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品:《赌约风波

    霍弋沉笑着接过,仰头就喝了半瓶。

    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混着湖水的痕迹,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医护人员匆匆赶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板。

    “是你把人救上来的?”为首的医生上下打量着霍弋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也要跟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霍弋沉态度很坚决:“不了,我不用去。”

    医生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护士眼尖,看见梨芙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

    “是你打的120?”护士走上前,“请在这里签个字。”

    梨芙接过笔,垂着眼,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工整,看不出任何情绪。

    护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霍弋沉,忍不住多嘴一句:“还是去一下医院吧,做个检查放心些。”

    “我没事,”霍弋沉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真的不用。”

    护士还想再劝,梨芙开口:“他不想去就不去吧。”

    她平静得反常,从包里找出纸巾。

    霍弋沉接过她手里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然后去牵她的手。

    “阿芙,我们回家……”

    话音未落。

    梨芙霍然甩开他的手。

    下一秒,一巴掌重重落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夜风里异常清晰。

    医护人员愣在当场,护士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

    梨芙扇完巴掌,转身就走。

    霍弋沉站在原地,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印。他看着梨芙的背影,平静地对医护人员解释:“她是担心我。”

    说完,他立即追了上去。

    “阿芙,对不起。”

    霍弋沉跟在她身侧,想抱她,又怕身上的水弄湿她的衣服,手伸出又缩回,最后只能小步跟着。

    梨芙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一下一下。

    “你认为我会阻止你去救人?”她的声音很冷,“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知道你不会。”霍弋沉说,“我是不想看你担心我。都怪我太慢了,我以为你回来前我就能上岸。”

    梨芙放缓脚步,偏过头看他。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伸出手,揽住霍弋沉的肩。

    “冷不冷?”

    霍弋沉立刻把她的手拉下来:“不冷,你别把自己衣服弄湿了。”

    梨芙没理他,手又环了上去,这次抱得更紧。他的衣服冰凉,湖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前襟很快洇湿一片。

    “快上楼洗个澡。”她说。

    “你先洗,”霍弋沉皱着眉,“你别感冒了。”

    “不,你先洗。”梨芙将他往自己这边揽紧,手在他背脊上一下一下地磨过。

    霍弋沉的喉结动了动:“阿芙,你回家先洗,我去隔壁洗。”

    梨芙抬眸看他,楼道灯从侧面照过来,她的眸子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

    “不能一起洗吗?”她问。

    霍弋沉的脚步骤然停住。

    “砰”的一声。

    他撞上了电梯门。

    第48章 闭眼 “做,开着灯做。”

    浴室里热气氤氲, 水雾蒙上每一片瓷砖,镜面模糊潮湿。

    梨芙靠在瓷砖墙上,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 顺着她的肩颈、背脊,一路流到脚下。

    她抬眼看着身前的人。

    “不脱衣服?”她问。

    霍弋沉站在水雾里,那件长袖白衬衫贴在身上,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布料已被水浸透,半透明地勾勒出底下肌肤的轮廓。

    肩线、锁骨、胸膛, 肉眼可见地起伏。

    他的黑色长裤也湿透了,紧紧裹着腿, 像覆了一层透亮的沥青,水珠顺着裤管往下滴。

    梨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苎麻裙贴在身上,薄薄的布料勾勒出纤细的曲线,湿漉漉的裙摆沉甸甸地垂着。

    霍弋沉用掌心托住她的腰, 喉结动了动, 声音很轻:“我想关灯, 可以吗?”

    梨芙抬起眼,对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浅,语气却不容商量:“不行。”

    霍弋沉顿了顿,顺从地点头:“好。”

    他垂下眼,抬手解开袖扣, 一颗, 又一颗。然后是身前的扣子,从领口开始,一颗一颗往下解, 直到衬衫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肤。

    水珠沿着胸腹的沟壑往下滑。

    梨芙双手抱臂,靠在墙上,冷眼看着他。

    眼前浮起刚才他一上岸就下意识地放下袖子,遮住手腕的画面。他的动作太快,快得像是在遮掩什么。

    “继续脱。”她说。

    霍弋沉沉默了片刻,终于扯下衬衫。湿透的布料脱离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梨芙的眉头渐渐绷紧,鼻头不知是被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开始泛红。

    霍弋沉又解开裤扣,脱下长裤。

    梨芙抬眸,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上上下下,缓缓打量他的身体。

    雾气缭绕,水声哗哗。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拉起霍弋沉的手腕。双手握着,指腹摩挲过他腕间的一道道痕迹。

    有几条一看就是旧伤,颜色很深,凹凸不平。有一条刚刚结痂,红棕色的痂壳横在皮肤上。还有两条粉粉的,是新长出的肉,像一条蜷缩的粉色肉虫。

    她松开霍弋沉的手腕,指尖点上他的胸膛。

    在他心脏的位置,还有一道褐色的疤,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深,像是愈合了很久,又像是永远都愈合不了。

    再往下,腰上还有一些更细小的旧疤,零零散散,有点硌手,和锈迹斑斑的铁片手感差不多。

    梨芙一处一处地触碰,指腹划过每一道痕迹,轻轻的,怕弄疼他。

    霍弋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别看了。”他按下她的手,拉到自己脸上,把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很丑,很恶心,你不要用手碰。”

    梨芙看着他,哑然失笑。她抽出手,神色淡下去:“用什么割的?”

    霍弋沉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把刀。”梨芙的声音很平,在确认一个已经猜到答案的事实,“那把瑞士军刀,是吗?”

    “阿芙,”他开口,声音发紧,“我已经不那样了。真的,我再也不这样了。”

    梨芙不想听这些。

    她猛然抬手,又是一耳光,落在霍弋沉右脸上。

    “啪”的一声。

    霍弋沉没有避,没有眨眼,只是看着她。

    “阿芙。”他伸手把梨芙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我不该让你看到我这么不堪的一面。”

    梨芙用力推开他。

    “出去。”

    霍弋沉定在原地,还想说什么。

    “出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然后抬手扯下一条浴巾,扔在霍弋沉身上,“回你的地方,我不想看到你。”

    霍弋沉握着那条浴巾,看着梨芙。

    他的手伸出又抽回,伸出又抽回,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最后,他轻轻带上了浴室门。

    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什么东西断了。

    而在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梨芙转身把水调到最大。热水倾泻而下,砸在地砖上,哗哗的水声淹没了所有声音。

    她整个人顺着墙滑坐下去,背抵着冰凉的瓷砖,抱着膝盖。

    眼泪夺眶而出。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水混在脸上的热水里,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

    心像被牙签一下一下地扎着。不致命,只是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热水一直流着,雾气越来越浓,整个浴室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容器。

    她褪下湿透的裙子,把自己泡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身体,漫过胸口,漫过肩膀。她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尾搁浅的鱼。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水凉了,她没再放热水。她起身套上睡衣,吹干头发,拉开浴室门。

    刚迈出一步,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

    很温热、很干燥。

    霍弋沉靠着墙,局促地坐在浴室外的地板上,腰间只松垮垮地裹了一条浴巾,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肩头。

    梨芙低头看向他。

    他拉着梨芙的手,轻轻摇了摇,脸上竟然还在笑。

    “不准笑。”梨芙白了他一眼,“站起来。”

    霍弋沉拉着她的手借力站起身,浴巾往下滑了滑,他随手扯了一把。

    他敛起笑,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神里透出几分刻意的弱势:“我今晚能不走吗?”

    “你做梦呢?”

    “我保证,什么都不做。”霍弋沉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阿芙,我只是想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