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品:《赌约风波

    “别别别,别冲动!”沈灼压低声音。

    梨芙却笑了。

    笑容很淡,如夜晚街边亮起的一盏灯,又倏地灭了。

    “我就喜欢这样,”她故意顺着陆祈怀的话说,语气轻飘飘的,“我就想看霍弋沉失控,看他百般挣扎,看他痛苦而不可得,行了吧?”

    陆祈怀盯着她身后的霍弋沉,扯了扯嘴角:“所以,你跟别人结婚。其实你根本不在乎霍弋沉,否则,你为什么要跟许言结婚?你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嫁给许言?”

    梨芙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解释的欲望。

    “人和人最大的区别,”她轻声说,“就是人和人。”

    陆祈怀眼神茫然,显然没听懂。

    梨芙也没指望他懂。

    “霍弋沉从不会问我为什么要跟许言结婚,”她接着说,“霍弋沉只会说,我一定有我的原因。”

    陆祈怀的脸色变了变,像在嗤笑:“所以你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那他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你不爱我,也不爱他。”

    梨芙垂下眼,口吻轻松:“一张桌子上,会有很多道菜。你是一道昂贵的龙虾,霍弋沉是一道清凉的苦瓜。我喜欢吃苦瓜。”

    她顿了顿。

    “但我可以吃,也可以不吃。甚至,这张桌子,我想掀就掀了。”

    她的眼神骤然冷下来,在湿热的空气里结了一层水雾。

    “我的人生,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不远处,沈灼声音压得更低,手在霍弋沉肩上拍了拍,试图安抚。

    “弋沉,我看梨芙说你们是碟子菜,只是随口比喻一下,不是存心侮辱你……”

    霍弋沉却笑了,那笑容来得毫无预兆。

    “阿芙说我是她喜欢的菜,”霍弋沉的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欣喜,“她好爱我。”

    “啊?”沈灼震惊地瞪大眼睛。

    然后转过头,对刚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陆思桐说:“这什么脑回路?这是霍弋沉能说出来的话?”

    陆思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嫌弃地说:“总比我哥说得像人话吧……”

    “她好爱我啊。”霍弋沉又说了一遍,自顾自地确认。

    沈灼、陆思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语,原来一个人也可以陷入热恋。

    沈灼摇摇头,对陆思桐说:“别人是自我攻略,他是连攻略都省了,只剩下自我了……”

    话音未落,霍弋沉已经抬脚走了过去。

    “阿芙,我们回家。”他拉起梨芙的手,直接忽视了陆祈怀的存在。

    “不开车了,”他说,低下头看她,“我们散散步走回家,好不好?”

    梨芙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前方的夜色。

    “好,沿湖边走,”她说,“吹吹风。”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了。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树木气息。

    霍弋沉忽然开口:“阿芙,我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都可以,”他说,“我都想听。”

    “没什么好说的。”

    “每一天。”霍弋沉声音低下来,“我想听你说每一天的事。”

    梨芙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重复的工作、生活,有什么好说的?”

    “那我也想听。”霍弋沉说,“我想知道你起床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想知道你的牙膏是什么味道……每一件事我都想听。”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涩。

    “我想听你的声音,我五年没听过你对我说话了……”

    梨芙的手颤了颤,她看着湖边那张白色的水泥椅子,沉默了几秒。

    “坐一会儿。”

    “好。”霍弋沉立刻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弯下腰擦了擦椅面。

    白色的纸巾变成了炭黑色。

    他直起身,看着那张纸巾,眉头微微皱了皱:“太脏了。”

    梨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走上前,拉起霍弋沉的手:“那就不坐了。”

    霍弋沉低下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一拉,把她带回来,自己先坐了下去。

    “坐。”

    梨芙看着那张被纸巾擦出炭黑色的椅子,眉头微蹙:“脏,起来。”

    霍弋沉没起身,又把她往身前带了带,仰头看着她:“你坐我腿上。”

    梨芙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环顾四周。

    湖边很安静,没有路人,远处的湖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色的绸子,对岸有零星的灯火,天边挂着几颗淡淡的星。

    她收回视线,往霍弋沉腿上一坐,姿势随意。

    “手抱着……”霍弋沉的话还没说完,梨芙侧坐着,手已经环上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霍弋沉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丝。

    湖风吹过来,梨芙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始说。

    “一个人很自由,”她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很享受那段日子。”

    霍弋沉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早上,我常买公寓楼下面包店的肉桂卷。天天都吃,不会腻……”

    “我治疗了一只小狗,长得很像……”她突然笑了一下,“和你有同款衣服的那只大黄。”

    霍弋沉也笑了。

    “有一年秋天,我剪头发了。”梨芙继续说,“理发师很有个性,剪出来和我想要的两模两样。但……我又觉得,头发还会长出来,生活的容错率很高,不用执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霍弋沉安静地听着。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梨芙的声音断断续续,讲着她那些他没能参与的日常。

    ……

    不知道讲了多久,她停住了。

    “弋沉。”

    “嗯?”霍弋沉立即回应。

    “可是……”她的指尖扣着霍弋沉的背,“为什么,总有些时刻,我仿佛看见了你的身影。”

    霍弋沉的身体微微绷紧。

    “一个背影,一个侧颜。”梨芙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有时我什么也没看见,却好像你就在身边。”

    她把脸埋在霍弋沉肩窝里,轻声问:“难道我真的时常想起你吗?”

    霍弋沉的手收得更紧:“阿芙,你想我了。”

    梨芙笑了笑,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他的皮肤上:“哦,真是这个原因?”

    “嗯。”霍弋沉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毋庸置疑,你就是想我了。”

    梨芙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霍弋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的湖面上,眉头猛地一皱。

    “阿芙,”他动了动腿,“我腿有点麻了。”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一百米外那间亮着灯的便利店:“你能帮我买瓶水吗?”

    梨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回过头来看他,片刻后,她缓缓起身。

    “好。”

    霍弋沉松开她的手,看着她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梨芙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在货架上拿了一瓶薄荷水。结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湖边的灯光依旧昏黄,那把水泥椅子的方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推开玻璃门,握着冰凉的水瓶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脚步一顿。

    湖边已经聚满了人。

    那群人围在她刚才坐过的地方,黑压压的一片,有人拿着手机在拍照,有人在焦急交谈。

    梨芙的脚步加快。

    她一边往那个方向走,一边摸出手机。

    那把水泥椅子上空无一人。

    她站在人群后方,听见前面有人在说:

    “救上来了吗?”

    “哎哟,年纪轻轻怎么想不开……”

    “太黑了,看不见呀!怎么没动静了?”

    梨芙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湖面,扫过岸边那些晃动的人影。

    十分钟后,水里动静大了起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夜色里闪烁。

    岸边的人连忙上前帮忙,众人齐力将一个浑身湿透的高中生提起来。那少年脸色苍白,不停地咳嗽。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去,把人抬上担架。

    “就是他!”有人指着后面一个精疲力竭的身影,“就是他把人救上来的!”

    霍弋沉站在人群边缘,浑身湿透,衣服、裤子、头发都在往下滴水。他摆了摆手,像是懒得应付那些道谢和夸奖。

    然后他抬起头,一眼看见了人群后的梨芙。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阿芙。”

    他朝梨芙伸出手,刚迈出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

    “不能把你弄湿了,”霍弋沉抱歉地说,“对不起啊。”

    梨芙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瓶薄荷水。

    她看着霍弋沉,脸上平静得像可怕的湖底。

    “喝点水。”她走上前,慢慢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