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亡魂飞鸟

    “你自己提了时间,不许人往这个方向猜?”

    渠影心底莫名其妙烦躁不安,他把它归因于厌恶和向乌长时间肢体接触。

    向乌只是摇头。

    在向乌的视角里,他有充分的理由作出怀疑。

    他是因为青瓦街连环杀人案进入千机,千机时隔多年委任他重要任务,任务对象是身份模糊的直播团队兼咨询组,而十三年前这起最终被定性为灵异事件的案件不可能没有经过专项咨询组的调查。

    他本没有怀疑渠影,因为渠影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不可能十三年前就在咨询组工作。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提了个时间,渠影就能做出那种猜想。

    渠影一定知道点什么,这个团队一定知道些没有流传出来的消息,所以千机才会把他派到这里。

    所以段福涛才会担心他一个人做这个任务,所以上级才要求他逐渐深入,而不是一开始就讲清楚。

    这样想,一切都有迹可循。

    渠影看着向乌眼睛里晃动闪烁的灯影,感觉心里像被扎破一个口子。

    他一边想着这回的卧底烦人又难缠,一边又重重叹息。

    “我不知情。”

    向乌的手没有松动。

    “我们只是普通的合作机构,没有探查旧案的权力。我理解你听到和父母相关的消息情绪激动,但也请你不要胡乱猜测。你知道说我看过案卷,是给人头上扣多么大的罪名吗?”

    渠影平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

    在茫然的灯光里,手掌的痛觉一点点撤走。

    “如果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侦探,就想想柳念也有爸爸妈妈,他的爸爸妈妈还在找他,而你就把证据随便扔在地上。”

    他这话说得不近人情,指尖朝地砖上柳念的练习册点了点。

    他不信向乌说的话,也不信向乌表演出来的任何情绪。

    数秒沉默挤压空气。

    指腹从冰冷的手腕边缘滑落,一本本捡起地上散乱的书本。

    向乌一言不发地走了,没有回头看。

    没有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因为用力过度而再次开裂,没有注意到血蹭到了渠影的手腕。

    也没有注意到,留在镜子前的人有一瞬间抿起唇,在昏暗的白灯下轻轻揉着那片细微的血迹。

    烫的。

    第10章 聪明的侦探

    李成双抱着一袋碘伏和纱布跑回来时,撞见向乌蹲在办公室门口的地上。

    手挺干净,看样子渠影给处理过伤口了。

    只是怎么感觉气压特别低?

    一看到他回来,向乌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蹲的时间太长腿都麻了,呲牙咧嘴地把笔记本摊开给李成双看。

    “李主任,我打电话问了柳念以前的班主任,她说柳念上三年级之前性格一直都不错。”

    “离婚对小孩性格影响挺大的,都能理解。”李成双点点头。

    “不,不是,”向乌否认他的说法,把时间轴亮出来,“柳昂和刘心玉在柳念刚上学不久就离婚了,如果他要性情大变,怎么会间隔整整三年?”

    李成双有点无奈。

    向乌的观察能力是很强,可也正如渠影所说,他像是看多了动画片,总是在意一些没用的细枝末节。

    当务之急是找到和柳念最后接触过的人,逐个排除嫌疑,而不是分析柳念的原生家庭。

    “你提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论据,到底要论证什么观点?现在已经锁定张华有嫌疑,你别提乱七八糟东西添乱。”

    “我真的觉得不是张老师,她没有动机!”向乌争执道。

    “还没有动机?她性情易怒你不是没看到,谁能保证她不会因为柳念盗窃、顶撞冒犯而失手把人推进河里?”

    “可是……”

    “她自己说的话也有纰漏。你一开始都没告诉她发现的是断肢,她怎么就觉得那是手段残忍的他杀?”

    “但我们透露了柳念可能是溺亡的信息,难道淹死一个人对正常人来说不算手段残忍吗?”

    李成双实在听不下去,烦躁地摁住固执的向乌。

    他又不是非要给张华定罪。辅助办案,寻找一切可疑的线索才是他们的职责,排除嫌疑那是后面的事。

    如果每遇到一个有嫌疑的人,他们都要着急给人脱罪,那案子怎么可能办得下去?

