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品:《亡魂飞鸟》 当初查柳昂的案件时他就怀疑过,柳昂那样警惕小心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邱纷骗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挪到床边,从被子里探出手,在渠影的注视下轻轻触了触对方的手背。
一片冰凉。
渠影还是这个死人般的体温。
向乌缩回来,钝钝地想,他就说渠影怎么会莫名其妙亲他额头一下。
原来不是渠影。
搂着他走路的不是渠影,亲吻他的不是渠影,所以偷他手机、绑他喂蛇的也不是渠影。
“我知道了。”向乌轻声说。
他拿起床上渠影的手机,没有惊讶对方为什么不设密码,直接在拨号键盘输入一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房间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听着铃声。
大概十几秒后,电话接起。
“哪位?”对面是毫不客气的烦躁声音。
“哥,”向乌声音低低的,“来工作室接我一下,我不干了。”
电话那边没有一丝一毫停顿,“十五分钟,等我。”
通话挂断。
所有人表情愕然。
李成双呆呆问:“你不干了?”
“嗯,”向乌垂首系好衣扣,撑着仍旧虚弱的躯体试图下床,“我要辞职。”
“可——”李成双语塞。
“250号里的东西我不要了,劳烦你们扔一下。”
亲近他的不是渠影,陷害他的也不是渠影。
他明明知道。
可是他也知道,喂他不知名药物的是这帮人,在他身上留下针孔的同样是他们。
向乌相信邱纷说的那句话。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他长得像某个人。
某个对渠影来说非常重要的人。重要到渠影时时刻刻戴着那个遗物耳饰,发簪衣物房间陈设处处都是那人留下来的印记。
他连碰一下那个耳坠都不行,更何况是顶着一张极其相似的脸晃来晃去。
他早晚会死,像陈辰一样,莫名其妙失踪,真相留给下一个倒霉侦探追查。
他不能死,哪怕完成不了组织的任务,哪怕继续当个最末流的侦探,他也不能在查清青瓦街连环杀人案之前用性命做赌注。
没有人值得他这么赌。
向乌穿好衣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李成双:“工资?”
所有人都很着急似的,纷纷看向李成双。
李成双手足无措,偏头看渠影,却见渠影面色苍白,撑扶在窗边,神色不明。
他只好咬咬牙,回道:“我们这个工资是按月结的,你刚上班没几天,要不再多待两天,等这个月……”
“那我不要了。”向乌打断他。
李成双愣愣看着他。
平时总是笑脸相迎的侦探头一次用这么冰冷的口气说话,仿佛不屑于继续伪装下去,要和他们彻底一刀两断。
“工伤也不用你赔,就当我没来过。”
语罢,向乌头也不回地扶着墙踉跄离开。
下楼时他嗅到熬煮中药的气味,大约是李成双之前说的药。楼上一阵惊叫骚动,有人惊慌叫着渠影的名字。
向乌停住脚步,听见什么“晕倒”“血”之类的字样,在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转回去一半。
或许是他们的另一个把戏吧。
向乌强迫自己不去听,疲惫推开大门。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身后传来急促下楼声,是有人来追他。
然而又有人喊住,“让他走吧。”
于是他真的走了。
第38章 走失的小狗
出门还没等几分钟,向乌就看到土路尽头飙来一辆越野车。
尘土飞扬飘舞,车子稳稳停在向乌身前。
他拉开门熟练坐进副驾,闷头系安全带,不去看叼着烟来回打量他的男人。
“吃苦头了?”段福涛收回视线,打着方向盘掉头,“早和你说回去上学,非要工作,这年头哪有工作是好做的?”
向乌“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给你把任务退了,你先回家休息几天。不想上学上班就不去,又不差你挣这点钱。”
向乌蔫蔫盯着掌心,仿佛没听见段福涛在说什么。
段福涛斜觑他一眼,将烟头扔出窗外,单手从兜里摸了什么东西出来。
“喏。玩会儿。”
被金属触碰的感觉唤回向乌的意识,他下意识看过去,眼瞳睁大。
这是他的手机。
向乌接过来,点亮屏幕,翻来覆去地看,“你从哪找到的?”
