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品:《赌约风波

    陈蕊根本没听见霍愈潋在说什么。

    她满脑子只有刚才霍弋沉问出的那一句话。

    她几乎是扑着上前,一把抓住肖杰的头发,抡起手里的包就往他头上猛砸。

    “你打她?你打了她?你怎么敢打她!!!”

    包上的金属扣砸在肖杰脸上,一下,又一下。血溅到包上,溅到她手上,她完全看不见。

    霍弋沉松了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陈蕊仿佛突然疯了似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流了一脸,昂贵的连衣裙皱成一团,头发散落下来,再没有半点贵妇人的姿态。

    “那是我的亲女儿啊!”陈蕊撕心裂肺地喊,“是我身上的肉!她那么小的年纪,你竟然打她!”

    在今天以前,陈蕊一度以为肖杰是和梨芙商量好了,联手来威胁她要钱。

    她对梨芙刻意的疏远、回避、视而不见,成了一堵墙,把她自己圈在“母亲”这个身份之外,也把她隔绝在所有真相之外。她从未想过,梨芙的养父母是这种人。因为她哪怕一次,也没有去打听过梨芙的生活。

    霍愈潋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霍弋沉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陈蕊这迟来的、疯狂的、却什么都弥补不了的所谓“母爱”,霍弋沉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

    陈蕊手拍打着地面,痛哭失声,一遍一遍地重复:

    “你打她……你怎么能打她……”

    “你们。”霍弋沉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盯着陈蕊,又扫了一眼满脸是血的肖杰,只说了一句。

    “都给我从阿芙眼前滚开。”

    话落,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摔门而去。

    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霍愈潋站在原地,没有过问霍弋沉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他只是沉稳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叫人过来。这边有事要处理。”

    一楼,麻将声依旧喧嚣。

    “碰!”

    “吃!”

    “胡了!”

    霍弋沉穿过烟雾缭绕的大厅,推开那扇油腻的玻璃门,一头扎进外面的阳光里。

    他上了车,单手握着方向盘,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声音带着疑惑:“你是?”

    “霍弋沉。”他说。

    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找我?什么事?”

    “许言,”霍弋沉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许言握着手机,心里莫名其妙,但还是报了地址:“公司。”

    “等着。”

    霍弋沉说完,摁断电话。

    另一边,梨芙和骆言舒刚看完画展。

    两人顺着出口往外走,骆言舒却突然接到临时加班通知,她一脸抱歉地看向梨芙。

    “芙芙,我得走了,哎,突然叫人回去加班!真烦!”

    梨芙共情地点点头:“去吧,我自己再转转。”

    骆言舒走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芙芙,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我怎么了?”

    “你……怎么穿这么严实?”

    “我……怕冷……这里空调温度低。”梨芙扯出一个笑,“你快走吧,我自己再逛逛。”

    “好吧。”骆言舒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转身走了。

    梨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机,霍弋沉还没消息,或许还在忙,她不想打扰他。

    不过现在外面太阳正毒,她也不想出去,于是转身往楼上走,打算随意看看,消磨时间。

    顶楼入口处立着一块不显眼的牌子,她没留意,径直往里走。

    “抱歉,女士。”

    工作人员迎上来,微笑着拦住她:“这里是私人画廊,不对外开放。”

    梨芙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里面,灯光柔和,墙上挂着画。

    “啊,不好意思。”她立即说,转身准备下楼。

    刚迈出一步,就迎面碰上了画廊负责人。

    擦肩而过时,画廊负责人无意看了梨芙一眼,随即脚步突然顿住,连忙叫住她。

    “女士。”

    梨芙回头:“嗯?”

    “您可以参观。”负责人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抬手往里引,“这边请。”

    梨芙没动:“不是不对外开放吗?”

    负责人的笑容更深了:“抱歉,我们解释有误,这里对您开放。”

    负责人侧身让开路,再次做出邀请的手势:“您这边请。”

    梨芙心里浮起一丝疑惑,但耐不住对方的热情,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她被引到画廊中央,那里摆着一架钢琴。负责人停下脚步,转身对她说:“您随意参观,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负责人真的走了,留梨芙一个人站在那里。

    梨芙低头看向钢琴,琴盖上摆着一张琴谱,叫《first love》。

    她盯着那琴谱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她的视线陡然定住。

    她迟疑着,走到第一幅油画前。画里是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头上绑着两条鱼骨辫,辫子上系着红色丝绒蝴蝶结,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站在一间琴房前。

    她往旁边走了一步,继续看着一幅幅油画。

    有拿着行李箱在公寓门口的画,画上写着“first love”。

    有仰头看月亮的画、有湖边散步的画、有手里拿着一个肉桂卷的画、有对着蛋糕许愿的画、有刚剪了短发的画、有在南非的帐篷里捧着一只受伤的野兔的画……

    太多了,她看不过来。

    她站在这方天地里,站在这满墙的画作中央,站在霍弋沉的笔下,顷刻间,脑子里天旋地转。

    每一幅画里,都是她。

    她确信了,在国外的五年,她偶尔瞥见 的那个背影、那个侧影,那个一闪而过,总让她觉得熟悉的人影,就是他。

    她看到的是真实的霍弋沉。

    霍弋沉却说那是她想他想得产生了幻觉。

    梨芙忽然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心酸。

    她的手指轻颤着,以至于没发觉手机已经响了许久。

    她接起来,声音比平时柔了一点:“嗯。”

    “阿芙。”霍弋沉的声音更柔,像和煦的风,“你在哪里?等你结束我来接你。”

    “你现在来吧。”她报出了地址。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霍弋沉的声音又响起:“我现在就来。十分钟,等我哦。”

    “好,等你。”

    梨芙挂断电话,又抬头看了一眼满墙的画。

    与此同时。

    许言拉开副驾车门,一只脚还没迈上去……

    “你坐后面。”霍弋沉神态冷淡。

    许言那只脚悬在半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关上车门,坐到了后座。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坚持要坐霍弋沉的副驾,那才更奇怪。

    “去哪儿?”车子发动后,许言在后座问,“你找我什么事?”

    霍弋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身份证带了没有?”

    “带了啊。”许言不耐烦地问,“干嘛?”

    霍弋沉没再回应。

    很快,车停在了画廊门口,梨芙也刚好走出来。

    距离中午分开,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此刻,两人再见面,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这几个小时里经历了什么。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霍弋沉下车,绕过车头,一把抱住她,手抚着她的背。

    “怎么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弋沉……”

    霍弋沉把脸埋在她颈下,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鸢尾香味,摇了摇头,只说:“想你了。”

    然后他松开手,为她拉开车门,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手刚触到车门就抽了回去。

    梨芙上了车,霍弋沉回到驾驶座,随口一问:“画展好看吗?看的什么展?”

    “国画。”她说,“好看。”

    “好看就好。”霍弋沉听到是国画,松了口气。

    梨芙看在眼里,没说话。

    下一瞬,她察觉到背后的目光,转过了头,眼睛倏地睁大。

    “许言?”

    许言坐在后座,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手像招财猫似的招了招。

    “小梨,下午好。”

    梨芙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你们怎么在一起?”

    许言弯起眼睛,抬起下巴朝前方的霍弋沉努了努。

    “这就要问你的情夫了。”

    “情夫?”梨芙听到这个称呼,没忍住笑了。

    许言无奈地摊开手:“总之,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你的情夫带到这儿来了。”

    霍弋沉没理会后座的调侃,倾身过去,替梨芙系好安全带:“我们去个地方。”

    梨芙看着霍弋沉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绷着,柔和的眉目下,藏着一丝她没见过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