 司机转过身说:“霍教授,您的手机震了一路了。”
“让他急一会儿。”霍然不慌不忙,拿出一面小镜子,补了补口红,气定神闲。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汇入纽约傍晚的车流。霍然这才带着笑意,接起了那通来电。
“我的好外甥,”霍然调侃道,“今天给小姨打的电话,比你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小姨,”电话那头,霍弋沉的声音明显紧绷着,他还在温哥华机场,背景音空旷嘈杂。他想问得太多,一时间语塞了,“她……”
“接到了,接到了,接到你的阿芙了。”霍然不再逗他,干脆地给了定心丸,“已经把她安全送到住的地方了,亲眼看着她进门,这下你能放心了吗?至于你妈那边,我一个字都不会提,你别担心。”
霍弋沉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了一些,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她……一切都好吗?累不累?公寓怎么样?”
“她很好。住的地方是医院安排的旧公寓,条件一般,在三楼没电梯。你托我找的那栋房子,她不住。”霍然实话实说,随即强调道,“不过啊,人家可不承认是你女朋友哦,上车前还特意跟我讲,你们已经分手了哦。”
霍弋沉走到航空公司的柜台前,订回国的机票。听到霍然的话,他握住护照的手指颤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静。
“小姨,生活上替我多照顾她。但是,工作上不要干涉她,不要让她感到压力。”
霍然见霍弋沉没被自己的话激到,反而更沉稳地交代正事,她也收起玩笑,正经地说:“小姨心里有数。你放心,就算没有你,我也挺喜欢这姑娘的。有礼貌、有主见,眼神干净,知世故而不世故,很难得。”
“我说弋沉,”霍然继续叮嘱他,“你必须得想办法把人家追回来。感情上的事,小姨能帮你的有限,主要还得靠你自己!”
“小姨,”霍弋沉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求助,“我怎么做会更好?”
霍然斩钉截铁地给出建议:“不要脸呗!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持之以恒。懂不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霍弋沉低哑坦然的声音,还带着点自嘲:
“我早就不要脸了。”
霍然听着,想象着自家那个向来高傲清冷的外甥,如今是真的栽彻底了。
“那……”霍然清了清嗓子,把那些感慨收了回去,端出长辈架子,“你自己的感情问题,自己解决。小姨我嘛,就负责在后方,替你把人照顾好了,让她在这儿不受委屈。其他的,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小姨,”霍弋沉心里的答案从未变过,“我会一直陪着她,无论隔了多远。”
第40章 蛋糕 “那也要等。”
自从梨芙走后, 沈灼一干朋友再次见到霍弋沉,已是近一年后。
冬去冬来。
梁烬诀的温泉度假村运营满一年了,生意极好, 冬季的房间尤其难订,提前三个月便已挂出“满房”的标识。
商务经理一路小跑跟在梁烬诀身后,手里还攥着明年的预订表,小心翼翼地追问:“梁总, 那两间房……还是继续封着吗?”
梁烬诀走过105房间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轻叹一声:“留给我朋友。以后每年冬天,都不开放。”
商务经理低声应着, 在表格上画了个圈。
不一会儿,沈灼一行人到了。暖气充足的大堂里,几人脱下厚重的外套,寒暄声渐起。
他们聊起霍弋沉, 有人说霍弋沉现在完全是个工作狂, 虽然以前事业心也重, 但现在整个人是连轴转,曾经婉拒过的案子、推掉的项目,如今都一一接了过来。除了睡觉,每分每秒都在工作。
只有霍弋沉知道,因为梨芙随口说过,喜欢他去赚钱, 喜欢他赚钱的样子。
但到了冬天, 又是另一个极端。冬天,他一天也不工作。
他把自己关进温泉度假村的105房间。泡在和梨芙一起泡过的那池温泉里,热雾氤氲, 隔绝所有声响。到了夜里,便一个人仰头看月亮。
那是他和梨芙为数不多,还能共同看到的东西。
而度假村的另一间房里,住着陆祈怀。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白天,陆祈怀总是坐在当初向梨芙表白的那个庭院里,他举着相机,对准庭院里簌簌落下的雪,一遍一遍地按快门,又一遍一遍地删掉。
沈灼从大堂出来,走到陆祈怀身侧站了片刻。
“祈怀,”沈灼轻声问,“拍什么呢?”