“挺远,在市郊。有个年轻女孩拿着你的手机,我找过去的时候她说是她捡的。”段福涛回答。
他本以为向乌会感到惊奇,之后发现自己手机被安了跟踪装置,像从前那样再和他大喊大叫地闹一会儿。
没想到向乌只是怔怔地盯着手机,缩在副驾里什么都不说。
车内陷入一片惘然的寂静。
土路逐渐变成柏油马路,荒草地变成井然有序的绿化带。
他们在第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倒计时读秒逐渐走向零。
向乌忽然低声说:
“我冤枉他了。”
手机不是渠影拿走的,是邱纷。
他明明刚才已经知道了,现在却不能把这件事痛快地抛之脑后。
“什么?”段福涛不解。
“我误会一个同事偷我手机。”向乌语气平静,神情却茫然,“他和我解释,我相信了,可我还是没留下。”
段福涛狐疑看他。
辞个职而已,至于这么难过?
看这个表情,不像是丢了工作,倒像丢了魂。
“赔礼道歉就好,多大点事。”段福涛安慰他。
“我没道歉。”
向乌打开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翻到一个不太熟悉的号码。
这是渠影的电话,他记得。
去柳昂家的第一天,他在车里醒来,身上盖着渠影的外套,手机屏幕上贴着渠影的号码。
他慢吞吞地摸摸衣袋,从里面取出一张叠的平整的便条。
这张写着号码的纸条他还留着,忘记扔。
段福涛又说:“反正辞职了,你们两个估计再也见不着,不道歉也不怎么样,又不是还要一起工作。”
余光瞥见向乌神情更失落,段福涛想开个玩笑逗他,便说:“好了,这都算什么呀。辞个职跟失恋似的,难不成你喜欢人家?”
无人反驳。
向乌垂下头,半天闷出一声哭腔。
“嗯。”
纸条边缘被洇湿。
“我喜欢他。”
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见到他想要亲近,睡在他身边感到安稳,拿到有用的证据想让他认可,看不到他在周围感到不安。
想牵手,想给他戴发簪,想要亲吻,想要证明占卜师说得对,想告诉他看到的缘线另一方就是他。
可这些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和什么人很像。
这是多好的机会,他和什么人长得很像,所以有充分的伪装来接近他的任务目标。
他可以堂而皇之地享受外貌带来的某些优待,享受不属于他的、多停留一时半刻的目光。
只要他的目标不会杀了他换什么人复生。
段福涛沉默地开着车,没有再说话,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塞给向乌。
向乌一张张用完,从前柜翻出墨镜戴上,遮住发红的眼眶。
他又打开手机,看着那串号码。
前面又是一个红灯。
向乌忍不住编辑短信。
“对不起,误会你了。希望你之后工作顺利。”
红灯结束,没有回信。
向乌在家里躺了三天。
日子似乎和他接到任务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眼睛畏光,白天就不出门,窝在卧室里研究青瓦街案件的细节。
晚上,被段福涛拎到大学城抓骗子。
抓一个人一百,原本找骗子还挺容易,自从向乌一晚上抓了十二三个人之后,大学城的小吃街都变得冷清了。
他再也没遇到过之前的那个占卜师。
第四天上午,段福涛推开他卧室门,“几点了,还睡。”
向乌捂着眼睛埋进枕头里。
“门缝。”向乌闷声说。
段福涛反手关上门,“有案子,接不接?”
向乌顿了片刻。
“不接。”他低声说,“眼睛难受,不想去。”
段福涛强硬地将他从床上拎起来,给他套衣服,“不问问什么案子就说不接,怎么当侦探的。”
向乌没说话。
段福涛在微弱的光线里看到身前人眼睛有些红肿,明显不是因为畏光而眼睛难受。
他只好用轻松的口气说:“是你最擅长的案件,怎么,这都不接?”
向乌仰起脸,头发乱得像鸟窝。
“找小猫还是找小狗?”他问。