    “我又没说现在立刻就要抓她坐牢!你懂不懂什么叫调查?”

    向乌在这里,不说添乱,也属实有点碍事。

    但李成双还想着渠影刚刚的计划——主动出击,把卧底流程提前。

    所以他还不能赶走向乌,甚至还得给渠影和向乌制造点产生暧昧的可能。

    具体而言,他只要给渠影和向乌留够相处的时间空间就好了。渠影对后面要走的过程比任何人都熟稔。

    正想着,李成双抬眼看见渠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面色不虞。

    李成双故意咳得很大声,暴躁道:“你再这么添乱就回家去吧!别干了!”

    他疯狂朝渠影使眼色。

    快!关心他!安慰他!替他打圆场!

    渠影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前走过去了。

    “李主任,我……”

    向乌自己把话吞回去,恳求地看着李成双。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怀疑一个完全无辜的人。任何人被当成犯罪嫌疑人都会不好受,更何况死者是自己的学生。

    李成双满头冒汗,声调拔高一截,“没人帮得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现在暗示够明显了吧?

    李成双急切地看着渠影的背影,已经计划好了,只要渠影吱声,他立马给向乌一个台阶下,这样向乌就能水到渠成地感恩戴德,一来二去眉目传情搞那套以身相许的烂招。

    渠影完全不理他的独角戏。

    眼看着人已经下楼了,李成双不知道渠影的态度为什么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明明刚刚还叫他在外面多逛一会儿,好和向乌独处,看看向乌有没有什么新的路数。

    难道是新路数太让人讨厌了,多一分钟都不想陪着演?

    向乌闷闷地应了一声。

    李成双的大脑疯狂运转,从放碘伏的箱子里揪出一卷纱布塞进向乌手里。

    “去,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跟上渠影。”

    向乌疑惑地举起纱布。

    “万一、万一他去卫生间……”

    “他刚从卫生间出来。”向乌说,“而且这是纱布,应该用来包扎。”

    “……”李成双抹了把脸,“爱去去,不爱去你就回家。”

    向乌立刻抓着纱布追上渠影。

    渠影去调张华的档案,向乌就郁闷地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刚才是有点激动。

    这几年寻找青瓦街案件的线索如同大海捞针,时间精力统统投进去也没有任何回报。

    “死不见尸”一定知道一些内情,虽说不知内容真伪详略,但只要有蛛丝马迹,向乌绝不愿意错过。

    可是现在想想,说渠影看过案卷,的确有点冲动过头。

    向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渠影冷漠的表情。

    可能他们这种咨询组织特别忌讳别人怀疑他们经手公安的工作,这也能理解。

    但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明明十分钟前还在厕所给他吹伤口来着。

    向乌想,渠影才是真正的性情捉摸不定。一直都拉着脸,偶尔稍微好接近点,不知道哪里冒犯了,就又变回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渠摄。”向乌试探地唤了一声。

    渠影瞥他一眼,破天荒地开口:“说。”

    向乌还准备多叫几声,嗓子都夹起来了,被这一句回应顶住。

    他呛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绕回案件上。

    “你……你能不能和李主任说说,张华不可能是冲动杀人?”

    渠影停下整理文件的动作,偏头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她在那个条件下冲动杀人是没办法分尸的。柳念的尸体不是在河道里遭受撞击才支离。”

    先杀人分尸,再扔进河里掩盖作案痕迹才是正常的思考路径。

    渠影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知道为什么公安请我们来吗?”

    向乌愣了一下,“嗯?”

    “因为事关灵异事件。向乌,你和李成双思考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

    “肢体有可能不是任何人切割开的,是出于死者的遗念而自行分离,停留在寻人启事下。”

    尸检无法给出唯一正确的答案时,他们的存在就显得非常必要。

    无法判断死亡时间、死亡地点、作案手法,很难缩小嫌疑范围。张华的信息重要,并不一定在于她就是作案者,而在于她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见向乌还是愣愣地看着他,渠影握住指尖,按下捏人脸颊的想法。

    “你是不是适应力太好了?”渠影语带嘲讽,“昨天晚上开车撞鬼的事已经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