陆祈怀垂下相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一片白茫茫的空无,像是对着虚空说话。
“后悔。”他说。
沈灼提起一口气,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陆祈怀的肩膀,没再接话。然后转身,沿着连廊走向霍弋沉的房间。明明两个人都住在同一个度假村,霍弋沉和陆祈怀却从未碰过面。
“弋沉,弋沉,是我,快开门。”沈灼敲了半天。
门终于拉开一道缝,霍弋沉站在门内,神色倦淡:“你们聚吧,我想自己待着。”
沈灼眼疾手快,用手肘抵住门缝:“诶,你确定不来?思桐回来了哦。”
话音未落,霍弋沉猛地将门完全拉开,沈灼重心不稳,险些扑空。
“思桐在哪儿?”霍弋沉的声音骤然收紧。
沈灼扶正衣领,慢悠悠地理了理:“跟我走。但我可把话说前头,都是兄弟,我一碗水端平,祈怀那边我也喊了,他待会儿也来。”
霍弋沉根本没听进去后半句。什么尴尬,什么旧怨,此刻全不重要。
“沈灼,思桐在哪儿?”
“餐厅餐厅,急什么。”沈灼笑起来,搭着他的肩膀穿过连廊。
廊外雪落无声,庭中白梅初绽,冷香幽幽弥漫。霍弋沉阔步穿过连廊,走得很快、很急,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餐厅里,陆思桐正把围巾从颈间解下来,往软椅上一搭,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她刚喝了口水,抬眼看见沈灼走进来,立刻竖起眉毛:“好你个沈灼!本小姐一下飞机,时差都没倒过来,就被你派的车直接拐这儿来了!我要告你!弋沉哥哥,帮我起诉他!”
沈灼连忙赔笑:“大小姐,这不是大家太久没见你,都想你了嘛。”
霍弋沉站在一旁,没有接这个玩笑。他的表情有些严肃,目光落在陆思桐脸上:“思桐,跟我出来一下。”
“哦,好吧。”陆思桐收起玩闹的神色,正要起身,却被另一道声音钉在原地。
“陆思桐,过来。”
陆祈怀从另一侧的门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比一年前清瘦了些,神色看不出情绪,语气却变得不容商量。
陆思桐站在两人之间,左边是霍弋沉,右边是自己亲哥。她往左挪半步,又往右缩半寸,最终一跺脚,气鼓鼓地嚷起来:
“你们到底要干嘛嘛!我又不能把自己扯成两半!”
“思桐,坐下。”一直沉默的梁烬诀从主位起身,走过去引陆思桐坐回椅子上。他环顾一圈,打着圆场,“大家难得聚在一起,都过来坐,坐下慢慢说。都八点多了,先吃饭。”
沈灼连忙附和着张罗,总算让剑拔弩张的气氛松动了些。接着,菜肴一道道端上来,热气腾腾,摆了满满一桌。
可除了陆思桐,没人动筷。
飞机餐不合口味,陆思桐这会儿是真的饿了,埋头吃得认真。沈灼陪着她夹了几筷子,空气里只剩下碗碟轻碰的细小声响。
霍弋沉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没看任何人,一饮而尽。
半小时后,陆思桐终于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然后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耸耸肩,一副“随你们便”的模样。
“问吧,二位。”
“她见你了?她过得怎么样?还好吗?”陆祈怀先开了口。
在得知梨芙甩了霍弋沉独自出国的消息后,陆祈怀曾追去美国,但梨芙没有见他。
陆思桐没卖关子,语气平平:“我从英国飞去纽约,和芙芙一起过的圣诞节。她工作顺利,生活愉快,还越来越漂亮了,没什么不好的。”
陆祈怀沉默了一下,喉结滚动,还是问出了口:“她有没有……提过什么时候回来?”
陆思桐看了陆祈怀一眼,干脆利落地答:“没有,有我也不告诉你。”
“你当初做得那叫什么事?”陆思桐顿了顿,不留情面地补刀,“哥,就算你是我亲哥,我也不觉得芙芙回不回国,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祈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陆思桐,你是不是陆家人……”
可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陆思桐的话刺中了他的死穴,他忽然什么也问不出了,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不再开口。
霍弋沉没兴趣关注陆祈怀和陆思桐的对话,他低头看着手机,目光落在他和梨芙的对话框里。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刚才发出去的。他每一天都会算准时差,在纽约的清晨,梨芙刚醒来时,发去纽约的天气、遥城的天气,和一句从不改变的“阿芙,我很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